此時此刻的竹石清,正帶著許大勇和他的人數不多的一連,行走在林家宅的各條小路間,搶救著一批批躺在炮火之中的幸存戰士。
不得不說,鬼子這一通炮打得十分邪門和精準,又恰好是休息時間,有的戰士們夢做得正酣,就再也沒有睜開過眼。
有的戰士反應過來了,想要撤離,卻被垮塌的房屋埋在底下,不得動彈。
這一路上,兩人帶著隊伍已經處理了快一百例這樣的事情。
事發突然,預備營的指揮系統直接算是癱瘓了,各處人員極為散亂,連接各處的電話線十不存一...
李鳴宇鎮守西線陣地最為穩定,他只有得到竹石清的命令才會離開。
竹石清和許大勇湊在一起。
于彥君原本要帶著三連去看守河岸,被突如其來的齊華宇帶到了南面和日軍亂戰,萬俊的警衛連監視北面。
德川楠在日軍炮擊開始后,邊和于陽一起躲到了西線的戰壕工事里。
事實上,各處的即時情況已經不能得到有效地反饋,這對身為全營最高指揮官的竹石清來說,實在是一個巨大的難題。
首先,竹石清已經料定,日軍應當是稱包夾之勢襲擊了林家宅。
同時,日軍能在林家宅之外架好炮陣,這也就意味著,日軍的行動極為隱蔽,且目的性極為明確,今天他們擺明了就是來要預備營的命的。
那么,竹石清內心可以斷定,這股力量,來自于重藤千秋。
另一方面,日軍最有可能用兵的方向,就是正西面的楊行。
所以,竹石清選擇讓李鳴宇堅守正西方向,并派出萬俊在其側進行接應,再使于彥君堵住河道,如此,就算是被圍,預備營也沒有什么大的危險。
但事實情況卻是,他想錯了。
日軍的主攻方向既不是楊行,更不是河岸,而是南面的蘊藻浜陣地群。
竹石清千算萬算也不會算到,日軍能夠光明正大地走自己人的防區偷襲自己的屁股。
直到他聽見了南面響起激烈的槍炮聲。
“大勇!”
竹石清抬擔架的手猛然停住,他忽然渾身冒了一股冷汗,急吼一聲后,腦袋緩緩往南方向看去,感知數秒后,“不錯!就是那邊的槍聲!”
許大勇還沒有反應過來,竹石清已經將手里的擔架交給了其他戰士,自己則是帶著一票人趕緊向南邊奔去。
“營長!我呢!?”
“處理完病號后,帶部隊跟上!”竹石清丟下一句,隨后消失在了黑暗里。
....
轟隆!
轟隆!
村南,幾座靠邊的土墻被炸了又炸,端著歪把子機槍的日本兵發了瘋似的沖上來,對著三連戰士就是一陣突突,兩個大隊的覆蓋面又十分寬闊,在接火的那一瞬間,日軍在場面上就已經取得了主動。
在密集的火網背后,于彥君斜身靠著墻根子,腦袋是左偏不行,右偏也不行,部隊的快速減員讓他有些心煩意亂,渾身一股暖流之下,他握槍的手都在抖。
“發射!”
嗵嗵嗵!
于彥君避讓的短短幾分鐘里,日軍就已經將迫擊炮推上了前線,一時間又給三連來了波小轟炸。
“奶奶的!”
“兄弟,這么打下去不是辦法!”旁邊一直跟著的齊華宇皺著眉頭提醒道,“日軍四面八方而來,我們就算是堵住這里,他們從其他口子也能進來!”
于彥君意識到了這一點,這也就是為什么日軍能頻頻出現在自己兩翼的原因,但此時指揮失靈,他又能往哪撤,該怎么打呢?
抓耳撈腮的時候,竹石清從身后趕到。
“營長!”于彥君趕緊喊了一聲。
竹石清一路疾跑,來到于彥君面前時突然一個急剎,隨后伏在半截土墻后邊,這才看清了南面什么情況:
戰士們沒掩體,大都采取半蹲式的射擊辦法,亦或是利用破樓的一些碎石進行還擊,但肉眼直觀下,地面上已經橫七豎八躺著尸體。
“撤!”竹石清拽了拽于彥君的胳膊,“在這里打,吃虧!馬上給我撤!”
于彥君點點頭,這才吼了一聲:“撤!”
要不是竹石清及時到來,于彥君能帶著三連在這里和鬼子整個大隊拼了!
“竹營長,我是56師227團3營營副齊華宇!”齊華宇逮住機會給竹石清敬了個禮,“我們穆營長命令我,立刻趕來,向竹營長通報情況,三更時分,日軍以不少于一個大隊的兵力向林家宅進發!”
竹石清點頭示意,同時補充道:“我知道了,司令部也給預備營發了電報,要求我們盡快轉移。”
“不如沿河岸向南,我們三營一定會全力接應!”
“不。”
竹石清直接打斷道,“現在還不是想撤退的時候,指揮失靈,敵情不明,各路都在混亂之中,這個時候,想撤也撤不了了。”
“那怎么辦?”于彥君仰首問道。
竹石清思慮片刻,在自己腦子中的地圖好好檢索了一番,隨后說道:“于彥君,你帶著三連,往青云街阻擊日軍,那里墻體堅硬,損毀程度不大,又和西面戰壕貫通一氣,不會有被迂回的風險,但你記住,陣地安頓好之后,立刻抽身前往營部,我要開會商議對策。”
“知道了,營長。”于彥君點頭道,“我這就去辦!”
....
羅店,重藤千秋沒有睡覺,他嘴角始終帶著微笑,這個晚上,他就要看一出好戲,機要室內,前線各種各樣的情報紛至沓來。
“報告,大谷大隊攻克林家宅外線,正在向村內前進。”
“報告,掘井大隊已于林家宅以西五里地處同中國軍隊進行交火。”
“報告,白川大隊已經進入攻擊位置,即將對林家宅實現合圍!”
“報告,敵人蘊藻浜防線沒有異動!”
....
一則則寓意著成功的電文使得重藤千秋有些得意。
他親自操弄著象征敵我態勢的兵棋,在沙盤上擺弄來,擺弄去。
“喲西。”
許久后,重藤千秋笑出了聲,“命令,大谷大隊向掘井大隊靠攏,掘井大隊推進速度再放慢些,誘導中國軍隊向西突圍。”
“哈依!”
機要員猛一低頭,開始抄寫命令,隨后轉身離去。
旁邊的參謀長不禁問道:“將軍,你故意留出西面,會不會有些太明顯?”
“不,不會的。”重藤千秋咧嘴笑道,“對方的指揮官就算是膽識過人,也不會選擇從南面突圍,那里有我們兩個整編的大隊,如果他們碰,只能是死路一條。但如果他們選擇朝西....呵呵,我只需要讓三個大隊沿途一堵,他們照舊是插翅難飛。”
“將軍,好謀劃!”參謀長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贊嘆道,“您這樣,不僅能夠減小我軍傷亡,殺傷敵人有生力量,更重要的是,能讓敵人那個不可一世的指揮官感受到絕望!哈哈哈!實在是高啊,將軍!”
“行了,不要拍我的馬屁了。”重藤千秋喜悅的臉龐一下子收了回來,回歸肅穆的他別了參謀長一眼,提醒道,“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有人搗亂,蘊藻浜沿線那幾個中國步兵師,你都給我好好盯著,具體怎么做,你知道的。”
參謀長站直身子,點頭道:“明白!我會派出小股部隊,不斷襲擾他們的陣地,讓他們誤以為我們要全線開戰,從而不敢貿然調兵,直到我們徹底吃下預備營。”
“喲西,不錯。”重藤千秋滿意地點了點頭。
....
營部里,萬俊和許大勇已經歸來,竹石清抻著桌子,一雙眼睛鷹一般盯著桌上的草圖,于陽和德川楠則是在收拾著營部里的各文件和器物。
與此同時,村子內的傷兵醫院也在準備著撤離。
營帳外,隆隆的炮聲綿延不絕,閃爍的火光有節奏地打在營帳的幕布上,竹石清頭頂的那盞燈搖搖晃晃,就是始終不亮。
“營長,真要撤嗎?”
一直不在正面的萬俊有些錯愕,看見此狀忍不住問道。
竹石清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將幾人拉了過來,用鉛筆將圖中的幾個點大力一圈,說道:
“你們看,日軍是由正西,西南,正南三個方向撲來,火力相對較猛的,是南面的鬼子,他們推進速度很快,裝備精良,這次,日軍還配備了高密度大口徑火炮,足以證明,日軍的圍攻總兵力不下于一個聯隊。”
“那...現在是要突圍?”
“非突圍不可了。”竹石清點了點頭。
“朝西走,西面好打。”許大勇指著李鳴宇駐守的陣地說道。
事實上,重藤千秋這張網以待的陽謀竹石清豈能看不穿,這個老鬼子就是想要看自己不得不做決定的樣子。
但預備營此時的戰力,還不足以從正面直接突圍,他竹石清也不是李云龍,真要是正面突圍,還不知預備營要死多少兄弟,更何況他們還拖著一個傷兵醫院。
竹石清抱著腦袋緩緩坐下,思慮片刻后,他轉了轉眼珠子:“諸位,既然小鬼子想要咱們向西...那我們偏偏朝東,先溜他們一圈!”
“什么意思?”
包括齊華宇在內,幾人都面面相覷。
“什么意思?”竹石清自己也重復了一遍,最后一字一頓道,
“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