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沖天的巨響,驟然拉開了滬寧鐵路保衛戰的序幕,無數架戰機自航母甲板上起飛,滿載而至,空倉而歸,第三師團以野戰炮兵第三聯隊,向昆山東北前沿陣地,發起猛烈的炮火攻擊。
一時間,山河動蕩,萬物俱焚。
九月二十一日早上九時,第三師團藤田進中將命令步兵第5混成旅團,沿婁江南下,直撲最前沿——夏駕河陣地。
又命令騎兵第3聯隊,開始向昆山以北的周市,向玉山鎮進行迂回。
玉山鎮正是第9師李巖年師部所在,昆山這片區域,河網密布,農田廣布,視野開朗,沒有寶羅公路沿線的叢林密布,就連昆山縣城內,也有水系交錯。
這即是薛岳要守昆山,但不戰于昆山的原因。
按照薛岳的部署,李巖年將重點陣地擺在了昆山以東的夏駕河,這里土質黏厚,不易垮塌,同時距離縣城距離適中,可起遙相呼應之效。
由于第9師沒采用旅一級編制,直轄三個主力團,外加一個特務營,在夏駕河陣地上,李巖年派出最強的三團駐守。
而一團被放在了昆山以北的周市,以監視日軍動向。
二團和特務營留守縣城,作預備之軍。
反觀日軍,主攻昆山的為第5混成旅,下轄第6,第68聯隊,而68聯隊的指揮官,則是大家耳熟能詳的陸軍大佐鷹森孝,這個在寶山和姚子青營與預備營血戰數日的日軍精銳。
這一次,同樣是鷹森孝作為主力發起進攻。
僅半天時間,在日軍飛機大炮的猛轟之下,夏駕河陣地未戰而毀,構筑陣地的沙袋和麻包掉進河里,剛剛搭建起的木板指揮部幾乎把路過的戰士給活埋了。
下午一時,烏泱泱的黃皮日軍開始了他們的攻勢。
....
南翔,預備營營部。
近日來,左翼軍開啟了頻繁的軍事調動,作為中轉站的南翔,成為了各支部隊過而不留的地方。
于陽的電臺重新開啟了“滴滴滴”的使用模樣,各路的線報開始重新匯聚。
營部里,竹石清正在做工作部署會,這也是方文堅加入預備營后參加的第一次工作會。
會上,仍舊煙霧繚繞。
由于戰場南移,司令部還特地給竹石清送來了一副JS省的地理信息圖,以便預備營進行下一階段的作戰任務。
方文堅和幾個連長一一見了后,緩緩來到竹石清的身邊,竹石清雙拳撐著桌子,目光如炬地盯著桌上地圖,眾人等了一會后,他才匆忙抬起頭,掃視了一圈:“都來了哈,那我們開會。”
竹石清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桌面,隨后擺了擺手:“都坐下。”
“營長,聽說,昆山那邊干起來了?”許大勇嘴巴最快,屁股還沒挨著凳子呢,嘴就沒把門地問了一句。
“是。”竹石清點點頭,“日軍第68聯隊正在進攻昆山外線,68聯隊嘛,大家都熟悉,鷹森孝那個老鬼子的部隊。”
“那還真是冤家路窄了。”許大勇咬了咬牙道。
待到眾人完全坐好后,竹石清看了眼中堂的方向,輕聲喚道:“于陽,有回復了嗎?”
“有了,有了!”
門外,于陽端著一紙電文,踉踉蹌蹌地跑了進來,直接遞到了竹石清面前。
竹石清接過,小瞧了一眼,將電文扣在指揮桌上,宣布道:“接司令部命令,現正式任命方文堅為預備營代理副營長,命令自下達之日起生效,大家鼓掌歡迎你們的長官。”
“呱唧呱唧!”
萬俊率先起了個調子說道。
眾人開始鼓掌,李鳴宇卻是摸了摸腦袋,愣愣問道:“營長,那周副營長怎么辦?”
竹石清一愣,忽然想起不久前,周紹輝抬走之前,讓他把副營長的位置好好留著...
不知為何,竹石清甚至有種偷吃的感覺,于是抿了抿嘴回復道:“司令部也說了,只是代理副營長,日后紹輝傷好了,這位置自然還是他的。”
“哦哦。”李鳴宇嘿嘿一笑,沖著方文堅畢恭畢敬道,“副營長好。”
“你好。”
方文堅答道。
“好了,現在開會。”竹石清擺了擺手,“司令部說了,潰兵,還得收,這事還是于彥君你負責。”
“是。”于彥君站起應道,隨后坐了下去。
“另外,昆山戰事一起,近來兄弟部的往來勢必頻繁,李鳴宇,你負責輔助協調工作。”
“是。”
“嘉定失守之后,藤田那個老鬼子,就把師團指揮部搬到了這里,我們以前的老傳統不能變,嚴密監視日軍的一舉一動,要在第一時間拿到準確的情報。萬俊,這件事交給你了。”
“是!”
一番指揮下達完畢,竹石清把目光投向方文堅:“文堅,你和大家講兩句?”
方文堅一怔,隨即大大咧咧接過話茬,面帶喜色地環視眾人:“各位,很高興能在這與大家相識,鄙人方文堅,湖北武漢人,參謀總隊一期畢業,我知道,這個副營長我受之有愧,大家也不用那么當回事,以后,我們互相討教,共同殺敵,我講完了。”
“呱唧呱唧!”
啪啪啪啪,又是一頓掌聲。
“那,散會。”
竹石清沉默須臾,隨后提議道。
這話一出,在場的幾個人正要抽凳子走,于陽再次沖了進來,沒等遞電報,脫口而出道:“營長!最新消息,重藤支隊自劉行向陳家行發起進攻,就在十分鐘前,陳家行戰役打響了。”
“等會等會,先都別動。”
竹石清趕緊把要走的幾人喝住,同時抓起于陽遞來的電文詳細看了半晌,瞬間眉頭就皺了起來,緩緩落座,嘀咕道,“向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進攻?”
“什么情況?我看看!”
于彥君一把奪過電文,看了半晌,也覺得奇怪,向周圍幾人說,“這個重藤支隊,不是最喜歡和第三師團并肩作戰么,今兒個是怎么舍得自己單干的?”
“重藤支隊打陳家行....”萬俊搖搖頭癟嘴道,“如果是第三師團,還需要擔心擔心,但是重藤支隊的話,我看沒什么可擔心的,就憑他,還不足以撼動蘊藻浜防線。”
但竹石清的腦回路從不局限于這文紙之上,他堅信,事出反常必有妖,昆山之戰,預備營算是天高皇帝遠,管不上也顧不著,但陳家行,就在嘉定以西,南翔以北,直線距離還不過三十里,要說湊個熱鬧,也就是早起點的事情。
令竹石清惴惴不安的是,就連在蘊藻浜沿線和日軍廝殺過數輪的萬俊都認為蘊藻浜防線堅不可摧...
還不知有多少上層的高官有著同樣的認知,換句話說,蘊藻浜防線,是否真的像他們口中那般堅不可摧呢?
尚未可知。
底下討論的熱火朝天,方文堅全程沒有說話,他數次轉動眼球,都瞥見竹石清在摸著下巴思考,終于,方文堅戳了戳竹石清,把竹石清一下子帶回了現實。
“你覺得這里面,有詐是吧。”
方文堅低聲道。
竹石清微微一笑,果然還得是一起睡過來的兄弟更懂他,他輕輕點了點頭,回道:“雖是多向進攻,但必有主次。”
“問題是,你不知道哪個是餌,哪個是鉤。”方文堅道。
“時間會給我們答案的。”
竹石清輕舒一口氣,忽然露出笑容,“文堅,你不是成天到處跑,搞得就是偵察工作么,我現在部隊里正需要一支這樣的部隊,你看看...”
“你是說,我來帶?”
“嗯。”竹石清點點頭,“你帶,我放心。”
“可以,但是,這玩意沒法速成,要花點時間。”方文堅瞇了瞇眼說道,“如果你現在就想讓我執行任務,不如讓我和林宏倆人去就行了。”
“林宏...”竹石清語氣低弱了下來,“也好,我和他上次也就寒暄了幾句,在淞滬過得怎么樣,他也沒怎么提,你帶他出去轉悠轉悠,但記住,他不愿意說,你也別逼他。”
“我知道。”方文堅認真地點點頭。
“來,看地圖。”竹石清將桌上的圖紙扯到跟前,兩個腦袋同時低了下去,“這兩天你們就盯住嘉定到劉行的這塊區域,遠看即可,每天早上出發,日落之前歸營,只要確保第三師團不向陳家行偷摸增兵即可。”
“明白了。”方文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是擔心第三師團聲東擊西?”
“當然,這一招是我常對鬼子使得。”竹石清笑道。
“方文堅領命了。”
二人對視一眼,隨后忍不住哈哈大笑,這一聲笑不禁打斷了正在激烈開麥討論的幾個連長,會議也自此結束了。
九月二十一日,方文堅與林宏帶著一個警衛排按竹石清的吩咐北上查探,到晚上歸來,除了聽到陳家行打得激烈外,沒有新情況。
九月二十二日,情況同第一日一樣,戰役打到第二天,西線,68聯隊已經攻克了夏駕河陣地,向縣城進發,而陳家行方向,外圍陣地也在相繼失守。
“奇了怪了...”
晚間,竹石清在營部里看著地圖,“按理說不應該如此。”
“你是說,日軍一定會轉兵?”奔波兩日的方文堅似乎黑了個度。
“不是。”竹石清搖搖頭,“正常來說,日軍常規攻擊下,陣地不應該失守的如此之快。”
“這倒是。”方文堅摸著下巴思索著附和,“日軍不算起重兵進攻,陳家行,昆山方面的預備隊也很充足,要想擋住日軍,應該不成問題。”
“那只能是一種情況了。”竹石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什么情況?”
“預備隊根本就沒上,司令部在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