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派了個參謀去頓悟寺,還帶著一票人。”
電話里,楊漢域從百忙中抽空給遠在頓悟寺的靳瑞風提竹石清這事兒,說到重點時,楊漢域特意咬了咬音調,“莫把別人虧待了,上頭肯來第一線的人不多!把腦子放靈光點,多搞點支持那才要得!”
“是,是是是。”靳瑞風眼睛瞇成了一條線,整個人也是弓身屈腰的,“師長,你就放心好了,我老靳是什么人,你還不知道嗎,這點小事,我能對付。”
羅榮鑫在旁邊抻著桌子,看著靳瑞風這副模樣,苦笑著搖頭。
“好嘞好嘞好嘞,師長,你自己注意安全啊!放心放心放心,我肯定對他們比對我親爹還好。”
靳瑞風說完這句,終于輕手輕腳地擱下了電話,擰巴在一團的臉終于舒展開來,像是耗盡了一天的精神,聳著肩就來到了四方桌的另一側坐下,瞥了眼看熱鬧的羅榮鑫,罵了句:
“看什么看,給老子倒杯水,渴死老子了。”
“老靳吶,你說你,不留在四川演變臉戲真是糟蹋你的才華。”羅榮鑫嘻嘻一笑,端起茶壺朝著瓷碗里滋滋注水,不忘問道,“師長說什么呢,給你聽得眼睛迷迷瞪瞪的。”
“還能說什么,上頭要派人來咱這陣地上。”靳瑞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怪得很,堂堂司令部的作戰參謀,沒事不在地圖前坐著,跑咱這鳥不拉屎的地干蛋吶?”
“哈哈。”羅榮鑫趕緊安撫道,“咱團的參謀,不也頂到前線去了?要我說啊,只能坐在指揮部里談天論地的,那都是花瓶,中看不中用。”
“總之,我覺得這事蹊蹺。”靳瑞風搖搖頭,又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抬頭,愕然道,“娘的,不會是來督戰的吧!?老子這個團,到這打得這么慘,那幫孫子要是敢來指手畫腳,老子他娘的斃了他們!”
“額,也不必那么沖動,老靳,喝口水,喝口水。”
“不喝了,晦氣!老子尿急!”靳瑞風把碗一推,扯下門口掛著的帽子,頂著陽光就出去了。
美美噓噓一陣后,扭頭準備回團部,正好看見宋明陽屁顛屁顛扶著腦袋往回竄,旁邊的齊泓也墊著步子跟在屁股后頭,倆人跟做賊似的。
“團長!”
宋明陽瞥見靳瑞風的背影,快步貼了過來,靳瑞風趕緊把褲子一提,正過身子,順手點了根煙,用夾煙的手指了指團部,仨人一同進團部后,靳瑞風緩緩坐下,吸了口煙后問道:“宋參謀,著急忙慌的,出什么事了?”
宋明陽坐下后,抄起桌上靳瑞風沒喝完的水一飲而盡,隨后抹了把嘴,喘著氣說:“鬼子退了,我估計他們吃飽喝足了,下午要繼續進攻,但前線彈藥不夠了。”
“這么快?”
主管軍需的羅榮鑫一驚,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出川的時候,可是一人發了五發子彈,兩個手雷。”
宋明陽皺了皺眉,他很想讓羅副團上陣地看看彈藥消耗的速度,打這種高強度的陣地戰,可能打掉一個裝甲車就需要整個班的手雷了...
靳瑞風把煙蒂扔在地上踩了兩腳:“還能扛多久?”
“儲備的話,還能頂兩次沖鋒。”宋明陽思考片刻后答道。
“那幫小子打得怎么樣?”靳瑞風低聲問道。
“英勇著呢。”宋明陽揚了揚下巴說道,“團長,你別說,真到了這,是人都得脫層皮,一上午下來,個個都是老兵了。”
“好,好啊!”靳瑞風聽得笑容滿面,但不禁又有些神傷,“也不枉,出川的時候,川中的父老鄉親們把兒子交給我們....”
“老靳吶,師部那事,你看...要不就讓宋參謀來處理?”羅榮鑫推了推眼鏡提了一嘴道。
“哦哦,對對對。”靳瑞風一下子又回到現實,“明陽啊,楊師長剛剛來了個電話,說司令部派來了一個參謀,講的什么視察情況,給咱們指導指導,估計下午就到了,到時候你去接待,楊師長說了,要好生對待。”
“什么?參謀?”
宋明陽一怔,臉瞬間就苦了下來,“來個參謀頂屁用,來點彈藥啊,什么捷克式,中正式,毛瑟1924,馬克沁...”
“明陽,你見多識廣,一般情況下,這司令部往地方軍派人....都是怎么個意思?”羅榮鑫推了推眼鏡問道。
“晦氣。”宋明陽搖搖頭,自顧自地倒水,“還能干嘛,看著咱們,怕咱們撤了。”
“哎——不管咋樣,師長吩咐了,咱就照做,出事了,也蓋不到咱頭上來。”靳瑞風擺了擺手道,“宋明陽,反正這事交給你了。”
“得,得,團長都發話了,我哪敢不從啊。”宋明陽抿著嘴應道,他看了眼外邊,又沖著羅榮鑫說,“羅副團,這補給問題,終歸還是要解決,不只是打仗的問題,炊事班都說了,團里的糧食,是吃了這頓沒下頓了...”
羅榮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個不擔心,補給中心就在大場,和咱們隔河相望,不出意外的話,下午...給養就到了,到時候也讓弟兄們嘗嘗罐頭。”
“但愿吧。”
宋明陽癟著嘴,撐在自己大腿上,把自己支了起來:“行咧,二位長官,我得到前邊盯著去了,靠章彪,李勇那幫人,我感覺有些靠不住。”
“注意安全。”靳瑞風撂下一句,看著宋明陽的背影,嘻嘻一笑。
宋明陽直著腦袋往外頭走,已經到了十月,在這大中午的,卻依舊是暑氣未消,熱得人渾身冒汗,毒辣的陽光曬得人有些發昏。
轟轟——
轟轟——
忽然,宋明陽像是聽見了一陣車輛引擎聲,他回頭一看,果然,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徑直開入了頓悟寺,兩側正在休整的戰士都抬著眼瞄這輛孤零零的吉普車。
宋明陽回撤一步,看向團部里,提醒一聲:“團長,人到了,你也出來迎迎吧?”
“這么快?”
靳瑞風咬了咬牙,干嚼了一下,站起身來,給自己的軍裝和內襯都扣上扣子,隨后將軍帽標標準準地扣在腦袋上,還不忘把羅榮鑫拉起來,小聲道,“一起去,一起去,給老子站站場子!”
幾人在團部里一陣忙活,宋明陽只好扶了扶帽子,自己帶著齊泓迎了上去。
那吉普車來到這道路的盡頭,前面則是一片破碎的亂石,車門伴著一聲“哐”的旋擰聲而向外推開,一雙長筒皮靴率先踏到了地面上,隨后,就是一個長得十分精致的姑娘映入眼簾。
宋明陽對女人那可是十分了解。
只一秒,他就記住了這女人所有特征,薄唇白齒,下巴稍堅,雙腿修長,頭發微卷,至于眼睛...
戴著一副墨鏡,也就看不出什么了。
而最最重要的,宋明陽將目光落到這女兵脖子之下,隨后搖了搖頭,也是這個間隙,他瞥見了這女兵肩上的少校軍銜,趕緊立正敬了個禮:
“長官好!20軍133師248團上尉參謀向您報到!”
說話的同時,駕駛位上一精壯漢子拿著一個公文包也推門下車,快步來到這女子身邊,把頭一低,在她旁邊耳語一番。
“軍委會政訓處少校許慕晴奉長官部命令,前來貴部視察,在此期間,還希望多多配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宋明陽微微弓身,擺出殷勤模樣。
身后,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靳瑞風和羅榮鑫二位快速跑來,看見許慕晴擱這杵著,頓時有些面面相覷:“娘們?”
宋明陽到底還是更敏感一些,扭頭笑著提醒道:“團長,副團,這位是軍委會的長官,許慕晴少校。”
“許小姐您好,許小姐您好。我是348團的團長靳瑞風,這位是副團長羅榮鑫,我們已經恭候許久了。”
靳瑞風一看這陣仗,趕緊把手伸了上來,然而許慕晴十分不給面子地避開了靳瑞風的握手,從幾人縫隙中走向團部,身后的司機以及四個衛兵在后邊跟著,宋明陽清晰地看見,四個衛兵的肩上綁著白袖套,上面赫然寫著“督察”二字。
被忽視的靳瑞風有些尷尬,同時有些惱火,他猛一下抽回右手,羅榮鑫則是趕緊一把搭住他,幾人跟著許慕晴往團部里走。
“老羅啊...這就是司令部來的參謀?怎么是個女的?娘的,還這么大架子,不也就是個少校嗎?老子還是中校呢!”
路上,靳瑞風小聲罵道。
羅榮鑫則是閉著眼搖頭,勸道:“老靳,來都來了,穩住!一定要穩住!咱就好生伺候著,聽她那意思,過不了一會就走了,你就當哄姑娘玩了。”
靳瑞風這才吞了口氣,笑瞇瞇地進屋,許慕晴已經自己抽出椅子坐下,身后站著白袖子衛兵,胸前挺著花機關沖鋒槍,活像一個審訊現場。
團部的警衛員雖面上不說,但各個聰明有加,本散落在各處,如今不聲不響地也都聚在了團部旁邊。
“干什么,又不是火拼!別惹麻煩!”
宋明陽看這架勢,趕緊把警衛排排長拉來教訓了一頓,周遭的情況這才好上一些。
幾人坐定。
靳瑞風吩咐齊泓倒水,自己則是先問道:“師長已經跟我們通了氣,得知許少校今日要來頓悟寺,我們團那是蓬蓽生輝,不知許少校這番來,有何指示與指點?”
許慕晴掃視了一圈在場幾人,各個蓬頭垢面,衣服藍里透黑,抿了抿嘴,不客氣道:“靳團長,我這次來,想先看看348團各級軍官的檔案資料,可以嗎?”
“資料?”靳瑞風一愣,看向宋明陽,宋明陽沒有說話,于是實誠說道,“哎喲,許少校,這資料啊,都在師部碼著呢,你說我們一幫大老粗,只知道帶兵打仗,哪里會帶著那檔子材料來這?”
“靳團長,你是哪里畢業的?”徐慕晴冷著聲調問道。
靳瑞風再度一愣,這次,他有些惱了,不再帶有那些語氣詞,直接說道:“沒上過軍校,有什么問題嗎?許少校?”
“沒什么,我就問問。”許慕晴微微一笑,“既然靳團長沒上過軍校,不知道靳團長信什么主義?”
“主義?”靳瑞風僵住臉,“我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帶著弟兄們打鬼子,至于什么主意什么的,我沒那么多主意,我們團出點子,都是宋明陽宋參謀出。”
宋明陽一驚,猛地直起身子,心里暗忖cue我干嘛?
像許慕晴這類人,早在參謀總隊的時候他就過目了,他們辦事,不講邏輯不講流程,認一個死理,那就是你尊不遵從領袖,在這個時候,別說回答三民主義,就算是說信共產主義都沒得球用。
“許長官。”宋明陽嘿嘿一笑,“咱們348團,來頓悟寺,聽得軍里的命令,和鬼子干仗,服從的是蔣委員長的領導,川軍都是大老粗,不知道什么主義不主義的,只知道跟著蔣委員長,能打勝仗。”
許慕晴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一抹輕蔑的笑,宋明陽的話沒有讓她停下,反而繼續說道:“宋參謀,你話說得好聽,底下那些兵是怎么想,上峰命令你們團堅守頓悟寺,還沒來頓悟寺,你們就要打退堂鼓,這事屬實嗎?”
靳瑞風,羅榮鑫,宋明陽仨人一愣,截然不同的情緒彌漫在仨人心間,靳瑞風生氣了,羅榮鑫懵逼了,宋明陽則是害怕了....
狗日的,要不怎么說政訓處這幫王八羔子無孔不入呢?就連川軍這種地方都有他們的眼線....
宋明陽摸著下巴,內心思忖著會是哪個吃里扒外的渾球。
幾人不說話,許慕晴冷笑一聲:“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服從領袖的領導?領導有讓你們臨陣逃跑嗎?”
“夠了!”
靳瑞風腦海里閃過戰士們吐著血倒下的畫面,頓時拍案而起,指著許慕晴的臉,“你個臭娘們!沒完沒了了是吧,我的弟兄們死在前線上沒醫生,沒藥物的時候你在哪?到這里來指手畫腳,以為這里是中央軍的地盤了是吧?!”
許慕晴緩緩摘下墨鏡,看了眼后邊的副手:“都聽見了,在靳團長的眼里,川軍和中央軍就是如此水火不容,也就是說,我這次來,沒白來。”
話音落下,四個白袖章衛兵齊刷刷將槍舉了起來,并砰一聲拉動槍栓。
“干什么,干什么!”靳瑞風眼睛一圓,當場就要拔槍,嘴里嚷著,“他媽的真以為老子好欺負啊!”
旁邊的宋明陽和羅榮鑫一看,趕緊上前去拉住靳瑞風,連忙勸道:“冷靜,冷靜啊團長,你搞這事,搞不好全師全軍都得倒霉啊!”
“靳團長,說實話,我這次來,并不是跟你討論什么主義問題的,我就是要來看看,川軍是一支什么樣的部隊,現在看來,我很失望,川軍從上到下,恐怕都沒有把統帥放在眼里,在你們眼里,是不是只認劉湘?”
許慕晴緩緩起身,右手往下壓了壓,身后的沖鋒槍槍口才悠悠放下。
“許長官。”宋明陽忽然開口道,“你也是軍人,也受過軍事教育,開口主義,閉口領袖,但我想問,蔣委員長此時此刻,最想的事情是什么,是不是打贏這場仗?川軍將士,翻山越嶺,跨越大半個中國來到這里,阻擊日寇,你不思體諒,反以言語挖苦,配得上自己這身軍裝,自己肩上的軍銜么?不瞞你說,我們對你們,也很失望。”
許慕晴一怔,從這個宋明陽的口氣里,她聽出了一絲不屬于川軍該有的東西,但在這種情況下,她也沒有多問,帶著人徑直掠過眾人,抵達團部門口,左右一瞟,一票人正在暗處隱藏。
“靳團長,希望你部,能嚴守陣地,不要老想著撤退,淞滬會戰,要是各個陣地都能夠隨便丟失,那仗也就沒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許慕晴說完最后一句,便擰開車門,在司機的一腳油門下,吉普車轟轟地離開了。
風塵仆仆下,戰士們勾著腦袋看,聽到全部的警衛排在外邊捶胸頓足,而團部里,靳瑞風氣得臉色發青。
“什么時候我們得被一個娘們教訓了?”靳瑞風情緒上仍有些過不去,他抓起電話,當場就要打給楊漢域問個明白,邊抄電話邊罵,“狗日的,師長真是給老子送了尊佛,還讓老子好生供著?!老子他媽的恨不得斃了她!”
“好了好了。”羅榮鑫繼續和稀泥,“老靳老靳,人都走了,你還說這些干什么...你現在打給師長能干嘛,你把師長罵一頓唄?”
宋明陽坐在椅子上,卻感覺有些奇怪,不是說來了個參謀嗎?怎么是政訓處的人?是不是哪個環節搞錯了....
正思索著,團部外又傳來一陣喧囂之聲。
“打!打!打!”
一陣喊打聲高聲傳來。
“砰!”
緊接著就是一聲槍響,震得團部幾人腦袋一蒙,紛紛站起身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鬼子打來了!
“又出什么事了啊,這一天天的!”
靳瑞風把電話一推,站起身來,飛快地邁出門檻,朝著外邊跑去。羅榮鑫緊跟在其后,宋明陽則是已經懶得動了,坐在原地喝茶。
只見一幫戰士圍住了一輛卡車,三連長章彪帶頭,把一個身穿黃色軍裝的軍官圍在中間,軍官手里已經端著槍,并直直指著天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靳瑞風一把將人群推開,來到中間,又把章彪拽了回來,怒吼一聲,“章彪,你小子搞什么?不在前邊守著,跑這打擂臺呢你?”
章彪被拉的那一刻,還怒目圓視著這個黃皮軍官。
隨后他低聲跟團長解釋道:“團長...這孫子說沒咱們的補給!”
“啊?”
靳瑞風又是一驚,隨后緩緩走上前,看著這黃皮軍官,老規矩還是先瞄一眼軍銜....中尉,那問題不大,“我是348團的團長靳瑞風,兄弟,剛剛多有得罪,不好意思。”
“土匪,一幫子土匪!”
黃皮軍官惡狠狠罵了句,“你是團長是吧,你能不能管好你手底下的兵!?”
“哎喲,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靳瑞風陰陽怪氣道,“兄弟,我們都是鄉下人,您多擔待。”
“奶奶的。”
靳瑞風隨即掉頭把章彪一吼:“章彪,你小子給老子過來!”
章彪諾諾地上前:“團長。”
“為什么動手?還在這動上槍了?這是友軍,你知道嗎?友軍!我們來這,就是幫著他們打鬼子的!你打他們算怎么回事?”靳瑞風氣沖沖說道。
章彪頓時來了火氣,指著黃皮軍官的臉說道:“團長!弟兄們來這打鬼子,他們不派增援就算了,就連子彈和吃的都不給了!你是沒看見吶!前線都是和鬼子拼大刀啊,那小鬼子一梭子我們就得倒一排兄弟!”
靳瑞風僵著臉,緩緩回頭,看著黃皮軍官:“兄弟,不是說,下午會給我們團送批物資嗎,請問....”
“物資沒有了。”黃皮軍官理直氣壯道,“現在各處戰線吃緊,到處都要物資,今天能調用的,都發完了!”
“怎么能這樣呢?”
不知道什么時候到的羅榮鑫忽然站了出來,指著黃皮軍官嚷了一句,“你們還是不是人?!”
“道理?道理就是好鋼要用在刀刃上!”黃皮軍官理直氣壯道,“物資這個東西,要看儲備和消耗情況,如果有多的,我親自給你們拉來,如果沒有,那真是抱歉,你們找133師,找20軍要去,我們也是愛莫能助。”
羅榮鑫哪里不知道這小子純在扯淡,分明是看人下菜碟,當場就要發飆,卻被靳瑞風一把攔住。
哥倆今天純是在上演你拉我我拉你的大戲,場面一度非常尷尬,直到章彪吼了一聲:“媽的!打啊!”
旁邊早就怒氣滿肚的戰士們頓時一哄而上,迅速卸去了這軍官手上以及他背后兩個戰士的配槍,將這小子摁在地上往死里揍。
一陣哀鳴聲立刻聲震四野...
與此同時,另一輛吉普正緩緩駛來,方文堅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邊煙塵滾滾,一輛卡車掩映其中,不禁打趣道:“這什么情況啊?這么熱鬧?文工團來這表演了?”
竹石清皺著眉頭看向前邊,抿了抿嘴,又把腦袋伸出去看了看,完全看不出發生了什么,忽然...
砰!
又是一聲槍響!
方文堅和竹石清對視一眼,就連后面打瞌睡的于彥君和李鳴宇都一下子驚醒,幾人面面相覷。
竹石清當機立斷:“文堅,停車!下去看看怎么回事,把弟兄們都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