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忘得掉。”
任何時候想來都心有余悸。
“我認(rèn)為，她不是真的想跳樓，只是想嚇唬嚇唬你。”
“啊？”
“這只是我的直覺，你可千萬別因?yàn)槲业脑挾韬龃笠猓偃玑劤闪藝?yán)重后果，我可承擔(dān)不起……”
“快往下說，你怎么判斷出來的？”
“很簡單，第一，跳樓的時機(jī)選的太奇怪了。你看，半個月以來，秦老師雖然不離左右，但你也有打盹的時候吧？她若真有心尋死就該等到夜深人靜，你一合眼她就跳，百分之百能成功，干嘛非選個我在旁邊的時候跳呢？”
一番話說的我脊背發(fā)涼，今晚肯定睡不著了。
“接著說，接著說。”
“第二，阻止她也太容易了點(diǎn)。”
“沒聽懂。”
“那我演示給你看。”
說著，白梓茹忽然抓住我的手，小屁股一沉，使勁把我往后拉。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你看，”她呼哧帶喘的放棄了，“我的力氣很小，根本拉不動你！像這樣的我，卻能輕易地將尋死膩活的閆雪靈拽下窗臺，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想說她沒用力掙扎。”
“是的，因?yàn)樗緛砭蜎]打算死。”
我上上下下打量了白梓茹一番，她和閆雪靈身板差不多，身上的肉比閆雪靈略微多一點(diǎn)。
倆人的力氣應(yīng)該相近。
“這一條的主觀成分有點(diǎn)大……”
“別急，還有最后一條！”
“說吧。”
“第三，我知道閆雪靈用跳樓嚇唬你的理由。”
“因?yàn)樗尬以伊擞谔煜璧撵`位？”
“不，因?yàn)樗憛捘愠闊煛！?/p>
“什么？！”
“別叫那么大聲。”白梓茹捂著耳朵，“這不是很明顯嗎？你每次溜出病房都是為了抽煙，回來就帶著一身煙油味。自打跳樓事件后，你不抽了，她也不跳了。前后聯(lián)系起來看看，真相一目了然。”
我瞠目結(jié)舌。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
“這說不過去啊。”我想了想，“在電影院門口，她曾經(jīng)掐著煙卷找我借火來著。這說明她也抽煙，抽煙的人怎么可能討厭煙味？”
“抽煙的人當(dāng)然不會討厭煙味，可養(yǎng)貓的人卻極其討厭煙味。聽琳琳姐說，閆雪靈喜歡貓，還自掏腰包修了個貓窩，對吧？這樣的閆雪靈，怎么可能會抽煙呢？”
“道理是沒錯啦，可鄭龍梅從她身上搜出了一整盒香煙，這又作何解釋呢……”
等等……
殺人神醫(yī)接過閆雪靈的那盒煙時，他說什么來著？
他說：
“這糖你留著自己吃吧！”
糖？
糖！
原來是糖！
“她當(dāng)時手里捏的不是煙，”我叫起來，“而是一根香煙形狀的水果糖！混賬丫頭片子舉著一根棒棒糖找我借火！拿我當(dāng)猴耍是吧？！”
白梓茹笑出了眼淚。
“哈哈哈哈哈！秦老師，你也太好騙了！那種東西在小學(xué)門外的文具店里就能買到！哈哈哈哈哈哈……”
“笑吧，笑吧！”我又羞又惱，“盡情的笑話我吧！”
“抱歉，哈哈哈哈，我不笑了。”
“唉……你可以笑，但笑完了要給我提點(diǎn)建議，否則我就要生氣了。”
“你想要哪方面的建議？”
“我想讓閆雪靈恢復(fù)正常，我想讓她開口說話，但我不知道該怎么做。”
“只能慢慢來。精神方面的問題，著急只會適得其反。”白梓茹也嘆了口氣，“不過，你大可放心，閆雪靈一定會恢復(fù)如初。”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為什么？唐祈說她現(xiàn)在就是個人偶娃娃，還說我對此做不了什么。”
“人偶娃娃？”
“可能是一種比喻吧，就是不想動也不想說話的意思。但在我看來，這個比喻不恰當(dāng)，我覺得閆雪靈不像娃娃，而像是個黑匣子。她切斷了跟外界的信息往來，拒絕和我溝通。她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我都無從知曉，只能靠猜。”
“哦，那叫木僵狀態(tài)，屬于抑郁癥的范疇。不過，我不這么認(rèn)為。”
“快說說你的想法。”
“我認(rèn)為閆雪靈沒患上抑郁癥，她頂多是在賭氣。”
“賭氣？”
“是啊，跟你賭氣。如果她真得了抑郁癥，就該在你抽第一支煙時一刀捅死你，絕不會忍了你六次才采取行動，更不會采用‘跳樓’這么戲劇性的手段來幫你‘戒煙’。”她頓了頓，“要我說，跳樓這個辦法選的好，一下就能把你嚇的魂飛魄散，讓你一記就記一輩子，從今往后，管保你連做夢都不敢夢到抽煙！”
太狠了。
……等等。
“六次？”我看著白梓茹的眼睛，“連我都不記得了，你又怎么知道我抽了六次煙？你監(jiān)視我？”
“我長著鼻子呢！煙味那么大，我聞得到！”她氣鼓鼓的看著我，“還有，你瞪什么眼睛？在病房里抽煙，你還有理了你！”
我一邊道歉，一邊心里暗自琢磨。
連白梓茹都記得我抽了幾次煙，那閆雪靈記的就更清楚了，我可一直在她身邊坐著呢。我身上的二手煙她肯定是一口都沒浪費(fèi)，全都吸到肺里去了——作為愛貓人士，她能忍我六次已屬奇跡。
如此越回想，我便越覺得閆雪靈是在跟我賭氣。
她賭氣不說話，但不意味著她沒有表達(dá)思想的渠道。
那渠道就是尖叫。
我說話，她尖叫。
我靠近，她尖叫。
我離開，她也尖叫。
我咀嚼聲音大一點(diǎn)她尖叫，
我走路聲音大一點(diǎn)她尖叫，
我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她也尖叫。
總之，我干什么她都尖叫。
剛開始那幾天，我都被她叫崩潰了，所以我才想讓她咬死我。
結(jié)果呢，她不咬，繼續(xù)尖叫。
后來我躲出去抽煙，尖叫沒用。
于是她就給我演了一出“尋死膩活”。
好個折磨人的小閻王。
可是，這都已經(jīng)半個月了，一個人賭氣能賭這么久嗎？
三十年來頭回見，真是開眼了。
想到這里，我不由得暗自慶幸：
幸虧我有了些歲數(shù)，多了些耐心。
若是換成年輕男孩，肯定忍不了她的這番折騰。
“哎，梓茹，你快說說，假如她在賭氣，那我該做什么才能讓她消氣？”
“說不好，打你自己一頓？”
白梓茹笑道。
“你以為我不敢？看看我身上的傷！打一頓那是小兒科，閆雪靈肯定瞧不上。”
“其實(shí)很簡單。她憋著一口氣，既不說話也不動彈，就是在用實(shí)際行動表示：她討厭你。相應(yīng)的，想讓她恢復(fù)正常，一定要讓她重新喜歡你。”
萬分正確的廢話。
“我也想讓她喜歡上我，可我該怎么做呢？”
“關(guān)于如何讓她喜歡你……我沒有主意，因?yàn)槲也皇悄泻ⅲ⒌哪且惶邹k法我不清楚。”
“但你作為一個女孩，總該清楚自己喜歡上一個男孩的原因吧？”
“也不清楚，”她看了我一眼，“莫名其妙的就喜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