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要忍下‘靜若處子、動若脫兔’兩極分化的糟糕場面。
不忍,下一次,這個高傲的家伙很可能就不會有‘準備好要認識心動對象’的感覺。
小泉紅子艱難權衡了一會兒,最終顫抖著收回手,捏著鼻子忍下了眼前的狗屎場面。
她安慰自己:沒關系沒關系,不就是兩眼沒看導致兩個局面雙雙失控,成功收獲兩只撒手沒嗎?
沒關系,一次計劃失敗真的沒關系,英雄救美不講究一次成功,整個虛假的世界都是由她掌控,她想安排幾次襲擊案,便有幾次襲擊案。
不過,首先……
小泉紅子咬牙:首先,要把交談甚歡的黑羽快斗,和另一只甚至已經離開檔案室教學樓地圖的家伙提回檔案室。
她攥起顫抖的指尖,再次設定。
檔案室隔壁的房間里,破涕為笑的高中生女性抱緊懷中的花束,她局促地眨了眨眼睛,轉移話題詢問,“黑羽同學,你是來檔案室有事情嗎?這附近很少有人過來,你這次過來,是老師有叮囑你什么把?”
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樣道:“對了,學校最近在要求審核檔案,你是來取你們班的檔案的吧。”
直接明示:醒醒,想想老師的任務,快去取檔案。
這個提示太過明顯,黑羽快斗完美接受,并且熟練地跑偏注意力:等等,這位同學叫他‘黑羽同學’?
這位同學知道他的名字,是認識他嗎?
直覺般的,沒等這個疑惑升起來,黑羽快斗便眼都不眨地壓下去,他毫無異樣地鎮定自若起來,“好像是來取檔案的。”
說著,他本來正在觀察這位同學神情、確認對方狀態的視線微微移動,落向這位同學身后半開著的玻璃窗。
玻璃窗明亮清澈,上面沒有一絲陰影。
當然也不像檔案室的玻璃窗一樣,能夠反射出黑羽快斗的身影,更不可能反射出錯位的身影。
是的,‘錯位的身影’。
在檔案室里,黑羽快斗通過玻璃窗,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他發現他的倒影出現在了其他的位置上。
玻璃窗外的檔案室里,黑羽快斗站在靠近最深處的兩個檔案柜中間,手中空空如也,直視著玻璃窗。
玻璃窗內的檔案室里,‘黑羽快斗’站在最深處的檔案柜前,垂著眼睛正在看檔案。
這是一幕會令正常人瞬間尖叫腿軟爬著跑路的靈異場面。
在看到的時候,黑羽快斗確實有符合正常人的反應:心跳加速。
不過不是害怕,而是振奮。
他振奮到心跳加速,有種微妙的理所應當感,好像在鏡子里看到這幕場景才是正常的,才是令人安心的。
非要形容黑羽快斗當時的感覺的話,便是兩半圓形的碎片終于拼在了一起,合成了一只完整的圓形。
這種振奮感和完整感在某一瞬間,在玻璃窗中的‘黑羽快斗’微抬眼時達到了巔峰。
黑羽快斗確定,自己和那道人影對視了。
哪怕對方抬眼的幅度不大,但他就是有種閃電般掠過全身的對視直覺感應。
“你沒事吧,要不要去校醫室睡一會兒休息休息?”黑羽快斗一邊想著玻璃窗中的倒影,一邊隨口開玩笑,“放心,是新校醫室啦,不是原來的校醫室,不會有掉頭小姐的。”
說完,他怔住。
……掉頭小姐?
那種鮮明的‘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事’的感覺再次翻涌上來,他確定,自己真的遺忘了非常重要、絕對不能遺忘的事。
而且,一定不是正常遺忘。
他把這點確定壓下去,不去立刻大腦風暴思考,克制住自己蔓延的思緒。
直覺在響:不要思考,思考會帶來糟糕的后果。
“啊,我是來取檔案的,老師急著要,”黑羽快斗往后退了幾步,揮手告別,“今天到此為止啦,期待下一次見到你。”
他匆匆離開,再次進入檔案室,想要再次見到那道身影。
與此同時。
白水抱著檔案袋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在抵達一個轉角的時候,他的耳朵尖動了動,停下了腳步。
他靜靜地看著空蕩蕩的轉角。
十幾秒后,轉角探出一個疑惑的頭顱。
一位女同學探頭看出來,她和白水對視了一秒,猛地縮了回去,幾秒后,又探頭看出來,“那個,你是黑羽同學嗎?”
“老師讓你把二年B班的檔案交給我,再幫忙拿一下A班的檔案,在同樣的位置。”
白水靜靜地看了她幾秒,把懷中的檔案遞出去,“好的,我會回檔案室的。”
他轉頭就走。
檔案室那棟教學樓下方地面上的紅色已經消失不見,像是游戲刷新尸體一樣,重新干干凈凈起來。
推門而入時,白水不動聲色地避開了玻璃窗,他打開白熾燈,平平靜靜地尋找到A班的檔案,耐心地抽出來。
場面再次兩極分化成一動一靜。
小泉紅子隨意地修改了一下之前的設定,復制出一個變湯不變藥的‘英雄救美前置劇情’,設定在檔案室的附近發生。
她忍不住仔細對比兩個世界、兩個光線、兩個狀態下,黑羽快斗的臉。
很奇怪,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臉,小泉紅子看向黑羽快斗的時候,能輕松感受到屬于高中生的特有青澀直球感,也能輕松分辨出他的性格是開朗外向型。
甚至過于開朗了。
開朗到看著黑羽快斗的臉時,小泉紅子有種‘這張臉一看就知道這一定是一個像太陽一樣外向的家伙’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她看向白水的時候,又瞬間冰凍著粉碎,同樣產生‘這張臉,完全不需要認識這家伙,一看就知道是個不好惹的冷淡家伙’的感覺。
明明是一張臉,卻有截然相反的觀感,非常神奇。
神奇到小泉紅子有些糾結:把這兩個家伙變成俘虜之后,是要熱情一些的家伙,還是要冷淡一些的家伙呢?
是要五五分出現,還是四六分,又或者三七分呢?
她糾結得盯著白水看了幾分鐘,又糾結著移開視線,去看黑羽快斗的……
“黑羽快斗呢?!”
檔案室里空蕩蕩的,連燈都沒開,已經回到檔案室的黑羽快斗再次消失不見。
小泉紅子目瞪口呆。
她連忙看了白水一眼,確認這家伙還老老實實地在檔案室里,才去搜索黑羽快斗目前的定位。
黑羽快斗目前的位置:‘英雄救美’的前置劇情發生點。
在檔案室的樓下。
這一次,發生矛盾的不是情侶,而是一對高中生朋友。
黑羽快斗和那兩位高中生女性盤腿坐在地面上,他聽著對方的話,連連點頭,發出真誠的疑問,“嘛,這樣看來的話,你們最在乎的人不還是彼此嗎?”
“其實完全沒有‘我最在乎的人為了別人放棄我’這種事嘛,來,”他笑容燦爛得伸出手,“握個手吧?”
“還是好朋友!”
笑容很陽光燦爛。
在這份陽光下,小泉紅子鮮明地感受到自己設置的殺意如雪般消融,后續的‘朋友反目成仇怒而動手殺紅眼襲擊他人’還未開始便戛然而止。
世界真正的主人并不是魔女,魔女不能隨心所欲簡單粗暴地達成一切事。
她嘗試著撥動工具人:‘這份安慰并不能說服你們,你們還是對彼此有怨懟’。
那兩位工具人便沒在第一時間動,她們垂下頭,動了動嘴巴,“可是……”
黑羽快斗主動握住她們的手,又松開自己的手,他苦惱地摸了摸后腦勺,“我是不太理解親如一體的朋友啦,不過我覺得,你們的關系既然這么好,有什么誤會直接說開就可以了吧?”
他又嘀咕,“感覺我可以理解……”
握住對方手掌的兩位工具人彼此對視一眼,遲疑著了幾秒,又突然擁抱在一起,哽咽著和對方說心里話。
在哽咽聲中,小泉紅子額頭的青筋跳了跳。
她盯著兩位相擁而泣的工具人看了幾秒,又幽幽地盯向黑羽快斗,開始查看剛剛究竟發生了什么。
英雄救美的前置劇情是反目成仇,反目成仇會有爭吵聲,地點就在檔案室的樓下。
檔案室里的黑羽快斗聽到了爭吵聲。
他主動探頭查看,他主動出擊探索,他發現了爭吵的根源,他A了上去,他輕輕松松地掰斷了誤會,讓兩位工具人成功和解,從根源掐斷了襲擊案。
一套連招行云流水。
查看完畢,小泉紅子:“……”
怎么會有聽到爭吵聲,會主動湊上前進行開導的人類啊,有病嗎?也太爛好心了吧!
爛好心就算了,怎么還真的開導成功了啊!
她又試著撥動兩位工具人。
下一瞬間,黑羽快斗大大咧咧地抬手拍了一下兩位工具人的肩膀,“喏,你們在下意識地抱緊對方,還有什么心里話,直接說就行啦。”
他拍拍灰塵站起來,“接下來的話恐怕不適合我聽吧,那我就先走啦。”
“拜拜。”
再次被打斷的小泉紅子:“……”
她幽幽地盯了幾眼根本撥動不起來的兩位工具人,又幽幽地盯向黑羽快斗,幾秒后,惱羞成怒地再次設定出一款換湯不換藥的‘英雄救美’前置劇情。
這一次,前置劇情是師生戀,發生了爭執的師生戀。
地點,就在樓梯間。
設定完,小泉紅子冷笑一聲:不是喜歡阻止嗎?那就讓這家伙來不及阻止,等這家伙慢悠悠走到樓梯間的時候,恰好便是師生戀一方持刀傷向戀人的時候!
冷笑還沒落下,黑羽快斗便突然加快腳步。
他幾乎是跑著,在走廊里快步行走起來,“對了,檔案室!那家伙別走了!”
步伐的變動,讓他提前十幾秒抵達樓梯間,迎面撞上里面的人。
樓梯間里是一對相擁的戀人,其中一人咬牙掙扎著舉起刀,對準戀人的后心。
黑羽快斗:“?”
他立刻A了上去,“喂!你在干什么!”
小泉紅子:“……”
……怎么回事啊!
她不服氣,立刻繼續設定,這次還是師生,但不再拘泥于戀人,而是學生怨懟死板的老師。
地點,就在樓梯間旁的辦公室里。
幾分鐘后,黑羽快斗解決完樓梯間的戀人,他再次加快腳步,急匆匆地上樓趕向檔案室。
在經過第一間房間的時候,透過半開的門,他看到了老師訓斥學生的場面。
老師面色鐵青,勃然大怒著訓斥。
學生低著頭,臉色同樣一片鐵青,手捂著腹部,像是在克制著什么。
看了一眼,黑羽快斗慢下腳步,他探頭看進去,“那個,老師。”
“這位同學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是不是身體出了什么狀況?”
他A了幾分鐘,成功破解前置劇情。
小泉紅子:“……”
爛好人!沒事關注老師訓斥學生干什么,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居然還插手,也太爛好人了吧!
居然還插手成功了!
她氣得前合后仰,怒火中燒地繼續設置。
前進中,黑羽快斗聽到了爭吵聲,他探頭觀察片刻,直接A了出去。
成功解決突發事故。
前進中,黑羽快斗聽到了玻璃破碎聲,他果斷A了出去。
成功解決了突發事故。
前進中,黑羽快斗……
成功……
……解決……
……突發事故。
一條條的突發事故彈出,一條條的成功解決突發事故彈出。
黑羽快斗滿頭是汗,他擦了擦額頭,“怎么、怎么去見那家伙的路途這么遙遠啊?”
“突發事故也太頻發了吧。”
你他媽的。
小泉紅子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怎么有這種精力充沛的人?”
精力充沛就算了,還次次精準破壞她的計劃,太過分了吧?不想玩了!
她鐵青著臉,眼睜睜地看著黑羽快斗活蹦亂跳地推開檔案室的門,只覺得梗在喉嚨里的那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就,”小泉紅子咬牙,“就放你一馬!”
說出這句話,她先脫虛似得松了一大口氣,迫不及待地看向白水,那口氣又提起來。
兩個世界是同步的。
在一個世界頻發各種突發事故時,另一個世界同樣頻發了突發事故。
不同的是,黑羽快斗精準地提前一步A了上去。
而白水……
白水靠在窗邊,后腰部抵住窗沿,正在低頭檢查檔案。
玻璃窗是破碎的狀態,一縷縷的風吹進來,把他的黑發吹起,營造出一種安靜的帥氣感。
檔案室的門口多了幾灘血跡,檔案柜也倒塌了幾個,有一只柜子恰好堵住了門,把檔案室徹底轉成了一間密室。
走廊上一片狼藉。
小泉紅子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她緊急查看了一下白水到底干了什么。
然后發現他什么都沒干。
他真的什么都沒干,是黑羽快斗百分百精準觸達劇情、提前一步A上去的反例,完全沒有觸發任何劇情。
哪怕以檔案室為核心,在半小時內發生了五起襲擊案、三起跳樓、三起實驗爆炸、兩起口角沖突等等等等。
他一個劇情都沒進,從頭到尾都在檔案室里安靜地整理文件,連檔案柜倒塌時的灰塵都沒沾上,干干凈凈的。
小泉紅子:呼吸驟停.jpg
她看了看黑羽快斗的【100%】觸發概率,又看了看白水的【0%】觸發概率,還沒找回呼吸功能,便眼前一黑。
不想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