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灰格回到家中。
沈晚晚收到大哥發來的郵件。
很長一篇。
不過不是發給她的，而是發給倪卒宗。
沈晚晚手腕上勾著紅寶石芝士蛋糕，勒的手腕很細。她邊點著手機邊上樓，沈存義跟我擦身而過的時候叫了她一聲。
“對了，我在網上搜說今年高考成績最早是22號可以查？就是明天？”
沈晚晚聳了聳肩，不在意地回，“好像是吧。”
沈存義知道自己這個大女兒不愿意搭理自己，其實他也不想跟她說話，只是小女兒那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都這個時間了還沒回來，電話也不接，他打小秦那邊竟然也是關機。
回到房間，沈晚晚習慣性鎖門。
幾千字的合同文件，她三分鐘讀完。
雖然沈宗的文字慷慨激昂，但沈晚晚的表情從始至終都很淡然。
【棕櫚】跟藍鯨制藥的合作圓滿結束，倪卒宗的分紅紅利也全部清算出來了，只需要沈晚晚以倪卒宗的身份郵寄一份協議。
這是沈晚晚的第一筆。
沈晚晚按滅手機，打開電腦，從郵件里調出相關文件。
她拉開一把椅子坐下，用房間里的打印機將文件打印出兩份，大概掃一眼，從包里拿出一根簽字筆。
她左手執筆，大筆一揮，很是隨意地簽下自己的筆名。
她不是左撇子。
簽下的名字筆勢鋒勁，但字跡潦草。
總之是不咋好看。
兩份都簽好，她找了找周圍，看有沒有文件袋能用來裝它們。
視線落在自己從學校拿回來的東西上，恰好有一個文件袋，里面是捋順整齊的卷子……
沈晚晚拿在手里，指尖輕捻，奇怪地擰了下眉。
這些卷子一直亂七八糟地堆在她的書包里。
是什么時候變整齊的呢？
沈晚晚往前追憶了一下。
似乎直到高考結束那天，她去江之衍家里喝酒之前……還是亂糟糟的一團！
沈晚晚直接將文件袋里的卷子嘩啦嘩啦地全部倒到桌子上，然后把簽約文件裝進去。
十分不拘小節。
如果此時江之衍也在，看到自己整理好的試卷，又變得亂七八糟，不知會作何感想……
封好文件袋，沈晚晚喚孫媽進來。
孫媽賊眉鼠眼地接過文件袋，想偷瞄，但掃見沈晚晚正盯著她，又縮著脖子變老實了。
最近孫媽是被沈晚晚收拾得有些板板正正，她越看現在沈家的大小姐越覺得邪門兒，心里犯嘀咕，也就不敢像以前那樣觸她霉頭了。
沈晚晚不禁自嘲。
上一世把她踩在腳底下的孫媽，現在看看竟也不過如此。
掏出小本本，孫媽仔仔細細地記下沈晚晚說的地址，然后對著地址愣了兩秒，“SL寫字樓？”
沈晚晚說是，“寄到那兒就行。”
孫媽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這個寫字樓我也聽說過，里面很多厲害的大企業家，大少爺的公司也在這里面呢！大小姐郵的東西……”
孫媽想破腦袋去琢磨大小姐能跟這些厲害的大企業有什么關聯，最后才勉強想出一個來……
“我知道了！大小姐一定是參加了什么抽獎活動吧！”
沈晚晚：“……”
兩秒后，她‘昂’一聲。
孫媽笑瞇瞇的，一臉狗腿相，“那孫媽提前祝大小姐中獎！”
想當年她上學的時候，也干過這種事。
沈晚晚無語地擺了擺手。
孫媽走后，沈晚晚又在電腦上忙了些事。
一個個網頁在屏幕上堆疊羅列，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難懂的外文。
沈晚晚打開手邊的翻譯字典，又配合著電腦里的軟件，她認真起來的時候，櫻花似的嘴唇總是微微抿著。
那些都是跟神經性治療相關的內容。
等都弄好，時間已經很晚了。
她拉開窗簾，看向窗外的夜色。
夏夜漫天繁星璀璨，涼風習習吹著女孩兒的眉梢眼角，蟬鳴聲里，混雜著不知名的蟲聲。
似乎每年高考后的這段日子，天氣都尤其好。
如果只看這夜色，似乎跟上一世小鐵窗里看到的沒什么區別。
沈晚晚感受著體內心臟有力的跳動，思緒紛飛。
她的臥室在二樓。
從二樓的高度向下看，這城市處處是垃圾、滿地狼藉，可若是從二十樓的高度向下看，就會發現，原以為骯臟絕望的世界，到處霓虹閃爍、流光溢彩……
沈晚晚聲音溫柔又堅定。
“以后，我會看到更高處的風景……”
——
翌日，手機里的日期顯示22號。
今天對于全國考生來說可是最重要的日子。
那些玩瘋了的學生今天也都清醒了，早上九點才能開始查成績，八點多，學生們就在家長的挾持下，老老實實地坐在電腦前，等待命運宣判了。
打電話也能查，但那查詢熱線永遠都在占線，根本打不進去。
全市氣氛緊張。
秦朗川仍然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從昨天開始就是這個狀態，不吃也不喝。
秦國棟都快要愁死了，去找自己兒媳婦兒，兒媳婦兒也精神恍恍惚惚的樣子，他只能親自來敲秦朗川的門。
“朗川啊，別得事先放一放，今天就要出高考成績了。你是學生，現在還是應該以學習為主，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秦國棟想著等成績出來，他孫子的心情怎么也能好一些。
但屋內仍然一片寂靜。
厚重的窗簾擋住陽光，秦朗川坐在房間角落的地上，一臉頹廢，只是一晚上沒搭理，連青胡茬都長出來了。
所有的錢賠得血本無歸。
他的電話被催債的人打爆了。
那些人都是在京市有頭有臉的名流，以后讓他在京市還怎么混？
就算考到了全國卷狀元又能怎么樣？？？
一中教師辦公室。
這邊的氣氛像往年一樣。
楊玉華、高光亮、紀舉人、還有幾個本應該還在假期中的班主任，都坐在各自的辦公桌前準備著，等待教務系統更新全校考生的高考成績排名。
相比于其他老師的緊張，楊玉華是勝券在握、氣定神閑。
高考完她就給秦朗川打過電話，秦朗川說考得不錯，正常發揮。
這孩子向來謙虛，連數學最難的那道附加題都做出來了。
可不僅僅是‘不錯’這么簡單！
自己手里終于要出一個京都市狀元了，楊玉華有一種功成名就的榮耀感！
楊玉華十分得意地瞥一眼高光亮。
卻見高光亮也對著屏幕，興奮地搓著小手。
“？”
楊玉華弄不懂他這是一種什么表情，想了好半天，才找到一種貼切的形容。
他這表情，就像是在等彩票開獎。
經歷了這么多次模擬考，學生大概什么成績老師心里又不是沒數，至于么？
楊玉華給九班代過課，九班成績名列前茅的也就是周書皓那幾個，但也就只在班級看著成績還行，放到整個級部里就很一般了，全市更是在幾百名開外。
他高光亮到底在興奮個什么勁兒？
正疑惑著，楊玉華手機上設的9點鬧鈴響了，辦公室內立刻鴉雀無聲。
9點整，教務系統開始更新……
全校考生的成績排名全部整理好需要一些時間，現在網頁還打不開。
每年一中都會配備多名技術人員同時進行數據整理，所以速度比其他高中要快得多，基本上網上能查到成績后用不了多久教務系統就更新好了。
楊玉華鼠標‘噠噠’地按著，刷新了好幾次，急得不行。
其他班主任亦是如此，有的等不及了直接給各自班最看好的學生打電話問成績，學生自己上網查成績會稍微快一些，只是沒有校排名。
楊玉華這邊剛想給秦朗川打電話，下一秒，她電腦里的系統頁面，很卡很卡地顯示出一半來，全校的排行榜看不到，但右上角的搜索框倒是刷出來了。
楊玉華放下手機，點進搜索框，輸入了秦朗川的考號。
幾個心愛學生的考號，她倒背如流。
進度條又走了一分多鐘。
頁面刷新，秦朗川的成績表只刷新出第一行。
第一行只有表頭：學生姓名（考號）、語文、數學、英語、理綜、總分、校排名、市排名。
京市是直轄市，所以最高只有市排名。
最關鍵的分數都在第二行，系統卡得不行。
楊玉華就看著頁面一頓一頓地往下刷新。
好幾秒后，第二行終于刷出來了。楊玉華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從左往右依次看……
語文：137、數學：150……
看到數學成績，楊玉華直接激動地倒抽一口氣！
這張卷子的難度可是比之前所有模擬考的難度還要大，幾乎可以跟奧數競賽相媲美的程度，秦大少竟然考了滿分……
簡直是天才啊！！
繼續往下看，英語：150，理綜：290。
楊玉華心潮越來越澎湃，秦朗川簡直就是為考試而生的，理綜只丟了10分，英語又直接滿分！
之前高光亮還覺得秦朗川太傲氣，太目中無人，就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人家秦朗川是真有目中無人的資本啊！
總分：727。
這樣難度的考卷，沒有任何額外加分就能考到這個分數，這次市狀元絕對穩了！
光數學一門，就不知會比其他學生高出多少！
楊玉華端起茶杯，越過校排名，直接胸有成竹的朝市排名瞅一眼。
一個明晃晃的……‘2’？？？
手邊的茶直接頓住。
而當她掃到前面的校排名時，臉上的表情更是疑惑極了。
市排名第2也就算了，畢竟其他高中也有幾個學霸，竟然連校排名也是第2？？？
這就意味著……校排名第1的學生，市排名也是第1？？？
不可能啊，這么多次模擬考，沒有人比秦朗川分數更高！
難道有人有額外加分？
楊玉華有些懵地晃了晃頭，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一中有額外加分的就那么一兩個，而且都是普通班的，加了分數也不可能超過秦朗川。
她緊接著想到一個人，表情立刻恍然。
肯定是沈晴溪！
平時沈晴溪的總分總是要比秦朗川低二三十分左右，難不成這次超常發揮了？
沈晴溪能拿下狀元也行啊，左右都是她的學生。
楊玉華已經開始后悔了。
前段時間自己不應該因為投資失敗的事冷落人家沈同學！
楊玉華在搜索欄又輸入沈晴溪的考號，這會兒系統快一些了，成績出來的也還算快。
語文：118，數學：116，英語：137，理綜：273，總分：644，校排名：33，市排名：109。
不是沈晴溪？？
而且沈晴溪竟然考得這么爛，楊玉華親自教的語文啊，她竟然只考了118分？？？
最后一次模擬考試好歹也有一百二十多分，什么情況？？
楊玉華一臉懵逼放下茶杯，腦子發空。
她狐疑的目光，挨個掃過正在給自己學生打電話的重點班班主任，沒有誰的表情像是自己班出狀元的樣子啊……
截胡秦朗川市狀元的學生，到底在幾班？？？
高光亮不想給學生太大壓力，所以沒給誰打電話，他就一直默默地在等系統更新。
雖然沒打電話，但心里還是挺著急的。
他低頭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想看看有沒有某位姓沈的學生會來主動跟他說成績……
果然，某位微信名稱疑似賣假藥的小同學，頭像上顯示一個紅色的點！
真有一條新消息！！！
什么時候發的？
高光亮手機不小心靜音了，竟然沒注意到！
高光亮很興奮地點開。
跟著就彈出一條應用消息。
‘您的好友『無敵野王姐』邀請您下載王者農藥，一起來開黑……’
就是那種為了完成游戲任務，隨便給沒有下載過游戲的好友發的應用邀請。
高光亮：“………………”
信息發來的時間是9點01分。
9點，別的學生都在緊張地查成績，沈晚晚竟然在玩游戲？
“出來了出來了，全校排名出來了！”
忽然之間，紀舉人嗷一嗓子，吸引了全辦公室老師的注意力。
他的電腦最給力，搶占辦公室網速，終于刷新出全校排名！
其余老師都忍住砸爛自己電腦的沖動，全部圍到紀舉人身旁。
就連楊玉華和高光亮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