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熟悉的聲音傳過來，顧嘉許的指尖頓了頓，順著聲音來源的方向轉頭，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但他完全沒注意，聲音從他右邊響起。
王凱看見顧嘉許眼神空洞的模樣，神情瞬間心疼。
但還是裝作笑意盈盈的模樣，抱著孩子進來。
“嘉許，你沒想到我會來看你吧？我還帶了我女兒，她都快兩歲了，快叫叔叔。”
聽到這話，顧嘉許輕輕笑了笑。
“你怎么來了，還帶孩子？醫院到處都是細菌。”
王凱毫不在意地上前，把孩子的手放在顧嘉許的臉上，認真地開口。
“我帶她來看自己的叔叔，又有什么關系呢？”
小小的手落在顧嘉許的臉上，他只覺得一陣溫熱和奶香，還伴隨著孩子軟糯的咿呀聲。
“來，叫叔叔。”
小孩子還很小，壓根不懂，反而一把扯住顧嘉許的臉。
顧嘉許眉頭微皺，但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顧嘉許順著孩子的動靜抬了抬眼。
盡管眼前一片漆黑，但還是努力朝著那個方向露出越發溫柔的笑。
“小屁孩，力氣還挺大，下次叔叔給你買禮物，想要什么？芭比娃娃還是小兔子？”
顧嘉許心中不免有些復雜，沒想到那么快就已經兩年了，王凱的孩子都已經兩歲。
如果他們當初的孩子能夠生下來的話，如今估計也快三四歲了，能夠滿房間亂跑。
他揚起一抹眷戀的笑，隨即又化作苦澀。
王凱見他這樣，立馬轉移話題。
“你要不抱抱小家伙？今天還挺乖的，我抱著他來看你。”
王凱笑著把懷里的小姑娘往他的方向遞了遞。
顧嘉許聽聞這話，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伸出手。
他想要找到孩子的位置，可又快速收回，在身上擦了擦，似乎擔心弄臟孩子。
等他準備好后再次伸手，剛碰到孩子的衣角，她就“哇”一聲哭了出來，哭喊聲驚得顧嘉許心跳加速。
他立馬慌亂地安慰。
“你別哭，叔叔不抱你了，叔叔給你買禮物好不好？”
他盡量讓自己朝著孩子的方向說話，可壓根不知道王凱正抱著孩子在他身后的方向。
那一瞬間，王凱鼻頭一酸，只覺得心中五味雜陳。
以前那個意氣風發又溫潤的顧嘉許，居然變成了此刻的模樣。
孩子繼續哭著，哭聲又響又急，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還一個勁往王凱懷里鉆。
她緊緊抓住他的衣袖，抗拒地盯著顧嘉許，生怕他再次靠近。
顧嘉許明顯能察覺出空氣中的不對勁，臉上笑容凝固幾分，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他手輕輕拽緊，指節泛白，聲音也低了一些。
“她沒事吧？要不把她抱遠一點，可能我這樣嚇到她了。”
王凱也沒想到會哭成這樣，之前她都很外向，看到人壓根不怕。
他轉過身去哄，同時跟顧嘉許道歉。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會這樣，可能媽媽不在身邊，所以有些害怕。”
隨即他又哄著小孩，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哭不哭，叔叔不是壞人，不用怕。”
可不管他怎么哄，孩子就是哭個不停，小肩膀不斷抖動著，眼淚、鼻涕一大把，還蹭了王凱一臉。
但他依舊不嫌棄，只是低聲安慰。
哭聲回蕩在病房內，連帶著氣氛也略顯尷尬，就像凝固了一般。
王凱心中懊惱，早知道他就不帶小孩來了，也沒想到孩子會哭成這樣。
本意只是想讓顧嘉許更開心，沒想到弄巧成拙。
他只能勉強開口安慰。
“抱歉啊，他平時不是這樣，今天肯定是因為沒有媽媽在身邊。”
顧嘉許搖了搖頭，靠在病床邊漸漸坐下，嘴角扯起一個勉強的笑。
“沒事，小孩認生，這是正常的。可能我沒怎么見過她，她比較害怕吧。”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
——那就是自己看不見的樣子，指不定在孩子眼里很嚇人。
他沒說出來，但心卻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瞬間擴散全身。
就在王凱絞盡腦汁想要緩和氣氛的時候，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姜如月端著早餐走進來，剛進門聽到孩子的哭聲，不由一愣。
“這是怎么啦？讓大姨抱抱。”
姜如月放下早餐，嗓音又輕又柔地微微俯身，從口袋掏出一個包裝可愛的水果糖，在孩子眼前晃了晃。
“你看這是什么？這可是有魔法的糖，吃了以后小孩子就不用害怕任何怪物了。”
“你吃了糖就不用害怕，沒有人能抓走你，我們乖乖的好不好？”
王凱盯著眼前的孩子，原以為她不會接受。
沒想到孩子哭聲漸漸停住，伸手抓住她遞過來的糖，咧嘴一笑。
“蟹蟹大姨！”
小孩子的心情變化很快，一下子就開開心心地滿地跑。
雖然眼角還掛著淚珠，可她歡笑的聲音讓病房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但僅僅是緩和，因為顧嘉許周身還籠罩著落敗的氣息。
他忍不住想，自己是怪物嗎？
難怪孩子會害怕，自己不就是怪物，眼睛都看不見了，還對著空氣說話。
他苦澀一笑，盡量掩蓋自己的情緒，可卻怎么都提不起神來。
王凱看著滿地跑的小孩，忍不住感慨。
“姜小姐，你可真厲害，我哄了半天都沒哄好，你一下子就好了。”
他頓了頓，又看向顧嘉許的方向補充。
“你這么會帶孩子，以后肯定是個好媽媽。”
這話一出，姜如月的臉頰泛起一層滾燙，下意識地看向顧嘉許。
她眼神中帶著一些期盼，期盼顧嘉許能接著這個話頭繼續說下去。
她是真的想跟顧嘉許生下一個孩子。
顧嘉許雖然看不見，但他也聽得清清楚楚，甚至能感覺到姜如月期待的目光。
他的手微微收緊，喉結滾動，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一句話。
他身軀微微彎下，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姜如月的確會是一個好媽媽，可他不是。
因為他連孩子的模樣都看不見，又有什么資格做一個爸爸呢？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就這樣跟姜如月生下一個孩子。
他連孩子歡笑、嗔怒的模樣都看不真切，也無法給孩子提供照顧和陪伴，他又怎么能當好一個爸爸呢？
一股無力感像潮水一般裹挾著他，讓他連抬起頭的勇氣都沒有。
而這時，王凱忽然注意到顧嘉許的狀態，心中一緊，立馬反應過來剛才的對話很有可能戳到了顧嘉許的痛處，立馬轉移話題。
“對了嘉許，你剛才不是說今天要去機場接阿姨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