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天穹,早已不是仙境。
這里是冰與火的地獄,是毀滅與哀鳴交織的修羅場!
“唳——?。。 ?/p>
一聲凄厲的鳳鳴劃破混沌,帶著無法掩飾的虛弱與痛苦。
一頭體型稍小的歲陽,神圣的金色軀體上,遍布著冰藍色的劍痕,縱橫交錯,深可見骨。
最致命的是它胸口,一道貫穿核心的恐怖傷口,金色的陽炎精華如決堤般瘋狂逸散。
它的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正在飛速熄滅。
鏡流懸立虛空。
那一身勝雪的白衣,此刻染上了點點猩紅,宛如雪地里綻放的寒梅,凄美而觸目驚心。
她握劍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殷紅的鮮血順著冰冷的劍柄緩緩滑落,滴入下方翻滾的云海,瞬間被寒氣凍結。
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都帶著森白的寒氣,牽動著體內翻江倒海的魔陰身煞氣,帶來針扎般的劇痛。
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依舊冷冽得如同萬載玄冰,不帶絲毫人類的情感波動。
唯有最純粹、最極致的殺意在燃燒!
在她腳下不遠處,一頭巨大的歲陽殘骸已被徹底凍結成冰雕,失去了所有生機,正無聲地向著下方無盡的云海緩緩墜落。
斬殺一頭!
代價,是她本就瀕臨失控的魔陰身,變得更加狂暴,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
“吼?。。 ?/p>
剩余的兩頭歲陽,似乎被同伴的死亡徹底激怒,又或許是被鏡流身上那愈發濃郁、冰冷刺骨的魔陰煞氣所刺激。
它們放棄了笨拙的圍攻,化作兩顆燃燒的金色流星!
從左右兩個方向,帶著焚滅星辰的狂暴氣勢,朝著鏡流悍然沖撞而來!
熾熱的陽炎扭曲了空間!
光線仿佛都被這極致的高溫吞噬!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焦灼氣息,仿佛連靈魂都要被點燃!
面對這足以瞬間融化星艦的恐怖夾擊,鏡流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冰冷依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翻涌的腥甜。
“剎那……無間?!?/p>
冰冷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幽深處,帶著凍結一切的力量。
嗡——?。?!
以她為中心,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凝練的寒獄之氣驟然爆發!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慢放鍵!
那兩頭狂暴沖來的歲陽神獸,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得遲緩、凝滯!
它們身上熊熊燃燒的金色烈焰,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強行壓制,光芒黯淡了許多!
而鏡流的身影,則在這一瞬間,化作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冰藍色殘影!
快!
快到了極致!
已經超越了視覺所能捕捉的極限!
嗤啦!
一道細微卻清晰無比的切割聲響起,如同撕裂錦帛。
沖在左側的那頭歲陽,那足以撞碎星辰的巨大頭顱,毫無征兆地,與它龐大的身軀……分離了!
切口平滑如鏡,甚至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散發著死亡的寒意!
巨大的鳥頭帶著難以置信的愕然,翻滾著,向無盡的深淵墜落。
失去頭顱的龐大身軀,依舊保持著前沖的姿態,狂暴的陽炎能量失去控制,轟然炸開!
轟隆!??!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毀滅性的能量沖擊波如同海嘯般再次肆虐開來!
鏡流的身影在爆炸發生的前一剎那,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百米之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核心爆炸區域。
她硬生生承受了部分沖擊余波,白衣上再添幾道焦痕,嘴角溢出的血沫更加殷紅刺目。
但她的目光,已經死死鎖定了最后一頭歲陽!
那頭歲陽似乎被同伴接連的慘狀嚇破了膽,沖勢猛地一滯!
眼中那屬于神獸的靈性光輝中,第一次被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所取代!
它想要后退!想要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但,太遲了!
鏡流眼中寒光暴漲,如同兩道冰藍色的閃電撕裂黑暗!
她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冰藍長劍!
無盡的寒氣如同受到召喚般瘋狂匯聚而來!
劍尖之上,一點極致的冰藍光點驟然亮起,越來越亮,散發出足以凍結靈魂、粉碎星辰的恐怖威壓!
這一劍,她要徹底終結這場該死的戰斗!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魔陰身已經如同脫韁的洪荒兇獸,再拖延下去,她將被那無邊的殺戮欲望徹底吞噬,淪為只知毀滅的怪物!
就在她精神高度凝聚,體內力量運轉到極致,即將揮出這驚天動地、斬滅一切生機的一劍的剎那——
?。。?!
鏡流冰冷如鐵石的心湖,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了一下!
不是來自歲陽的反撲。
也不是體內魔陰身的反噬。
那是一種……極其遙遠,卻又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仿佛直接烙印在靈魂之上的……注視感!
仿佛九天之上,在那宇宙最深邃、最冰冷的黑暗之中,有一雙無法形容、漠然冰冷的眼睛,跨越了無盡的時空距離,驟然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不!
不僅僅是她!
是整個羅浮仙舟!
這片正在燃燒、正在哀嚎、正在流血的戰場!
都被那雙眼睛,冷漠地盡收眼底!
那目光,沒有憤怒,沒有憐憫,沒有喜悅,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只有一種純粹的、高高在上的、視萬物為螻蟻塵埃般的……審視!
如同……亙古長存的帝王在俯瞰著屬于自己的遼闊疆土!
不!
比帝王更加霸道!
更加……古老!
更加……不容置疑!不容反抗!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前所未有的悸動和危機感,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了鏡流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這種感覺……甚至超越了當年面對令使倏忽時的絕望!
面對倏忽,那是純粹力量層面的巨大差距,是凡人仰望神明的無力。
而此刻這種感覺……
是一種更高維度、更深層次的……碾壓!
仿佛對方僅僅一個念頭,就能決定她的生死,決定整個羅浮仙舟的存亡!
緊接著!
兩個模糊卻又無比清晰的意象,如同劃破黑暗的黑色閃電,驟然轟入了她的腦海!
一件……繡著猙獰黑龍,威嚴得令人不敢直視,仿佛承載著萬古歲月的……玄色帝袍!
一面……迎風招展,獵獵作響,仿佛要將整片星空都染成墨色,散發著吞噬一切、鎮壓一切氣息的……黑龍旗幟!
這是……什么???
這股霸道絕倫的意志……到底是誰???
鏡流的心神,出現了剎那的恍惚!一絲微不可查的破綻!
高手過招,生死只在瞬息!
尤其是這種賭上一切的生死搏殺!
“唳——!??!”
那最后一頭歲陽,似乎也從剛才的恐懼中回過神來,它敏銳地感受到了鏡流氣息的瞬間紊亂!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
它沒有選擇逃跑,反而發出一聲更加凄厲、更加瘋狂的鳴叫!
龐大的身軀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如同燃燒的太陽!
所有的陽炎之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凝聚于它那鋒利如神兵利器的鳥喙之上!
目標,直指鏡流因為心神恍惚而露出的,那微不足道的破綻——她的心臟!
同歸于盡!
這是它最后的反撲!賭上一切的絕命一擊!
“不好!”
鏡流冰藍色的瞳孔猛地收縮如針!
她瞬間驚醒!亡魂皆冒!
但想要再次凝聚剛才那足以斬滅一切的巔峰一劍,已經來不及了!
倉促之間,她只能憑借著千錘百煉、早已融入骨髓的戰斗本能,橫劍于胸前格擋!
同時,體內所剩不多的力量瘋狂運轉,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堅逾玄冰的冰墻!
鐺——?。。?/p>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要撕裂耳膜的金鐵交鳴之聲驟然響起!
歲陽那凝聚了畢生精華、賭上性命的搏命一擊,狠狠地撞在了冰藍色的劍身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鏡流身前的冰墻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層層碎裂!不堪一擊!
一股難以想象的恐怖巨力,如同決堤的星河,透過劍身,瘋狂涌入她的體內!
噗——?。?!
鏡流再也壓制不住翻騰的氣血,猛地噴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
整個人如同被星辰撞擊的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數百米!
握劍的右手傳來骨裂般的劇痛,冰藍色的長劍都差點脫手而出!
體內原本就被強行壓制的魔陰身煞氣,更是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般徹底爆發,瘋狂沖擊著她的經脈和神智!
眼前陣陣發黑,無邊的殺戮和毀滅欲望,如同來自深淵的潮水般要將她的理智徹底淹沒!
“吼……”
而那發動了搏命一擊的歲陽,也耗盡了最后的力量。
它身上的金色光芒如同燃盡的燭火般迅速黯淡下去。
龐大的身軀無力地向著下方墜落,最終步了同伴的后塵,化作一顆燃燒的流星,消失在茫茫云海深處。
慘勝!
以自身重傷,魔陰身瀕臨徹底爆發為代價,鏡流終于斬殺了所有失控的歲陽!
但她此刻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
魔陰身煞氣如同跗骨之蛆,瘋狂侵蝕著她的神智!
力量幾乎耗盡!
渾身上下,無處不痛,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鳴!
然而……
鏡流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冰藍色的目光,卻沒有絲毫放松。
她警惕地掃視著空曠的天穹,掃視著下方混亂不堪、烽火處處的仙舟大地。
剛才那股……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冰冷而霸道的注視感……
那仿佛來自太古洪荒般的帝王意志……
雖然已經消失了,如同從未出現過。
但那種感覺,卻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死死地刻在了她的靈魂深處!永世難忘!
那絕非錯覺!
到底是誰???
是哪個隱藏在無盡黑暗之中的存在,在窺視著羅?。??
甚至……在剛才的戰斗中,似乎還隱隱出手干預過???(她隱約感覺到最后一次爆炸威力異常)
聯想到符玄太卜那幾乎耗盡心血,不惜重創自身換來的“大兇”預言……
聯想到腦海中那面……仿佛要吞噬星海、遮天蔽日的黑龍旗幟……
一個無比可怕,讓她遍體生寒的念頭,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了鏡流的全身!
難道……
這場內亂,這場席卷羅浮的浩劫……
從一開始,就是被算計好的!?
鏡流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比體內的傷勢,比魔陰身的侵蝕,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絕望。
如果真是這樣……
那羅浮仙舟,面對的將是一個何等恐怖、何等深不可測的敵人???
一個能夠將云上五驍級別的強者和歲陽神獸都玩弄于股掌之間!
一個能夠精準地引動仙舟內亂,然后隔岸觀火,坐收漁利的……幕后黑手!
她用力握緊了手中的劍。
冰冷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不行!
不能在這里倒下!
羅浮……還沒有到滅亡的時候!
她還有……必須守護的東西!
鏡流深吸一口氣,冰藍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絲冰冷的、決絕的火焰。
她強行壓制住體內狂暴翻涌的魔陰身,目光投向了下方混亂的長樂天。
那里,還有未完的戰斗在繼續。
還有……需要她親手斬斷的孽緣。
但同時,她的心底,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前所未有的警惕。
對那個……潛藏在無盡黑暗之中,手持黑龍旗,身披玄色帝袍的……未知存在。
真正的敵人,或許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