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無垠。
冰冷的黑暗是這片宇宙永恒的底色。
天樞星域邊緣,隸屬羅浮仙舟外圍,遠離繁華。
此地向來人跡罕至,唯有孤寂星辰與冰冷塵埃。
此刻,萬古不變的死寂,被驟然劃破!
咻!咻!咻!
數十道流光如離弦之箭,拖曳絢爛尾焰,撕裂黑暗。
它們精準地懸停在一片狼藉的虛空坐標之前。
為首的星槎,造型靈動迅捷,通體流暢銀白。
艦首雕刻著栩栩如生的云騎驍衛徽記。
正是彥卿的座駕,“飛光”。
艦橋內,銀發少年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那張總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的俊臉,此刻布滿前所未有的凝重。
銳利。
透過巨大的舷窗。
他死死盯著前方。
那片景象,令人心悸。
沒有想象中的激烈交火。
沒有能量肆虐的殘余波動。
甚至連一絲像樣的爆炸痕跡都難以尋覓。
只有……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星堡殘骸。
是的,殘骸。
曾經堅固威嚴,作為“洞天星槎護持大陣”重要節點的流明星堡。
此刻像一個被掏空了內臟的破敗軀殼。
靜靜地漂浮著。
外部那層流光溢彩的能量護盾,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從未存在過。
構成堡壘主體的冰冷玉石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卻又詭異地沒有任何大規模的崩塌。
更讓彥卿瞳孔驟縮的是。
星堡內部那些強大的自動防御法器,此刻都如同死物般沉寂。
能量核心的光芒徹底熄滅。
只剩下冰冷的金屬外殼。
整個星堡,就像是被某種極其精巧、極其詭異的力量,從內部徹底“殺死”了!
“將軍有令!”
“斥候小隊立刻展開搜索!”
“封鎖周邊空域,任何可疑目標,格殺勿論!”
彥卿的聲音冰冷而決絕,通過通訊頻道傳遍整個斥候艦隊。
“一組、二組,隨我進入星堡內部勘察!”
“其余小隊,保持警戒!”
“遵命!”
數艘小型偵查星槎迅速脫離編隊,如同靈巧的游魚。
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死寂的星堡。
彥卿一馬當先,身形化作一道劍光。
直接從星堡外部一個被精準破壞的缺口處,閃身而入。
甫一進入星堡內部。
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混雜著金屬燒灼的焦糊氣息。
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死寂。
通道內,一片狼藉。
墻壁上布滿能量武器灼燒的痕跡。
以及……利刃切割的劃痕。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云騎軍士兵的尸體。
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死前最后一刻的驚愕與恐懼。
仿佛遭遇了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襲擊。
致命傷大多位于咽喉、心臟等要害。
干凈利落。
一擊斃命。
手法……專業得令人心寒!
“這……”
跟在彥卿身后的兩名云騎軍斥候,看著眼前這如同修羅場般的慘狀,臉色瞬間煞白。
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駐守流明節點的云騎軍,雖非羅浮頂尖王牌,但也絕對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竟然……
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全數屠戮殆盡!?
而且,看這現場痕跡,他們甚至沒能組織起像樣的抵抗!
敵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彥卿沒有說話。
只是眼神愈發冰冷。
他俯下身,仔細檢查一具云騎軍士兵的尸體。
士兵手中的制式長槍完好無損。
甚至連能量激發的核心都未曾點亮。
這說明,從敵人出現到他死亡,過程快到他連拔槍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彥卿伸出手指,輕輕拂過士兵脖頸處那道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傷口。
切口平滑,深淺一致。
用的,是極其鋒利的短刃。
而且,出手的時機、角度、力道,都把握得妙到毫巔!
這絕非尋常星際海盜或者豐饒孽物的手法!
這更像是……經過最嚴苛訓練的……頂尖刺客!
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通道四周。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墻壁上幾處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殘留著一種極其微弱,卻又異常詭異的空間波動。
不同于仙舟聯盟任何一種已知的空間傳送技術留下的痕跡。
這種波動,更加……跳躍。
更加……難以捉摸。
帶著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混亂感。
仿佛……有什么東西,能夠無視空間的距離和阻隔,在不同的點之間,進行著瞬息萬變的閃爍!
“這是什么鬼東西?”
彥卿皺緊了眉頭。
心中疑竇叢生。
他繼續向星堡深處走去。
越往里走,戰斗的痕跡就越發明顯。
也越發……慘烈。
終于,在通往核心控制室的最后一道閘門前,他停下了腳步。
厚重的合金閘門,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強行撕裂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邊緣處還殘留著高溫熔化的痕跡。
閘門之后,是兩具龐大而扭曲的殘骸。
半人半機械,通體覆蓋著破碎的玉石裝甲。
手中巨大的能量戰斧斷裂成數截,散落在地。
承露天人!
仙舟聯盟的戰爭兵器!
這兩尊實力堪比筑基巔峰的戰爭傀儡,顯然是此地最后的抵抗力量。
但此刻,它們也變成了冰冷的殘骸。
其中一具,胸口的能量核心被徹底洞穿,內部結構被狂暴的能量炸得粉碎,只剩下焦黑的外殼。
另一具,后頸的控制中樞被某種利器精準貫穿,徹底切斷了能量供應。
死狀……同樣干凈利落!
彥卿蹲下身,仔細檢查著承露天人的殘骸。
他注意到,在那些厚重的玉石裝甲碎片上,殘留著一些極其細微的痕跡。
如同被某種強酸腐蝕過一般。
而且,在其中一塊較大的碎片內部。
他還發現了幾枚……從未見過的,造型奇特的黑色金屬釘殘留物!
釘子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
表面似乎銘刻著某種極其復雜、卻又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詭異符文。
“蝕陣符釘?”
彥卿腦海中閃過一個在古老典籍中記載過的,屬于某種失落陣法流派的歹毒法器。
但這符文……卻又與典籍記載的截然不同!
更加……霸道!
更加……蠻橫!
帶著一種……吞噬和扭曲一切的詭異力量!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地面上一些散落的、幾乎難以辨認的符文碎片上。
這些符文,似乎是承露天人啟動自毀程序時,被強行打斷后殘留的。
筆畫古樸,結構奇特,扭曲盤旋。
如同……某種從未見過的文字!
但其中蘊含的那種……蠻橫、霸道、不容置疑的意志,卻讓彥卿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這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彥卿將那枚殘留著詭異符文的裝甲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起。
直覺告訴他,這些東西,很可能就是解開敵人身份的關鍵線索!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核心控制室內部。
控制室內,一片狼藉。
所有的控制臺都被破壞殆盡,能量線路被粗暴地扯斷,閃爍著危險的電火花。
但最讓彥卿心頭一沉的是。
控制室中央,那個用來存儲和傳輸核心數據的玉簡接口,此刻空空如也!
而且,接口周圍,殘留著一種……極其短暫,卻又極其強烈的空間干擾波動的痕跡!
數據……
被拷貝走了!
敵人不僅癱瘓了流明節點!
他們還竊取了仙舟防御網絡的核心數據!
一股寒意,徹骨生寒,瞬間從彥卿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根本不是什么簡單的突襲!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目標精準,手段狠辣到令人發指的……斬首!
敵人潛入的能力,戰斗的破壞力,還有那竊取信息的技術……完全超出了想象!
更恐怖的是!
他們在犯下這一切滔天罪行后,竟然還能利用那種詭異到極點的空間干擾手段,抹除掉絕大部分痕跡,從容不迫地撤離!
這支隱藏在最深沉黑暗中的敵人,簡直如同索命的鬼魅!
“報……報告將軍!”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在發抖。
“星堡外圍空域,發現了……發現了極其強烈的空間干擾殘留!”
“范圍……范圍極大!”
“性質……前所未見!”
“我們的追蹤法陣……完全失效了!根本無法鎖定敵人的傳送軌跡!”
果然!
彥卿的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節發白。
線索,就在這里,被硬生生掐斷了!
敵人就像一群最狡猾、最狠毒的星空幽靈,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去。
只留下這片冰冷的廢墟,和一堆讓人脊背發涼的謎團。
“所有發現的異常物品!能量殘留!符文拓片!全部收集!立刻傳回將軍府!”
彥卿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驚怒和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不安感,聲音低沉地發出命令。
“另外!通知技術部門!嘗試分析這些空間干擾波動的特征!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解的可能!”
“是!”
斥候們立刻行動起來,動作間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心翼翼地收集著現場殘留的每一個細微的可疑之處。
彥卿再次走到舷窗前,目光復雜,甚至帶著一絲茫然,望向外面那片亙古不變的冰冷死寂。
星空依舊。
但此刻在他眼中,卻仿佛處處潛藏著致命的殺機。
黑龍旗……
符玄太卜泣血卜算出的那個恐怖預兆,如同夢魘般再次死死纏繞上他的心頭。
難道……
這群如同鬼魅般,手段通天的敵人,真的和那面代表著不祥與毀滅的黑龍旗有關?
他們……到底是誰?
從何而來?
潛入仙舟,又到底是為了什么?
無數的疑問,如同冰冷的毒蛇,在他心頭瘋狂噬咬、纏繞,讓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和深深的迷茫。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
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巨大風暴,正在無聲無息地,悄然籠罩整個羅浮仙舟。
而這次流明節點的失陷,這令人心悸的死亡。
或許……
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一個……染滿鮮血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