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下這句話后，沈觀夜就離開了牢房，其他人連忙跟上。
張巡看起來想辯解一二，但看著沈觀夜陰沉如水的臉色，一時間竟不敢開口，生怕招來雷霆之怒。
剛走出監獄，便看到一名看著就是窮苦人家的老人，一臉愁苦地等在門口。
看到這名老人后，看管監獄的治安員陡然變了臉色。
但正在氣頭上的沈觀夜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這會兒他心中怒火和殺意交織升騰，表情卻反而越來越平靜。
看到老人，甚至露出了春風拂面似的笑容。
“老人家，您是來探監的嗎？”
老人有些摸不著頭腦，沈觀夜看著太年輕了，而且態度也和善得讓人感覺不真實——往日里，這些官差哪有這么好的態度？
不對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呼來喝去就算好的了。
但老人雖摸不準沈觀夜的身份，卻能從其他人的態度看出沈觀夜的身份不一般，于是他用一種顫巍巍又謙卑的語氣回答道：“這位老爺，我是來看望兒子的。”
沈觀夜的目光落在了老人緊緊攥著的布包上。
“是不是有人向你收受賄賂了？要收你的錢才能放你兒子出去？不要怕，大膽說出來，今天我會替你做主的。”
他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老人吃了一驚，小心地打量著沈觀夜，像是在判斷他這句話的可信度，然后目光游移起來，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還不等老人開口，有人先一步扛不住。
“所長！是我收的錢，但我這都是在張所長的授意下做的，我也沒想到他會自殺啊，所長，我是一時糊涂啊！”
收錢的治安員情知躲不過了，非常干脆地跪了下來，大聲喊冤。
沈觀夜霍然變色，看向老人。
啪嗒一聲，老人手中的包裹落地，但老人恍若未覺，瞪大了眼睛，這一刻連胡子都顫抖起來。
沈觀夜是真沒想到事情就是這么湊巧，這位老人家正好就是里頭自殺那人的父親！
要是知道，他根本不會以這種方式讓老人得知兒子已經去世的事實！
該死！
沈觀夜心中懊悔不已，然后只聽見耳邊響起張巡的怒喝。
“你胡說些什么呢？”
然而還不等沈觀夜開口，另外有幾名治安員也撲通撲通的跪下了。
“所長！我們也都是在張所長的授意下才這么干的？真沒想逼死人。”
張巡如墜冰窖。
“這……這位老爺，你們在說什么？誰死了？”
在雙方大聲的相互指責推諉中，老人的聲音顯得輕微無比，還帶著顫抖。雖然老人不知道張巡幾人說的逼死人，被逼死的對象是誰，但老人卻隱隱有一種直覺，他們說的是自己的兒子。
但這個答案太過殘忍，所以老人潛意識里拒絕。
此時此刻，沈觀夜幾乎能感到老人的靈魂死去了一部分，永遠的死去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老人的眼睛。
這一瞬間，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他當然不是剛穿越就學會用殺人解決問題的，那怎么可能？
前世他可是成長于治安極度優良的環境，工作了甚至還加入了體制，遇上問題從來考慮的都是穩定、合法、合規，根本不可能想到殺人上去。
從小到大，殺雞殺魚他倒是利索。
但殺人？這樣的念頭根本連起都沒有起過。
穿越了也是一樣，雖然環境變了，但思考問題的方式還是延續了下來，哪怕知道自己掌握了非凡力量，遇上不平事，首先想到也不是動用私刑和自身武力。
但，不行！
他發現不行。
依靠這個世界和年代的法律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受害者遭受更嚴重的苦痛而加害者繼續逍遙法外。
當時他遇上的是一富家公子奸污少女，事后少女憤而投河的慘事，那少女還是原身的鄰居——不是住得很近的鄰居，但也是熟面孔。
她甚至才只有十八歲！
在河里泡了一天一夜才撈上來。
當尸體撈上來的那一刻，少女的母親當場就昏厥了過去，少女的父親則強忍悲痛，要為女兒討回公道。
這對夫妻沈觀夜還算熟悉，都是很本分的生意人。
每天起早貪黑讓家里過上了小康的生活，兩人沒有兒子，只有一雙女兒。
難得的是夫妻倆并不重兒輕女，對女兒很是寵愛。
現在大女兒突然沒了，其悲痛和悲憤可想而知。
更讓人憤怒的是，那富家公子在牢里待了沒兩天就以證據不足為名給放出來了。
當時他沒能看得過去，出面問詢過，治安所倒是客氣得接待他了，可也僅此而已。
這事要是換成他父親出面，還能有幾分作用，可他來出面，人家根本就沒把他當回事，隨便找了個敷衍的理由就搪塞了他。
畢竟，他只是沈家的繼承人而已，有錢而無權，年紀又輕。
人家對他客氣是因為他的身份，并不是因為他真能對他們施加什么影響。
一直到這時候，其實他也沒有想過要親自動手，進行審判和裁決。
但之后那富家公子之后竟然還以被誣陷而想出氣為由不斷派混混往這家人門前潑糞，打砸夫妻倆開的小店，甚至還威脅了他。
最后還是他母親出面，才讓這富家公子停止了對夫妻倆的不斷欺辱和找茬。
他永遠記得當時對方笑呵呵嗎，一副友好模樣地走到自己面前，附耳輕聲說的話的。
“沈大少，不該管的事不要管。我是沒法拿您怎么樣，但這對‘可憐’的夫妻，沒了一個女兒，還有另一個不是？”
那么得囂張，那么得——有恃無恐。
于是“鬼面閻羅”第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而此人的罪惡滔天還在他的預料之上。
他所奸淫的少女根本不止他鄰居女孩那一個，還有十位數以上的少女受到了奸污，有的也憤而自殺了。
但因為死的都是這一家的佃戶，甚至都沒有引起外人的關注。
從那富家公子口中得到真相后，當時就有一股熱血沖進了大腦。
等他回過神來，那富家公子已經被他大卸八塊，子孫根更是被切成了肉泥，死得可謂是凄慘無比。
不止是那富家公子，此人的父親，那位地主老爺也倒在了血泊中，因為沒有這老頭子的縱容和遮掩，他兒子絕沒法害死這么多人。
連殺兩人后他才冷靜下來，然后便是撲面而來的自省。
其一，人都說“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果然沒錯，若他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絕不會這么干。
往后在動用自身武力之前，必須更加慎重，免得殺錯了人或者腦子一熱便殺過了——他可不想成為一個冷血殺手。
其二，他太沖動了。
這事兒跟沈家，跟沈觀夜是扯上了關系的，他直接動手殺了人，雖然一般人絕難將手段殘暴的俠士跟文質彬彬的沈家大少爺聯系起來。
但難保不會有有心人順藤摸瓜，對他產生懷疑不是？
所以，在第一次懲惡揚善之后，他再干類似的事的時候，冷靜了許多，再沒被情緒所主導。
可現在，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與那次一樣的憤怒，憤怒到恨不得當場讓霜寒死士將張巡等一眾人都給殺了。
治安所敢這么明目張膽的草菅人命，參與其中的自然不會只是一個兩個，只是一個兩個的話，根本做不到這程度。
能這么明目張膽，必然是形成了一整個利益團體，可以說，整個治安所，除了少部分人以外，干凈得就沒幾個。
此刻，沈觀夜心中殺意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