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幽幽,洪洞營駐地。
章樹江將寫好的密信卷起,塞進銅制細筒里,然后朝侍立一旁的山雀精招招手。
山雀精陡然變身,化作一尺大小的山雀,抓住銅筒,破窗而去,似離弦之箭,消失在夜空中。
他要將洪洞縣外很可能誕生了一座蜈蚣精巢穴的事報告給正深入群山剿匪的龔營長。
……
月光黯淡,樹影幢幢,鬼哭不斷。
一片平整的山坡上,兩方人馬正對峙著。
對峙雙方人數都不多,各兩三人而已。
顯然,這是一場隱秘的會面。
人數雖少,場面卻很嚴峻,甚至有幾分戰場式的肅殺。
因為在兩方人身邊,各自有著七八名奇形怪狀,氣勢駭人的高等級英靈——至少在洪洞縣這一畝三分地上絕對屬于高等級英靈。
一邊是一只狽妖、兩只貓妖、一只蜘蛛精、兩名黃蜂陰帥,還有一名骸骨騎士,為首則是一頭狼妖。
其中狽妖是山海系5階英靈,貓妖和蜘蛛精都是山海系4階英靈,黃蜂陰帥則是酆都系4階英靈。
骸骨騎士更是天夏地界很難見到的墓園系5階英靈。
當然,最強的還是狼妖,它是山海系6階英靈。
這樣的陣容,堪稱豪華,若是去進攻洪洞縣,立馬能夠造成嚴重的傷亡。
但另一方一點兒也不弱,甚至更強一些。
另一方,為首的是一名鐵鷹銳士、一名圣十字劍士、兩名圣光牧師,還有三名山鸮羽衛。
鐵鷹銳士是天朝系6階兵種,圣十字劍士是圣堂系5階兵種,圣光牧師是圣堂系4階兵種,山鸮羽衛則是天朝系4階兵種。
雖說數量上少了一位,但陣容搭配更為合理,而且作為最強戰力的鐵鷹銳士也比狼妖強上一些。
再加上骸骨騎士和黃蜂陰帥都被圣十字劍士、圣光牧師克制……
所以,真打起來,前者還真不一定是后者的對手。
“魯兄,半年前你派人攻打洪洞縣,這跟咱們約定的不符吧?”
鐵鷹銳士身前,長相陰鷙的男人開口。
男人大概三十幾不到四十的樣子,面容陰鷙,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性格。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洪洞營營長龔自強。
這半年來,這已經是他第三次率人進山剿匪了。
大半年前洪山匪的那場襲擊大大打了他的臉,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格,不可能不報復回來。
三次剿匪,逼得洪山匪首領魯駿雄不得不親自出面來跟他談判。
沒錯!
對面那個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就是洪山匪首領。
魯駿雄眼底有著三分陰翳,有三分憤怒,還有三分惶恐。
他跟龔自強有著勾連,這在雙方高層之中不算秘密。
起初的時候雙方也算合作愉快,龔自強拿他丟出去的無用炮灰當戰績,步步高升,而他魯駿雄則私下收受龔自強的好處,招募人手,購買裝備,擴大實力。
雙方各取所需,演雙簧演得非常盡興。
但漸漸地,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內心就慢慢不平衡起來。
他覺得這筆交易,龔自強賺得多,而他賺得少,而且龔自強越來越對他頤指氣使,仿佛自己是他的手下似的。
這些都讓他不爽。
很不爽。
當然了,這些都是表面原因,真正讓他決定給龔自強一點“教訓”,讓他不敢再輕視自己的原因是:
他在潛意識里意識到,若是不跟龔自強重新商定一次利益分配方案。已現在的分配方式,雙方的實力差距只會越來越大,到時候洪洞營便能吞了他。
只是他沒有想到龔自強統兵作戰的能力竟然這么強,三次剿匪后徹底打痛了他,以至于逼得他不得不出面講和。
“龔兄,半年前那次是我手下人自作主張,之前我就跟你說過了,反倒是你,不聽我的解釋不說,還殺了我這么多人,這怎么說?難道龔兄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魯駿雄心中已經膽寒認栽,但面上卻是不肯墮了氣勢。
談判不就是這樣嗎?
哪有一上來就弱了聲勢的。
況且他只是落在了下風而已,并不是一敗涂地。
真要拼命,他可能會全軍覆沒,但龔自強也得付出慘重的代價。
“是嗎?手下人自作主張?”
黑夜里,龔自強笑了一下,讓人分不清是真笑還是假笑。
就在他要繼續說話的時候,天空中傳來動靜,吸引了雙方的注意力。
一只山雀從天而降,化作人形,將手中的銅筒遞給了龔自強,然后迅速后撤,化作山雀飛遠,停在了遠處的樹枝上。
現場那么多強大英靈的氣息,令它本能的感到畏懼膽寒。
龔自強抽出密信,展開看了起來。
“大半夜的傳信,龔兄,可是有什么要緊事?有要緊事就趕緊去辦吧,剩下的咱們兄弟改日再說,如何?”
龔自強將密信遞給了身邊人。
“能有什么要緊事比得上你我兄弟二人之間的事?咱們可是榮華共享,互握把柄的至親兄弟,是吧?”
龔自強笑了一下,看起來是要妥協了。
“魯兄,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無非是覺得之前定下的方案不公平了,覺得不公平了你說嘛,難道兄弟我會不答應嗎?這樣,我這有一個解決方案。”
魯駿雄心下一松。
“哈哈哈,龔兄你誤會了,真的是手下人自作主張。不過龔兄你剛才那句話可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不知道龔兄你的解決方案是何啊?”
“我的解決方案就是——請你去死。”
魯駿雄的笑容陡然僵住。
“你死了,不就不存在什么分配問題了。”
“你——”
魯駿雄勃然大怒,正要發火,卻陡然感受到了一陣刺骨寒意。
一左一右,兩道如魂體般的身影憑空顯現。
左邊那個牛頭人身,右邊那個馬首人首,二者都手持鎖鏈,渾身散發著磅礴的幽冥陰氣。
狼妖、狽妖、骸骨騎士等各自發出不安的動靜,兩名黃蜂陰帥更是發出驚叫聲,明明是鬼魂,卻莫名地讓人覺得二者正害怕得渾身發抖。
牛頭!
馬面!
酆都系7階兵種!
天夏傳說中最赫赫有名的地府陰帥之一,知名度遠比黃蜂陰帥高得多!
“老大!快走!”
手下人倉惶大喊。
鎖魂鏈漫天飛舞,朝著魯駿雄一行殺去。
魯駿雄大吼一聲,猛然一拳轟出,身軀驟漲,瞬間沖破衣裳,棕黑色拳罡顯化,化作一只龐大的黑熊,揮拳撞向鎖魂鏈。
魯駿雄是6階的五禽武士,不過與擅長虎戲和鳥戲的李虎山不同,魯駿雄擅長的是熊戲和猿戲。
龔自強像看死人一樣看著陷入圍攻中的魯駿雄等人,沒多在意,轉頭看向身邊的手下。
魯駿雄實力是不錯,但面對兩名7階英靈,也翻不起什么浪,更何況像他這樣純粹武士途徑的天啟者,正好被牛頭馬面克制。
“你怎么看?”
“營長,若洪洞縣山里真出現了一座蜈蚣精巢穴,咱們絕對不能錯過。”
說話的是洪洞營的副營長朱建春,若是沈觀夜在這一定會意外。
因為朱建春不是龔自強的心腹,他在龔自強入主洪洞營之前就是洪洞營的副營長。
如果沒有龔自強,接任營長之位的人很大可能是他才對。
按這個來說,朱建春同龔自強是有仇的。
好吧,就算他龔自強手段驚人,將朱建春壓得服服帖帖,可眼下是什么場合?
也不該帶朱建春來才對。
“你說的不錯,征服一座蜈蚣精巢穴的功勛不可錯過。況且陳慕云和那沈觀夜小兒不想給錢,還要成立什么保鄉團,也該給個教訓。”
“建春,你帶三十人回去,將陳慕云和沈觀夜給我壓服了!”
朱建春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么?”
“營長,沈觀夜畢竟是天啟領主,咱們有必要將他得罪死嗎?”
“天啟領主又怎么樣?蘇家那老不死當了一輩子的天啟領主,不也只有一座3階巢穴?要不是活得長,積累夠深,我哪用得著給他面子?”
“真要惹了我,我照樣宰了他!”
“沈家那小子不過才成為天啟領主,識相的話我尚且給他幾分面子,既然不識相,我還能給他好臉?”
“你帶著人出發吧。”
龔自強望著逃竄的魯駿雄,說道。
須臾功夫,洪山匪一方,蜘蛛精和兩名黃蜂陰帥已經被斬殺,剩下的幾頭英靈也是個個負傷。
“是。”
……
晌午,碧空萬里,一道青綠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怎么了,聲山叔?山雀精是有什么發現嗎?”
山坡上,沈觀夜問道。
在他身邊的除了沈聲山外,還有沈觀潮,不遠處也能聽到人群搜索的動靜,算上青壯,這一次洪洞縣總共發動了將近一千人。
如果不是因為人再多,英靈們就保護不過來了,怕是會發動更多人。
在三人身邊,還分散著幾只魑魅。
自從沈觀夜成為了天啟領主后,族中的天啟者們就不缺英靈了。
隨著黃巾力士閣、魑魅窟和水鬼井里所誕生的英靈越來越多,沈觀夜分配起來也越來越富余。
除了留在宗祠里保護巢穴的以及向外租借的以外,他給父親、老太爺、聲山叔每個人都配了好幾頭魑魅和水鬼。
至于黃巾力士,因為暫時不好曝光,所以沒給。
還有沈觀潮,他昨天夜里就緊急使用了青云玉成功成為了一名武士,之后沈觀夜又讓他契約了兩頭魑魅、一頭水鬼。
只給三名英靈倒也不是沈觀夜小氣,而是因為沈觀潮剛剛才成為天啟者,他的那點靈魂力量暫時只能契約這么點英靈。
不像老太爺和聲山叔這樣的老牌1階天啟者,甚至能夠契約2階英靈。
在這一點上,天啟領主是特殊的,他們的靈魂力量要比普通天啟者強大得多,所以才能一覺醒就契約霜寒死士這樣的強大7階英靈。
“發現了一名背嵬甲士!”
沈聲山的語氣夾雜著激動。
“背嵬甲士?”
一旁的沈觀潮又驚又喜。
背嵬甲士可不多見,相較于山海系英靈,天朝系英靈的數量要少得多,更何況是游蕩在外面野生的背嵬甲士了。
能遇上絕對是幸運之事。
“聲山叔,你是想契約了這名背嵬甲士?”沈
觀夜問。
“對,我剩余的靈魂力量剛好能夠再契約一名2階英靈,今天運氣好碰上了無主的背嵬甲士,夜哥兒你也恰巧在,等會兒你讓霜寒死士鎮壓住對方,我看看能不能契約得了。”
“好。”
英靈比較難收服,要不然的話,他爹、老太公、聲山叔成為天啟者這么多年,身邊也不可能只有那么幾名英靈。
不是他們沒有富余的靈魂力量,也不是他們沒遇上過許多野生英靈,而是因為他們沒法收服對方,只能殺掉。
不過,雖說英靈都比較難收服,但不同的英靈,被降服的概率也是不一樣的。
普遍而言,天朝系英靈要比山海系英靈要容易降服不少。
另外,同為山海系英靈,像蚌女這樣天性溫柔,攻擊性極弱的英靈,就更容易收服——在野外看到有人受傷,蚌女還會主動進行醫治。
而像鼠妖和蜈蚣精這樣或狡詐奸猾,或性情兇殘的英靈,就比較難收服了。
這也是為什么昨天沈觀夜很干脆就將鼠妖和蜈蚣精殺了的原因。
一來,他懶得浪費時間在成功率不高的事情上,二來,一只蜈蚣精和一頭鼠妖他也不怎么看得上。
山雀精在天上追蹤,沈觀夜同沈聲山、沈觀潮一起,在地上飛掠狂奔,比三人更快的是霜寒死士。
霜寒死士從沈觀夜的影子中浮現,如一道霜氣,掣向遠方。
等沈觀夜他們趕到的時候,那背嵬甲士已經被霜寒死士震懾住,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霜寒死士,打斷它的四肢。”
沈觀夜下令。
霜寒死士化身殘影,殺到背嵬甲士面前,背嵬甲士這才開始奮起反抗,揮刀欲砍,但它的動作太慢了,在霜寒死士眼中慢的就像是慢動作似的。
只聽四聲幾乎是重疊在一起的悶響,背嵬甲士的手腳同時變形,像一座小山似的身軀被轟飛十幾米遠。
頃刻間就失去了戰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