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陳知事笑呵呵地拉過沈觀夜。
“上頭的嘉獎定下來了，大帥要親自見你一面，此去滄浪市路途遙遠，你明天就出發吧。”
接著，陳知事附耳，小聲道：
“過段時間你職位上也會有變動，不出意外的話，你會去省城。”
沈觀夜心中一喜，回想了一下，說道：
“陳叔，你知道洪大帥的喜好嗎？”
洪大帥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缺點——喜歡收禮。
雖然他富可敵國，必要的時候也很大方，但還是很喜歡收禮。
無論是上流階層還是底下的小兵小吏，誰要是送禮送到他開心了，他就會對你另眼相待，而要是送的禮不符合他心意，他倒也不會拿你怎么著，只是會對你冷眼相看罷了。
但你要是什么禮都沒有送，那就等著被一位軍閥頭子記恨吧！
洪大帥的這個“愛好”，有名到沈觀夜都聽說過，所以才會有此問。
上輩子沈觀夜其實是很討厭送禮和阿諛奉承，但那時候他可以不這么干是因為環境和制度保證了，他即使不去干這些事，也能冒頭。
只要你是真的有能力。
可這輩子，碰上這么個年代，他也不得不入鄉隨俗。
沈觀夜覺得洪大都督也不是貪圖那么點東西，他應該就是享受其他人給他精心挑選禮物，享受所有人都捧著他，奉承他的這種感覺。
陳知事笑了笑，他作為土生土長的天夏人，鎮龍省人，當然不會覺得這有什么奇怪的，當下便說道：
“洪大帥偏好各種奇石，到時候你送一塊奇石就行，這次太過匆忙了。往后你可以多謝心思在收集奇石上，然后托玉石雕刻大師雕刻出一件作品來，這一定能讓洪大帥牢牢記住你。”
“對了，你有認識的玉石雕刻大師嗎？沒有的話，我給你推薦一位。”
其實洪大帥的偏好很多，比如女人，比如奇物，比如罕見的或者強大的英靈……
女人就不用說了，以陳知事對沈觀夜的了解，他是不可能為了奉承洪大帥為洪大帥獻上女人的。
奇物的話，低階的奇物洪大帥看不上，高階的奇物沈觀夜又沒有。
至于英靈，也是一樣的道理。
低階但稀罕的英靈沈觀夜沒有，而強大的英靈，別說沈觀夜沒有了——霜寒死士、竹精和花豹精對洪大帥來說可算不上什么強大的英靈。
就是他有，也不會獻上，這么強大的英靈，留著自己用不好嗎？
相對而言，陳知事覺得沈觀夜給洪大帥送奇石是最好的，既投其所好，又顯貴重。
“有，我有認識的玉石雕刻大師。”
沈觀夜說道。
這事兒他不打算麻煩陳知事了，相較于陳知事，這種需要人脈和底蘊的事，作為小世家的沈家顯然更擅長一些。
實在不行，他還可以拜托蘇家幫忙引薦嘛。
不過玉石雕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這次面見洪大帥顯然是派不上用場了。
沈觀夜回憶著家中收藏的奇石，想著有沒有適合送給洪大帥的——奇石收藏是很多國人都有的愛好，沈家作為書香傳家了數代的小世家，家里自然也是有不少奇石的，他祖父就是一名奇石收藏愛好者。
……
第二天，沈觀夜獨自一人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車。
這一次沒再像上次一樣遇上眾星國軍人欺辱國人的意外，這趟旅途平風浪靜。
順帶一提，當初那位在火車上遇到的林牧遠老師后來還給沈觀夜寄過信和土特產，還給沈知竹郵寄了好幾本國內很難買到的原版專業書。
下了車，沈觀夜先去鎮龍大學探望了三姐，隨后又帶著三姐去了二姐家，在二姐家吃了晚飯。
晚飯之后，沈觀夜又出了門，順著陳知事給的地址去拜訪了一位大人物——鎮龍省郡守白淮安。
這位就是陳知事背后大靠山的大靠山，洪大帥手下政府派系的巨擘之一。
沈觀夜坐著人力車來到了一座古樸深幽的園林式大宅前，這就是白府。
當然，就全國范圍來說，他有一個更為有名的名字——丹素園。
白家是老牌的大世家了，前前朝的時候就已經發跡，曾經出過宰相，這丹素園就是白家的這位官至宰相的先祖致仕回鄉后所建。
此后，白家一直強盛不衰，陸陸續續出過不少大官。
小官那就更不用說了。
就連改朝換代都沒有讓白家衰落下去。
到了前朝，白家甚至又出了一位宰相。
現如今，又一次經歷改朝換代，白家還是沒有衰落，在天夏最上層階級中屹立不倒。
如今的白家，雖然不在天夏最有權勢的弄潮兒之列，但依舊是一股絕對難以忽視的力量。
鎮龍省郡守，這個位置所能撬動的能量，比許多小軍閥都要大了。
奉上拜帖，在仆人客氣的招呼下，沈觀夜很快就見到了白淮安。
這位傳說中的白郡守比沈觀夜想象中的要年輕，大概四十多歲的模樣，沒比他爹沈聲晦大多少。
氣質頗為儒雅，穿著也較為樸素，穿著單色的衣裳，看料子也不是什么名貴的面料，除了一副金絲邊單片眼鏡，身上便沒有什么飾品了。
看上去半點也不像手握大權，在碧龍閥權勢榜上排名前五的大人物，倒像是一名大學者，得了國際性學術大獎的那種。
“學生沈觀夜，見過白郡守，冒昧來訪，還請白郡守見諒。”
沈觀夜沒有多打量，看了一眼后就迅速垂下了目光，提著禮物，垂手見禮。
白郡守是陳知事背后大靠山的大靠山，在很長一段時間也將會是他的大靠山。
年輕人嘛，謙遜禮貌一點總歸不是壞事。
白淮安上下打量了沈觀夜幾眼。
“早就聽慕云說過你年少有才，今日一見果然沒有半分夸張，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年輕些。”
“別站著了，快請坐吧，私下里也別叫我白郡守了，我年紀該跟你父親差不多，叫我一聲叔叔或者伯伯就行。”
沈觀夜將手中的禮物交給下人，在客座上坐下。
“觀夜，你今年幾歲？”
“今年十九歲。”
“才十九歲啊，果然年輕，年紀輕輕就能勇斗山賊，將中央政府都沒能剿滅的蒼狼寨都一舉剿滅了，當真是英雄出少年。”
白郡守實在是太和氣，太平易近人，夸獎得又太過，以至于沈觀夜都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他上輩子就與不少體制內的大領導打過交道，和想象中的不同，這些大領導都挺平易近人的。
所以，雖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倒也不至于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應對。
“觀夜啊，你父親貴庚？”
“今年四十有二。”
“那我比你父親癡長幾歲，你叫我一聲伯伯就行。”
“白伯伯。”
沈觀夜從善如流。
大人物讓你喊一聲伯伯那是表示親近的意思，要是清高勁發作拒絕了，那就是不給面子。
拒絕了好意不說，還憑白惡了人家。
他沒那么矯情。
接著，白淮安又同沈觀夜說了好一會兒話。
他學識淵博，說話也沒有領導和年長者容易有的那種“對你的人生做出以下幾點指導”的權威者和過來人姿態。
說起話來讓人如沐春風。
哪怕沈觀夜是他的小輩，哪怕兩人這才是第一次見面，場面也沒有冷下來過，更不曾有過尷尬局促不知該說些什么的時刻。
但你若是真以為你們擁有相似的三觀，并引之為忘年交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信不信換一個性格脾氣乃至出身經歷截然不同的人來，這位白郡守照樣能相談甚歡？
只要他想。
高手聊天都是能向下兼容的。
“對了，你是天啟領主，我十七弟同樣是天啟領主，正巧他這會兒在家，你要不要去見見？”
喝了半杯茶，聊了也有小半個時辰后，白淮安忽然說道。
“那敢情好。”
“小茹，你帶沈公子過去。”
“是，老爺。沈公子，請跟我來。”
小侍女在前面領路，很快沈觀夜就離開了會客廳。
白淮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最終只留下一點淺淡的笑意。
沈家這小子……
“有點意思。”
雙方相談甚歡，固然是因為他在遷就沈觀夜，挑沈觀夜會感興趣的話題，選擇沈觀夜會感到舒適的方式與之交談。
但談到后來，竟讓他也起了談興，興致勃勃地與之交談許久。
要知道他原本的打算是只給沈觀夜分配七八分鐘的談話時間的。
畢竟他非常忙，哪怕沈觀夜是他看中的后輩，哪怕他在昨天守衛洪洞縣的行動中有著極其驚艷的表現，他特意抽出時間來見個七八分鐘也足以顯示出重視了。
可剛才卻是足足聊了小三十分鐘，要不是他還有工作要忙，要不是他向來自律，怕是還得聊下去。
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能有這份聊天功力，很不簡單了。
光這一點，沈觀夜就要比他見過的絕大多數年輕人要優秀多了。
“忠叔。”
“老爺。”
“去告訴民毅一聲，讓他明天帶著觀夜在園里好好逛逛。”
“是。”
七八個星天外，一盞盞燈籠懸掛在走廊里，照亮了園子里的路，沈觀夜跟在侍女小茹的身后，向著園子深處走去。
丹素園很大，上輩子沈觀夜曾游玩過園林，眼前的丹素園明顯比上輩子游玩的那些園林還要大許多。
可惜現在是晚上，看不了景致。
若是白天，他還真想好好逛逛這丹素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