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不時遇上相熟的鎮民,一個個地安氏打招呼后,又被幾人那副大難臨頭的戒備姿態給搞糊涂了,忍不住上前詢問,但都被安氏匆匆掠過去了。
此時此刻,她雖然面上一如既往的鎮定,絲毫不墮大族主母的風范,但內心早已揪了起來。
她不知道是什么人綁架了自己的小兒子,也不知道對方要她大兒子的臍帶到底是要做什么。
但總歸不是什么好事。
對方這是逼她在大兒子和小兒子之間做選擇,而要做到這一點,臍帶至關重要。
綁匪真正想對付的肯定是夜哥兒,之所以這么迂回,肯定是因為正面來沒把握對付夜哥兒,只能使用這種鬼蜮伎倆。
同樣的道理,綁匪之所以沒有潛入沈家強搶,也是因為家里有花豹精和五家仙守護。
對方沒有把握。
所以,她不能和大女兒、外孫分開。
所有人都必須在花豹精的保護之下。
絕對不能有更多的人被綁匪綁走。
她也不能將夜哥兒的臍帶留在家中——花豹精保護著他們離開,要是將臍帶留在家里,綁匪可以潛入家中偷走臍帶。
這樣的話,綁匪都不用跟她博弈了,直接就達到了目的。
所以,人、臍帶和花豹精必須在同一個地方。
不然的話,兩個兒子她都救不了。
不!
如果夜哥兒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她將失去的絕對不可能僅僅只是兩個兒子,而是所有人——她將家破人亡。
沒有夜哥兒頂著,面對這個級別的敵人,他們其他人將毫無反抗能力。
人去樓空的沈家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
除了留下來看家護院的幾頭魑魅和水鬼發出的微小動靜外,就再沒有別的動靜了。
安靜的宅院,忽然有一打扮普通的中年男人翻墻而入,幾下就潛入了沈聲晦和安氏的臥室中。對此,院子里的魑魅、水鬼毫無察覺。
臥室里,看著被打開的樟木箱子,中年男人沒有露出太意外的神色。
“這些大戶人家的主母,還真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中年男人哂笑一聲,旋即拿出一只羅盤。
羅盤指針轉動,指向安氏等人離開的方向。
中年男人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但他并未因此而感到氣惱。
因為他本就沒指望那么輕易就得到沈觀夜的臍帶,潛進來也不過是想著能不能撿個便宜而已。
畢竟能輕松達成的任務,誰又想搞得太復雜呢?
很快,中年男人就翻出了沈家。
駐足在街上,望著安氏等人離開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最終,轉身離開。
安氏一行人的到來讓蘇家人大感意外,尤其是這樣一副出了大事,如臨大敵的模樣。
因此,幾乎是在第一時間,蘇懷義就趕了過來。
待得知究竟發生了什么后,他立刻告知給了蘇老太爺。
幽深古樸的宅院里,蘇老太爺聽完蘇懷義的轉述,先是皺眉沉默了幾秒,然后才開口。
開口最先說的卻不是對策,而是由衷得夸贊了一句。
“聲晦媳婦兒,你可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方才那一切,你做得很好。”
安氏的冷靜、敏銳和果斷,連他都感到驚奇,甚至都不由得感嘆,怎么自己的兒媳、孫媳中就沒有這樣出色的人物。
由衷夸贊一句后,蘇老太爺才轉而說起了正事。
“從目前來看,綁匪身份未知,但實力和手段肯定不會差。”
“對方想要夜哥兒的臍帶,多半是想要施展詛咒、厭勝之類的手段。”
“但詛咒和厭勝一類的東西雖然詭異莫測,可殺人于無形,卻也不是那么容易奏效的,想咒殺一個普通人尚且不容易,更別說夜哥兒這樣的天啟者了。”
“夜哥兒的職業等級不低吧?再者他還是天啟領主。”
“天啟領主冥冥之中自有氣運庇佑,相較于普通天啟者,詛咒、厭勝之術更難對他們起效。”
“對方既然有把握對付夜哥兒,那么至少有著一名掌握著厭勝之術的中級天啟者,也就是7階往上。”
“7階天啟者?”
沈知梅驚呼出聲,眼中滿是焦急擔憂,還有一絲掩蓋不去的懼意。
霜寒死士、竹精和花豹精也不過是7階英靈而已,加起來都不一定打得過一名7階天啟者。
而且蘇老太爺說得是“至少7階往上”,莫名其妙地出現了那么可怕的一名敵人,她怎么能不焦急害怕?
“別慌,如果綁匪真是7階天啟者的話,那他根本不用忌憚花豹精,直接殺進沈家搶走夜哥兒的臍帶就行,花豹精擋不了多久。”
“甚至,他都不用那么麻煩,直接在夜哥兒落單的時候出手對付他就行。”
“對方沒有這樣做,說明他的實力肯定沒有達到7階,只不過能跟擅長厭勝之術的7階天啟者搭上關系而已。”
蘇老太爺一通分析,讓安氏和沈知梅對綁匪的“畫像”更清晰了一些。
“所以,聲晦媳婦兒,這段時間夜哥兒有沒有得罪什么人嗎?夜哥兒成為天啟領主之前,應該不至于得罪這個級別的人。”
安氏眉頭微皺,想了一下。
“前段時間洪大帥應該是對他有點意見,嘉獎的是一座鼠妖洞。”
“不可能是大帥,洪大帥不是那么氣量狹小的人。他要是看不過你,或許會冷落你,羞辱你,但絕不會至你于死地。”
“夜哥兒只是讓他有些不高興了而已,又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錯誤。再說,前些天大帥不是又追贈了一座背嵬甲士營嗎?這事兒早就揭過去了,不可能還有反復。”
安氏聞言點頭,她也覺得不可能。
一則這事兒已經過去了。
二則大帥要真想對付夜哥兒,也不用那么麻煩。
不過她實在想不出綁匪到底是什么人。
他們家幾時得罪過這個級別的敵人?
“莫非是蒼狼寨的余孽?蒼狼寨畢竟在直隸省存在了多年,有些人脈關系也不是不可能。”
蘇懷義思考著說道。
這時候,安氏想到了什么,張口欲言,卻又陷入猶豫中。
蘇懷義說的當然是其中一個可能性,但她突然想到,自家確實有一個實力強大的潛在敵人,這個潛在敵人要是發現了自己的秘密不小心被他們家撞破了,那么瞬間就將化為生死大敵。
這個人就是龔自強。
只是,要說嗎?
安氏一時間猶豫不決。
蘇老太爺看了她一眼。
安氏的城府很不錯,情緒控制出色,一般人很難從她的表情解讀出什么東西來。
蘇懷義作為蘇家現任家主,察言觀色的本事是很強的,他就沒有察覺到安氏的猶豫。
可蘇老太爺人老成精,卻是精準地捕捉到了安氏的猶豫。
但他什么話也沒說,靜靜等待著安氏開口,或者不開口。
安氏猶豫了一下,最終開口道:
“還有一個可能,動手的是龔自強。”
此話一出,別說是蘇懷義了,就是捕捉到了安氏猶豫情緒的蘇老太爺都驚了。
“龔自強?”
蘇懷義大驚出聲。
安氏點點頭。
她是來求助的,而龔自強勾結洪山匪養寇自重的這個蓋子早晚會被掀開,到時候蘇老太爺稍微一想就能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來求助了還遮遮掩掩,語焉不詳,這給人的感覺太差了,人家會怎么看你?反正疏遠是肯定的。
“之前聲晦重傷昏迷其實是因為不小心撞破了龔自強的一個秘密,他跟洪山匪早就勾結在了一起,這些年來所謂的剿匪,不過是雙方默契地演戲而已。”
蘇懷義驚訝得張大了嘴巴,他沒有想到龔自強的膽子竟然這么大。
養寇自重這種事,雖然古來就不新鮮。
但洪大帥自身就是一名強大的天啟領主,又背靠眾星國,對軍隊的掌控力可是很強的,而且洪洞縣雖然和滄浪市有些距離,但畢竟是滄浪市下轄的縣鎮,離得再遠又能遠到哪里去?
龔自強敢在洪大帥的眼皮子底下干這殺頭的買賣,這膽子真不是一般得大。
蘇老太爺臉上倒沒有太多訝色。
之前龔自強所謂的剿匪他就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現在聽安氏這樣一說反而替他解了惑。
“倒是個膽大的。”
蘇老太爺淡淡點評了一句。
“不過聲晦會受傷昏迷倒不是因為被當場發現了,”安氏繼續說道,“他是被一頭鎮墓獸傷了神魂。”
蘇老太爺和蘇懷義都暗暗點頭。
如果被當場發現的話,沈家也活不到現在。
“傷了神魂?可是跟聲晦兄的天啟職業有關?我瞧著聲晦兄先前在山賊攻城時所施展的技能,同松鶴居士、禮仁居士皆大相徑庭。”
蘇懷義開口道。
禮仁居士也是儒士途徑的進階之一,但不同于松鶴居士的“松鶴延年”,禮仁居士更擅長出口成方圓。
二者都是儒士途徑的主流進階職業。
之前的時候,蘇懷義就注意到了沈聲晦技能的不同,現在安氏又說沈聲晦是被傷了神魂,他立馬就想到了沈聲晦的職業或許有所不同。
畢竟鎮墓獸雖然戰力強大,但想不傷人肉身,只傷人神魂卻也很難。
安氏再次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