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沈觀夜的橫插一腳，龍陽市治安局的這次行動最終以虎頭蛇尾收場。
那世外桃源似的山洞里，望著受到驚嚇亂飛的雞鴨，那名7階的通背拳士神情不虞，手下人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他們人雖然沒有傷亡，但手下的英靈卻傷亡了不少。
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任務失敗了。
“到底是誰？是誰通風報的信？”
有人氣急敗壞道。
他們這次行動是秘密的，一共有兩個目的。
第一是端掉赤俠幫的這個據點，最好還能擒下“靑蚨俠”曾海。
第二就是引蛇出洞，借此將隱藏在局里的內賊給揪出來。
這也是為什么行動只有他們這區區不到十人參與的原因，如果大張旗鼓的派人來，還怎么縮小范圍，揪出內賊？
按理，他們這隊人來對付“靑蚨俠”曾海等人也夠了。
但誰能想到半路殺出來個鬼面閻羅？
偏偏鬼面閻羅還強得離譜，3階的逍遙士卻有著媲美6階天啟者的戰力！
手下還有三名有著覺醒征兆的神道系英靈，合在一起的戰斗力媲美7階英靈。
這就相當于兩名7階英靈了。
赤俠幫憑空多了兩尊7階戰力，局勢焉能不扭轉過來？
“沒關系，雖然沒能端掉赤俠幫的這處據點，但至少有懷疑的對象了不是？等回去后我倒要看看這么多年，一直是誰在給赤俠幫通風報信！”
為首的通背拳士獰笑著說道。
……
另一邊，沈觀夜同曾海等人也正往大部分的方向而去。
“先休息一下吧。”
曾?？戳搜圬搨睦罨⑸?，說道。
因為鬼面閻羅有如神兵天降的緣故，他們沒有出現傷亡，但手下英靈卻陣亡了不少，也有人負傷，損失可謂不小。
畢竟，雖然有鬼面閻羅這個生力軍加入，但總體實力上還是安全局的人占優。
一行人停下來，開始休整。
那名5階的治療高手開始為李虎山細致療傷，曾海則走向沈觀夜。
“鬼面兄，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
“好。”
還沒等曾海說具體要幫什么忙，沈觀夜便答應下來。
曾海一愣，隨后便笑了。
鬼面閻羅比他想的要更聰明。
沈觀夜突然走向了馬志文。
見鬼面閻羅走向自己，馬志文有些警惕，也有些緊張。
“鬼面兄，你該不會還記著剛才那一茬吧？我都跟你道過歉了，是我不對，不該無緣無故懷疑你?！?/p>
“這樣，我再鄭重給你道個歉怎么樣？”
因為先前全靠鬼面閻羅才能打退治安局高手的緣故，這會兒馬志文也意識到鬼面閻羅不可能是那個泄露據點所在的人，所以態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沈觀夜看著對方，忽然暗暗催動敕令模擬出了逍遙士的力量。
“口含天憲！”
伴隨著這聲宣告，天青色的浩然正氣滌蕩開去，馬志文的神情瞬間變得迷離起來。
口含天憲，儒士途徑最基礎也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儒士途徑很特殊，往往靠“說”，正面戰斗的能力不強，近身戰斗能力更弱，一旦被擅長近身戰的高手貼近，就很麻煩。
但在有隊友保護或者自己有辦法阻止敵人近身的前提下，儒士途徑的天啟者卻往往能發揮出極大的作用。
嘴巴一動，就能牽動規則的力量。
當然，牽動規則的力量，聽上去很不凡，實際上到底效果怎么樣，也得看你的等階以及具體是哪一種進階。
若是等階很低，進階的也只是儒士途徑的普通職業，那效果也就那樣。
比如3階的儒士想讓馬志文這位4階的解牛刀客中招，那就是天方夜譚。
別說是等階比馬志文低的了，就是比他高上一階的儒士，想要讓馬志文中招都很困難。
總之，口含天憲這個能力看似厲害，但在低階儒士手中，效果非常一般，只有等階高了以后，才能真正做到“口含天憲”。
那時候，就是真正的微言大義，言出法隨了，非常強悍！
沈觀夜的等階不高，但他的職業特殊啊，所以發動了口含天憲的能力后，一下子就讓馬志文中招了。
見沈觀夜的能力起效，曾海暗暗松了一口氣，緊接著心底又涌起糾結：他在等待驗證著什么，又怕聽到那個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
“鬼面兄，你做什么？”
那名4階赤俠幫高手吃了一驚，忍不住質問。但因為沈觀夜剛剛才救了他們，所以雖然是在質問，語氣卻不沖。
此人顯然不是個聰明人，根本沒想明白為什么會發生眼前這一幕。
但在場還是有聰明人的，那位正給李虎山治療的高手一把將此人拉住，阻止了他繼續開口。
沈觀夜沒有理會其他的反應，他盯著馬志文的眼睛，維持著敕令的力量，問道：
“據點的位置是不是你泄露的？”
馬志文臉上露出掙扎之色，但兩秒過后還是開口道：
“是……是我。”
剩下的也不用再問了，沈觀夜收起敕令的力量，退走幾步。
示意接下來是你們赤俠幫內部的事，你們自己解決。
“竟然真的是你？！為什么？”
曾海表情痛心，質問道。
李虎山和那名4階高手臉上也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們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演變成了這樣？
倒是那名5階高手，同曾海一樣，臉上只有痛心而沒有意外和難以置信。
顯然，他跟曾海一樣，一早就有了猜測。
在得知據點暴露，龍陽市治安局的高手正在趕來的時候，馬志文將矛頭指向鬼面閻羅雖然符合邏輯，但細想之下其實是有些突兀的。
因為只要冷靜一點深思片刻，就能意識到泄露據點位置的人不可能是鬼面閻羅。
當然，你也可以說是馬志文脾氣急，心腸直，說話不過腦子。
但在那種情況下，馬志文跳出來，多少是有些可疑的。
這一點，沈觀夜意識到了，曾海意識到了，這位擅長治療的赤俠幫5階高手顯然也意識到了。
這也是為什么曾海選人引開敵人，特意將馬志文也選了進來的原因——有他這位7階高手盯著，馬志文即使真的是叛徒，也翻不出花來。
但馬志文到底是不是真的叛徒，還得請沈觀夜這位儒士途徑的高手來令對方口吐真言才行，其他人沒有這個能力。
現在，結果顯而易見。
“我我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馬志文慌了，眼見曾海一步步向著自己走來，終于怕了。奪路而逃，竄進了林子里。
曾海立馬跟上。
接下來，沒什么好多說的了。
不一會兒，曾海便回來了，面色沉痛地向眾人宣告。
“赤俠幫成員馬志文背叛幫里，現已被就地格殺！”
出了這檔子事，李虎山等人的心情顯然不會好，一行人神情沉重地與大部隊匯合。
大部隊也沒出現傷亡，除了英靈有陣亡外，就只有扭傷啊，劃傷啊，被蛇咬傷啊一類的損傷。
這對赤俠幫來說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
天正是蒙蒙亮的時候，其余人都去忙著照顧傷員，尋找食物去了。
曾海作為首領卻是不好走開，因為他得留下來接待鬼面閻羅這位“恩人”，昨晚上要不是鬼面閻羅，赤俠幫鐵定會出現大量的傷亡！
因為受了傷，又與鬼面閻羅最為熟悉，所以李虎山也留下來了。
“鬼面兄，大恩不言謝?！?/p>
曾海鄭重地抱拳，給沈觀夜行了一禮。
李虎山也不顧傷勢，掙扎著站了起來，同樣抱拳行了一禮。
“兄弟！算起來你已經救過我兩次了，從今以后你就是我老李的生死兄弟了！但凡你有什么事，我李虎山一定赴湯蹈火，義不容辭！”
“不必客氣?！?/p>
沈觀夜依舊維持著鬼面閻羅的高冷人設。
“接下來鬼面兄有何打算？”
直起身后，曾海又問道。
“沒什么打算。”
曾海想了一下，從口袋中掏出一塊赤俠令。
“鬼面兄，這是赤俠令。請你務必收下，往后有什么事，可以用赤俠令聯系，只要我們赤俠幫能辦到的，一定努力辦到?！?/p>
不得不說，曾海看著像一樸實莊稼漢，但行事卻著實有分寸。
只贈送給沈觀夜赤俠令，卻絕口不提什么要不要加入赤俠幫之類的話，這給人的感覺就很舒服了。
沈觀夜也沒有理由拒絕，接過了赤俠令，算是正式同赤俠幫建立了友好關系。
之后，沈觀夜便適時地提出了告辭。
……
晨光熹微，曾海望著峽谷山澗，怔怔地，似在發呆。
就在這時，他的影子里忽然有兩道身影浮現，作出警戒的姿態。
這兩道身影身穿鎧甲，仿若幽魂，一手拿鎖魂鏈，另一手拿武器，人身，卻有著牛和馬一樣的頭。
牛頭！
馬面！
除了竹精、白鷺精以外，曾海竟然還有牛頭陰帥和馬面陰帥兩大7階英靈！
如果沈觀夜在這里，一定會很意外。
既然曾海有著四大7階英靈，那為什么在昨晚的戰斗中不將牛頭陰帥和馬面陰帥放出來？
只要將這兩大酆都系英靈放出來，那根本就用不著他出手，赤俠幫的危局立解！
更確切地說，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危局！
這時，山溪對面的樹叢中傳來一陣動靜，很快，一道玄光落下。
那是一只通體漆黑的玄鼬！
玄鼬落地之后，竟然直起身來，然后開始口吐人言。
“沒想到你們已經跟鬼面閻羅聯系上了，更沒想到鬼面閻羅實力這么強，倒省得你暴露牛頭馬面了?！?/p>
這嗓音！
分明就是昨晚同曾海交手的那名通背拳士！
“也是機緣巧合了?！?/p>
曾海笑著回道。
誰能想到，龍陽市治安局精英大隊副隊長之一的張順山竟然會是赤俠幫的成員？而且還是二十四俠之一的“玄鼬俠”！
赤俠幫二十四俠，有像曾海這樣聲名在外，名號被不少人知曉的，也有像張順山這樣隱藏得極好，根本沒有多少人知曉其真實身份的。
像“玄鼬俠”張順山，即使是在赤俠幫內部，知曉他真實身份的也就寥寥幾人而已。
這是保護己方間諜所必須的舉措。
“栽贓嫁禍的線索已經布置好了，相信等這次行動過后，龍陽市就會重點調查那人，不會將我也劃進懷疑的范圍了?！?/p>
張順山略過了鬼面閻羅的話題，接著說道。
“太好了！總算不枉我們演上這一場，最后龍陽市能釘死那人，也算是間接為我們剪除一名大敵了?！?/p>
曾海很是高興。
“泄露據點所在的是誰？”
玄鼬繼續口吐人言。
曾海的情緒一下又低沉了下去。
“是馬志文?！?/p>
……
如果沈觀夜在這里……
不，沒有如果，他是真的在場。
只見樹叢之間，一只火焰所化的眼睛正悄無聲息地熄滅。
數里之外，沈觀夜看著身前那一片熊熊燃燒的火焰，以及火焰所傳達的影像，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之前他就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雖然那名通背拳士下手狠辣，招招致命，但曾海直接被打中腹部，恢復得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傷勢比他預想的要輕上不少。
于是在離開之前，他留了個心眼，讓商夔放下了一只“眼睛”。
這并不是商夔的技能，只能算是神力的簡單應用，好在效果不錯。
然后就看到了這一幕。
現在看來，昨晚的戰斗分明就是赤俠幫高層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既引蛇出洞拿下了自家的叛徒，又幫己方高級間諜洗清了嫌棄，順便還栽贓嫁禍了一名真正的龍陽市高層。
簡直一舉三得！
昨晚即使沒有他能插一腳，李虎山等人也不會有事，到時候曾海必會亮出牛頭馬面，殺張順山一個“措手不及”，扳回局面！
昨晚的現場，演員何止他一個??！
看著漸漸熄滅的火焰，沈觀夜的心情倒是不壞。
他并沒有因為被蒙在鼓里而感到不爽。
張順山的身份是秘密中的秘密，赤俠幫瞞著他才是對的。
真要是就這樣透露給他了，他反而會慎重考慮與對方的合作。
你一個大組織，行事這般不慎重不縝密，那才可怕好嗎！
因此，對于赤俠幫的隱瞞，沈觀夜不僅沒有感到不爽，反而很高興。
畢竟你的合作伙伴能力那么強，你確實該感到高興不是嗎？人家算計的又不是你。
……
沈家庭院，石榴花下，沈觀夜正和父親坐在石凳上閑談。
時至七月，天氣已經挺熱了，但不知是不是家里有五家仙坐鎮的原因，庭院里并不顯熱。
沒想到五家仙竟還有調節氣溫，使家中四季如春的效果。
石桌上方，紅彤彤的石榴花快謝了。
沈觀夜從頭上摘下一朵剛掉落的石榴花，丟在了地上。
“爸，事情就是這樣，你有什么渠道嗎？”
沈觀夜將自己的打算一說。
沈聲晦低頭沉思了幾秒，他沒有細問沈觀夜為什么急著要搜羅3階英靈巢穴，而是開口道：
“要買3階英靈巢穴，有肯定是有的，你打算拿什么買？咱們家里可沒這么多錢?！?/p>
“還是說你打算拿五家仙來換？五家仙雖不錯，但要換3階英靈巢穴，還是不夠的，沒人會做這樣的賠本買賣，除非你愿意拿五家仙巢穴來換。”
五家仙組成一組的話，戰斗力能達到3階巔峰，雖然有時效，但綜合戰斗力來說，也不比絕大多數3階英靈差了。
戰斗力不比3階英靈差，可每周可招募的數量卻能多出來一位，招募所需要花的錢也要少上許多。
性價比自然也就高了。
若是沈觀夜愿意出售五家仙巢穴，那愿意拿3階巢穴來交換的天啟領主還是很多的。
但別說沈觀夜不想交換，就是沈聲晦，心底也是不愿意拿五家仙巢穴來交換的。
沈聲晦說的這些東西沈觀夜早已思考過，因此他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我打算將花豹精賣出去?！?/p>
現在有了商夔，他手上的高端力量一下子暴增，霜寒死士、竹精和花豹精的重要性就沒那么強了。
不算商夔本人，光他手下的兩名火正炎從，戰斗力就超過霜寒死士它們了。
但真要賣的話，竹精不太好賣。
這畢竟是救國會贈予他的，象征意義極強，肯定不能賣。
而霜寒死士同樣如此，這是中央政府賜下的東西，同樣具有象征意義。
這就跟古代皇帝賜下的東西一樣，你敢隨意買賣嗎？雖然現如今的中央政府權威跟古代皇帝沒法比，但被發現了終歸不好。
再加上霜寒死士的守護能力還挺好用的，就更沒必要賣了。
算下來，能交易出去的就只有花豹精了。
“賣了花豹精？這可是你手上唯三的7階英靈。”
沈聲晦吃了一驚，他想說如果賣了花豹精，要是再遇上龔自強這檔子之類的事的話，怎么辦？
原本高級別的守衛力量就不足了，賣了花豹精，豈非更不足？
龔自強的這檔子事，花豹精課時做出了極大的貢獻，要是沒有它，可能結果根本不會是這樣。
話說到一半，沈聲晦注意到了沈觀夜的神色。
“還是說你有了新的底牌？”
作為一名好父親，沈聲晦對于自己的子女可謂是十分了解。
他知道沈觀夜不是個顧頭不顧尾的人，沒有把握的情況下不會魯莽行事。
再加上，他本就覺得之前沈觀夜去找雨哥兒，一去半個月不太正常。
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有了這個猜想。
沈觀夜點點頭。
“對的?！?/p>
也沒多做解釋。
見此，沈聲晦也不再深究，轉而問道：
“那你打算讓誰去張羅這件事？”
“我打算請聲山叔去，再找幾個信得過的族兄幫忙。”
沈聲晦先是頷首，接著又搖頭。
“不，這事兒我親自去辦?！?/p>
雖然沈觀夜沒有明說，但沈聲晦能感覺到這事兒對兒子很重要。
沈聲山雖然也是天啟者，辦事也得力，但到底比不上他。
“爸，您不回政府上班了？”
沈觀夜吃了一驚。
“有你在就夠了，再者說之前在政府上班，我也是如那閑云野鶴一般，還不如退下來在別處幫你的忙呢。”
“這事兒就這么定了?！?/p>
沈觀夜見父親頗為堅決，便也不再勸說，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
“爸，咱們家是不是該找個師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