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商夔哪怕有三名火正炎從輔助,要對付一名9階天啟者或者10階英靈也很勉強,只有在發動“氣御朱明,正陽是含”期間才能抵擋住9階天啟者或10階英靈。
但現在,有了墨梅娘子的輔助,常態下商夔就能與9階天啟者或10階英靈拼個旗鼓相當,要是發動了“氣御朱明,正陽是含”,甚至能壓制住9階天啟者或者10階英靈。
戰斗力上限不說翻倍,卻也差不太多了。
沈觀夜最后看了一眼越發“法度森嚴,閑人莫進”的宗祠,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就離開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回到了家中。
到了家里,沈聲晦很意外兒子回來得這么早,詢問他事情順利與否,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就沒有多問了。
反而跟他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招募師爺的事我也打聽過了,有了人選。此人姓鄭,是隔壁秋山縣人,今年四十有六,年輕時候當過一位知府的師爺,后來等這位知府故去后,就閑賦下來。”
“這位鄭先生有意來我們家當師爺?他想要什么待遇?”
“先別著急。”
花廳里,沈聲晦喝了一口冰鎮酸梅湯,里面撒了些去年收集的干桂花。
天氣越發熱了,家里雖然有五家仙調節氣溫,卻還是有了暑氣。
現在,除了日暮之后沈家人會去庭院里坐坐外,別的時候已經不是上庭院里待著了,太熱。
“此人應該是想過來的,但有些拿捏姿態,先前我已經去過兩回了,一直沒有給個準話,估摸著是要你親自過去。”
沈觀夜忍不住皺了眉頭。
這人以為他是諸葛武侯嗎?
還要人三顧茅廬來著?
沈觀夜當下就有些不喜。
他不太喜歡這種故作姿態故作清高的人,不僅是因為這樣的人初時談判起來挺麻煩,更是因為后續合作起來也會十分磨人,多半不是“好伺候”的主。
當然,你要是武侯那樣的千古人杰,那另說。
“這位鄭先生雖然姿態高了些,但能力還是很不錯的,兩次拜訪,我多少能摸出點脈來。”
沈聲晦注意到了兒子臉上的神色,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這樣說道。
秋山縣雖是洪洞縣鄰縣,但怎么說也隔了百十里地,要不是此人真有才學,確有能力,他怎么可能兩度拜訪?
第一次無功而返的時候就不會再去了。
“正好還請著假,那我明天隨父親走一趟。”
沈觀夜說道。
他沒有因為自己不大喜歡此人的姿態而選擇不去,主要他爹都辛苦了兩趟了,他要是選擇不去,豈不是讓父親白辛苦了?
第二天一早,才到家一天的沈觀夜就又出了門。
這一次倒不用搭船了,沈觀夜直接開著車前往。
這車子是前段時間買的,最新款,跟沈觀夜上輩子開得車那是沒得比,但放在這個時代已經很不錯了。
對如今的沈家來說,買一輛車不算什么負擔。
很快,父子倆就到了鄭家。
這位鄭先生全名叫鄭國壽,清瘦儒雅,身上文人氣挺重,從賣相上來說挺不錯的。
沈觀夜雖然心里不大喜歡鄭國壽拿喬的姿態,但既然決定來了,也不會故意壞事,再說了,人家比他大那么多呢,在這個年代,做他爺爺都夠了。
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該有的尊重還是得有的。
因此,雙方寒暄的時候,氣氛還是挺不錯的。
沈觀夜也發現對方確實有點東西,說話言之有物,懇切有禮。
見聊得差不多了,沈觀夜便主動開口道:
“不知道鄭先生想要多少月俸?”
鄭國壽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沈科長,其實老夫還沒有下定決心,洪洞縣畢竟是鄰縣,我年紀大了,實在是故土難離啊。”
年紀大了故土難離可以理解,那你早說啊!
加上他父親的兩次,他們父子二人一共上門拜訪三次了,現在才說“還沒有下定決心”是幾個意思?
真以為自己是諸葛亮需要別人來個三顧茅廬才肯紆尊降貴啊?
你說話是言之有物,但離《隆中對》也差了十萬八千里,以為自己是國士無雙嗎?
沈觀夜心中惱怒,招攬對方的心思已經淡了。
另一邊,沈聲晦的臉色也難看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來拜訪了兩次,這次他兒子又親自來了,鄭國壽總該答應了吧?
沒想到還在擺姿態。
先前他還覺得此人的確有能力,清高一點,姿態高一些也正常。
現在卻是覺得此人多少有點沒腦子,識人不明,識己不清,這樣的人當師爺是很可怕的。
因為師爺除了幫忙出謀劃策外,還承擔了一部分幫主家待客、交涉的職責。
像鄭國壽這樣認不清自己位置,喜歡擺姿態的人,要是當了師爺,可能無形中得罪了許多人主家還不知道。
當然,這還不是真正讓沈聲晦惱怒的原因。
真正令他惱怒的是,他兒子都親自來了,鄭國壽竟然還在擺姿態。
作為一名父親,他白跑幾趟沒關系,但兒子白跑了,反而令他更憤怒。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擾了。爸,咱們走吧。”
沈觀夜當即臉色就淡了下來,招呼父親離開。
鄭國壽臉色微變,胡子一抖。
“等等,沈科長。老夫并非是想回絕沈科長,只是還在猶豫中,此事能不能再緩緩?容老夫再考慮幾日。再者說,從秋山縣搬去洪洞縣,也非一朝一夕之事。”
見沈觀夜要走,鄭國壽反而有些慌了。
沈觀夜回身,神情淡淡。
“不必了,強扭的瓜不甜,鄭先生既然心中有猶疑,縱使去了洪洞縣,可能也會后悔,告辭。爸,咱們走吧。”
沈觀夜等人很快離開,鄭國壽站在門口,看著沈家父子遠去的背影,臉上神情變幻,有懊惱,有悔意,也有不虞……
但最終,這所有的情緒還是化為了平靜。
既然沈家沒有十足的誠心,那說明雙方就沒有這個緣分。
沈觀夜最后的態度雖然不太好,但有一句話說對了。
“強扭的瓜不甜。”
他之所以要擺出讓沈家父子三顧茅廬的架勢,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是拉不下這個面子,本身確實在猶豫。
想他年輕時候效力的可是一府知府,而且這位知府還頗有才干,小有名氣。
即使后來回了鄉,當地的一些官員也會偶爾來拜訪,給足了面子和禮遇。
現在卻要讓他給一個治安科科長,那么年輕的一個后生當師爺?他心里多少有點過不去。
事實上,要不是沈觀夜是一名天啟領主,他壓根連這份心思都不會起。
汽車上,沈觀夜開著車,沈聲晦則坐在副駕駛座上。
“兒子啊,不好意思,讓你白跑了一趟。”
“爸,你這說得什么話,真正辛苦的可是你。”
“你放心,回去之后我再好好搜羅搜羅,一定給你找一個稱職的師爺。要不然留你一個人在官場上我也不放心。”
“嗯。爸,今天這事兒你也別放在心上。像鄭國壽這樣的前朝遺老,就像那冢中枯骨,早已跟不上時代了,不來咱們家當師爺反而是一件好事。”
沈聲晦忍不住笑了。
“前朝遺老。臭小子,我可也是前朝時候生的,你這可是把我也罵進去了。”
沈觀夜也忍不住笑了。
“爸,這哪能一樣呢。前朝沒的時候,你還年輕呢,鄭國壽他們這些人哪能跟你比?”
父子倆開著車,傍晚的時候又回到了洪洞縣。
停好車,管好車門后,沈觀夜聽到有人喊自己。
“沈少爺,煩請等一下。”
喊住沈觀夜的是一名老人,穿著舊衣服,但卻洗刷得很干凈,熨燙得也很平整,頭發、鬢角、胡子也修剪得一絲不茍。
站在那里,規規矩矩的,顯出很好的涵養來。
這不是普通老人能有的姿態和氣質。
“老人家,你找我有事?”
“沈老爺,”老人先是朝沈聲晦行了一禮,然后才回答道,“我家主子聽聞沈少爺最近在找師爺,想著來試一試。”
沈觀夜忍不住同父親對視一眼。
沒想到前頭剛碰了壁,后腳就有人主動找了門來。
“你家主人是?”
“我家主人是外省人,前些日子路過洪洞縣,發覺貴地山清水秀,人杰地靈,便想在此隱居。最近聽聞沈少爺想延請一位師爺,才冒昧自薦。”
“我家主人當過朱巡撫的幕僚,應該能滿足沈少爺的要求。不過到底行不行,還得看沈少爺你,不知沈少爺愿不愿意見上我家主人一面?”
沈觀夜忍不住又快速和父親對視一眼。
這可真是咄咄怪事了。
一位曾經給巡撫當過幕僚的人,毛遂自薦,主動上門想受聘當他們的師爺。
這怎么聽怎么怪吧?
鄭國壽只是給知府當過師爺,到他們家來還有些不情不愿呢。
巡撫?
這級別可比知府高了兩個級別呢。
知府相當于現在一個地級市的市長,而巡撫那可是相當于一省之長呢。
換句話說,這位老人家的主人,其段位也比鄭國壽高了兩個級別呢。
但老實講,他還真有些心動了。
想到這里,沈觀夜心中又忍不住莞爾。
他前腳還在說不要招募那些前朝遺老冢中枯骨呢,這轉眼又要去見另一位冢中枯骨了,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老人家,你家主人在哪?”
“在君蘭街暫租了一間屋子。”
沈觀夜看了老人,注意到他臉上有些汗,意識到他應該是在這兒等了好一會兒了,便開口道:
“先不急,老人家先隨我上屋里喝口茶吧,這大熱天的。”
“是啊,老人家,上屋里先歇一會兒吧。”
沈聲晦也在一旁道。
老人沒有太多客套,低聲應了。
到了客廳,沈聲晦忙讓吳媽端上酸梅湯和果糕,因為客人年紀大了,恐腸胃不太好,還特意吩咐了不必加冰塊。
老人很有幾分不卑不亢,安之若素的味道,待人接物很自在,讓人舒服。
話不多,但每問必答,而且思路清晰,言辭懇切,讓人不由得生出信任感,一點都不像個下人。
老實講,光這位老人就比那鄭國壽高了一籌了。
這也讓沈觀夜對老人身后的主人更感興趣了。
交談之后,沈觀夜對于老人和其背后的主人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老人本人姓林,今年六十有二,是家生子,自年幼時就跟著自家少爺,既是書童又是護衛。
而他主人姓馮,單名一個衡字,年紀比林管家要小一些,今年五十有三,舉人出身,而且中舉的時候年紀很輕,算是年少成名。
但之后,科舉運就直轉急下了,屢試不第,遲遲不能考中進士。
無奈之下只能另謀出路。
馮衡的科舉運雖然不行,但人還是很有才干的,很快就謀到了一份師爺的工作,并輔佐著主家一路干到了巡撫的位置。
后來年紀大了,又不幸經歷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劇,兒子兒媳全歿,心灰意冷之下,退了下來。
如今與老妻一起撫養著一雙孫子孫女,還算有點慰藉。
沈觀夜隨林管家去了君蘭街,很快就見到了這位馮師爺。
出乎意料的,這位馮師爺竟是個彌勒佛似的人物,見人三分笑,大肚能容,一團和氣,與刻板印象中的師爺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比起他,林管家反而更像師爺一些。
他的妻子周氏也是福氣的長相,圓臉,樂呵,喜慶,穿著不華貴,但很干凈整潔。
雖是客居,卻也將宅子打理得頗為雅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給人感覺怎么說呢,就審美很高級。
院子里,周氏做著針線活,正陪著孫子孫女玩,兩個小孩,大的五六歲,小的才三四歲。
長得那是玉雪可愛,金童玉女一般,而且很乖巧,坐在小席子上不吵不鬧,安靜地擺弄著玩具。
夕陽的余暉灑落在院子里,為這一幕漿上一抹溫暖的色彩。
沈觀夜將目光收回來,看向馮衡老先生,雙方已經過了寒暄的階段。
“不知馮老先生對如今我們家的處境怎么看?”
說到正事,馮老先生臉上的和氣笑容收斂,露出正色。
“說處境未免有點太過謙了,貴府如今正蒸蒸日上,何來‘處境’一說?依我看,沈公子你手下的五家仙實在是得天獨厚,僅此一座巢穴,就能源源不斷得到不菲的利潤。”
沈觀夜不動聲色地聽著。
馮衡所說的話,屬于老生常談了。
雖說英靈租賃和販賣市場,是一個過飽和市場,只有那些打仗的地方才會對英靈有大量的需求,其他地方對于英靈的需求量是穩定的。
所以,背嵬甲士、鼠妖、魑魅、水鬼這些英靈雖然能租賃或者販賣出去一些,但總體上是賣不出去多少錢的。
但五家仙不一樣。
首先,新英靈肯定是不愁賣的,因為新的英靈往往意味著有新的效果,這就是一片空白的市場。
即使新英靈的用處不大,為圖新奇,會購買的人也不少。
更何況五家仙不僅是新英靈,性價比還超高呢?
無論是賣相還是用途都是上上之選,大大的供不應求。
“但沈公子你要是想有更大的作為,僅僅依靠販賣五家仙肯定是不行的。人們常以為限制天啟領主等級提升的是自身資質,其實不然,真正限制天啟領主的,其實是經濟實力,以及——”
馮老先生豎起食指,指了指上方。
“上頭。”
“要是能獲得足夠多的英靈巢穴,就能幫助天啟領主突破等級限制。但很可以絕大多數天啟領主積累財富的速度都不快。”
“再加上上頭的限制,無法得到更多的英靈巢穴,因此一輩子可能最高也只能收服3階或者4階英靈巢穴。”
“蘇家就是這樣一個例子。”
沈觀夜父子倆忍不住微微點頭。
蘇老太爺當了一輩子的天啟領主,之所以最高也只收服了一座3階巢穴,就是因為錢不夠以及上面頂著洪大帥這座大山。
洪大帥雖然不怎么在乎下面的天啟領主獲得1、2、3、4階的英靈巢穴,為了拉攏人心,甚至會主動賜予手下人低階的英靈巢穴。
但到了5階以上就不一樣了。
因為5階以上,已經能對洪大帥產生一定的威脅。
所以,對于手下的天啟領主獲得5階巢穴,洪大帥顯得非常慎重——不是說完全不允許,只是數量上十分稀少。
“但不管洪大帥有沒有限制,經濟問題都是一個基礎問題,要是沒有經濟,即使機會擺在面前,也抓不住。”
“比如有人想出售一座5階巢穴,若是有錢,大可以偷偷買下來,可要是沒錢,即使有這個機會也只能浪費。”
“所以如何賺錢很重要,我的意見是沈公子,你該盡快成立一座商行,以五家仙為核心產品,先將名氣打出去,然后再販賣其余商品。”
“至于什么地方缺什么?這么多年我隨朱大人在各處主政,還是知道一些的,一些往日的關系也能用上。”
沈觀夜心中一動,他其實之前就有這個想法。
畢竟這年頭,在你沒有拳頭產品和雄厚資本之前,想賺錢就得靠信息差,而且靠信息差也能賺大錢。
但想要賺這份錢,也得靠真本事。
像他們家,家族勢力只集中在附近,雖然也做生意,但生意不大,出了省就兩眼一黑全瞎了,沒個能主事的人。
現在卻是有了很好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