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而言，像碧龍閥和劍岱閥之間的戰爭，這個級別的事才是能夠引起他們關注的大事。
大人物們每天要關注的大事那么多，誰有空來關注他這個級別的“小人物”?。?/p>
所以，只要他不把這小半年時間積累的英靈一次性的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就不會有大人物關注到他。
但蘇鳶帶來的消息依舊引起了沈觀夜心中的警惕。
戰爭，歷來是最可怕的東西，而他很有可能被卷進去。
“這個是什么字？”
沈觀夜正思忖間，蘇鳶忽然開口，指著《墨梅帖》上的某個字問道。
《墨梅帖》寫的是冬日墨梅綻放時的場景，乃是一篇托物言志的文章，開篇為“天通三年”四字。
“天通”是年號，“天通三年”就是指的天通第三年，而蘇鳶所指的字正是“通”字。
沈觀夜十分意外地看了蘇鳶一眼，不明白為什么她會不認識這么基礎，這么常用的字。
蘇鳶捕捉到了這一絲驚訝，于是笑了笑，坦誠道：
“我以前沒讀過書，加入救國會后才開始讀書認字，但我腦筋笨，在讀書上不大靈光?！?/p>
“小時候家里窮，記事起就開始學著生火燒飯，拔豬草放牛，沒錢也沒時間念書。長大了倒是有時間了，但腦子笨，學得很慢。”
說到這里，蘇鳶頓了一下，感嘆道：
“也幸虧小時候沒念書，要不然以我的腦子，太浪費了?！?/p>
她一邊說一邊看著書架上那一排排的書，表情既羨慕又向往，像在看某種崇高神圣的東西。
沈觀夜的臉上是掩飾不去的驚訝，但他的驚訝并非瞧不起人。
他是真沒想到蘇鳶竟然沒念過書，甚至大字都不識幾個。
因為蘇鳶無論是談吐、氣質，還是給人的感覺，都像是書香門第出來的，不說飽讀詩書吧，至少也是書香浸潤出來的。
之前幾次見面，在書房里等著的時候，蘇鳶也都是站在書架前，端詳著書架上的書。
對書的興趣肉眼可見的濃，實在不像大字不識的人。
甚至因為她是救國會的重要成員，沈觀夜還覺得她可能留過學，接受過近現代思想。
很難想象，這樣一位如酷夏傍晚梔子花那樣，清幽潔白卻又散發著馥郁飽滿的花香，洋溢著澎湃生命力的女子……
竟會去拔豬草，拔完豬草后還得去臟亂的豬欄里喂豬。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蘇鳶的認知。
“不浪費，沒有誰是天生該讀書的，也沒有誰是天生不該讀書的，你要是不介意，往后我可以教你讀書識字。”
驚訝過后，沈觀夜正色道。
蘇鳶一怔，接著微微笑了。
“好。”
接著她拿起桌上裝著綠豆糕的木盒，說道：
“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p>
胖乎乎的五福鼠出現，施展神通，下一秒，蘇鳶便消失在書房里。
人走了，沈觀夜拿起桌上的木精靈樹屋，將其收進了神國中，然后打開琉璃盒，將樹屋種下。
種下的樹屋開始蓬勃生長，眨眼間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樹冠中枝葉糾纏，組成一座樹屋，接著有藤條垂絳而下，直至靠近地面。
樹屋中，一名又一名木精靈從中走出，順著藤條降落到地面上。
一共四名木精靈排成一排，出現在沈觀夜的面前。
這四名木精靈跟沈觀夜腦海里的精靈形象極為相似。
高大苗條，尖耳朵，容貌俊美，男女都有。
男性要高一些，女的也不矮，穿著暗青色的藤甲，頭上帶著樹枝、鮮花制成的頭冠，腰間別著彎刀，背后背負著翠綠色的長弓。
幾名黃巾力士抬著金礦而來，將金礦置于樹屋之下。
很快，四名木精靈就被招募。
雖然其余系列的英靈，論性價比肯定是不如神祇系英靈的，但能得到一座木精靈樹屋，沈觀夜還是蠻開心的。
包括之前得到的柳鬼、陰差等，這些英靈或許不如神祇系英靈逆天，但也算各有長處，若發生大戰，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畢竟不同的英靈有不同的應用場景嘛，再說了，他現在急需積蓄力量，哪會挑挑揀揀？
很快，沈觀夜就將這絲神念收回，將注意力放在了蘇鳶帶來的消息上。
現在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戰爭的風險了。
不知道他和手下的洪洞營需不需要上戰場，大概率是會的。
戰爭一旦開啟，什么時候停下，又會以什么方式停下就是個未知數了。
洪洞營離雙方爭奪的焦點——也就是那座山君洞那么近，不可能置身事外。
不過，沈觀夜也沒有太過擔憂。
他真正的實力可比表面上強多了，即使戰場上出了什么意外，也能護住自己和手下人，不至于來個全軍覆沒。
果然，幾天之后，沈觀夜就接到了通知：上頭要他率領著洪洞營去駐防臨江城。
臨江城是鎮龍江上游的一座城池，毗鄰鎮龍江，依山而建，地勢險要，古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一旦臨江城失守，敵人就可以沿著鎮龍江順流而下，直搗黃龍，攻打滄浪市。
古時候有好幾個割據勢力建都于滄浪市，有好幾次首都都是這樣被攻破的。
所以，臨江城的地理位置至關重要。
為了臨江城的安全，洪大帥直接在那里部署了三個師的兵力，共計三萬人，再加上可臨時征召的協防兵力——像洪洞營這樣的，人數更是達到了五萬人。
要知道整個碧龍閥也就五十萬士兵而已。
直接部署了總兵力的十分之一，不可謂不重視了。
……
縣政府，知事辦公室，沈觀夜喝著茶，向陳知事打聽著消息。
命令他拔寨而起，去臨江城協防的是軍隊里的上級，但他在軍隊里沒什么關系，甚至因為龔自強的原因，不可避免地得罪了不少人。
為了自己，也為了手下人的生命安全著想，有些東西必須打聽清楚。
陳知事自然也知道他的難處，一早就打聽好了。
“你放心去吧，坐鎮臨江城的楊少將跟龔自強所在的派系沒什么關系，不會因為龔自強的事對你怎么樣的?！?/p>
“事實上，即使楊少將真是那個派系的人，也不會拿你怎么樣，龔自強的層次離他太遠了。當然，他手下人就不一定了?！?/p>
龔自強養寇自重的事不算小，但要說能影響到少將一級的人物，那也是玩笑了。
受龔自強一事的影響，被擼下來的人中，職位最高的一個也就是旅長，上校軍銜，離少將差了十萬八千里呢。
“上頭命令駐守在臨江城附近的部隊趕去臨江城協防，也是怕劍岱閥會來個聲東擊西，奇襲臨江城?！?/p>
“若是臨江城失守了，那即使沒能得到那座山君巢穴，劍岱閥也是賺的?！?/p>
“你帶著人在臨江城，只需按命令行事，便不會有什么問題?！?/p>
有了陳知事這話兒，沈觀夜也算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畢竟這不僅僅只是陳知事一人的分析，還是他背后白郡守所在派系的分析。
同家里人說了以后，很快，沈觀夜就帶著手下人出發了。
兩天后，沈觀夜就冒著雪，帶人趕到了臨江城。
臨江城建在山上，山崖上有一偌大的平面，這平面也不知是怎么形成的，簡直巧奪天工。
臨江城就建在這平面上，臨江城往下，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崖，只有靠近鎮龍江的地勢稍緩。
但也僅僅只是稍緩而已，想要從下方攻上去，別說普通人了，就連英靈也很難。
至少低階的不會飛的英靈是這樣。
如此易守難攻的地勢，決定了任何敵人想要攻占臨江城，都得付出極大的代價——除非在實力上占據了絕對的優勢，比如14階天啟者直接橫壓過去。
而若是選擇不攻打臨江城，直接沿著鎮龍江而下，那就等著守軍如水銀泄地般殺下來吧。
可以說，這一方堅城，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
那是歷代士兵留下的。
攻打臨江城到底有多艱難，洪洞營的士兵們當下就體會到了。
這還沒有敵人阻擊呢，扛著槍炮登上臨江城就已經要了普通士兵們的半條命了，可以想想要真是戰時，想要進入臨江城能有多艱難。
他們這點人，連填牙縫都不夠呢。
別說是普通士兵了，就連1、2階的天啟者，在登上山后都有些氣喘吁吁。
每個人腳上都濕漉漉的，沾滿了泥漿。
很快，沈觀夜就見到了自己這次行動的直屬上司。
是一位旅長，姓林。
雖然職位和軍銜都比沈觀夜高，但林旅長對沈觀夜卻很是客氣。
言談間并沒有將自己擺在領導的位置上，至少沒有擺出領導的架勢。
沈觀夜對其印象不錯。
之后，因為身份特殊的原因，沈觀夜還見到了此地的掌管者，也就是那位楊少將。
鎮守臨江城的總共三個師，另外兩位師長都是準將軍銜。只有楊少將是少將軍銜，因此整個臨江城，他是最高長官。
楊少將本人也是一位天啟領主，手底下有著一座7階英靈巢穴。
要知道，每個軍閥頭子都對手下有著深深的防備心理，生怕手下造反。而手里頭既有兵，又有7階英靈巢穴的話，都足以當小軍閥了。
割據一省做不到，但割據幾個市還是可以的。
在這種情況下，洪大帥還允許楊少將擁有7階巢穴，可見對他的信重。
據說楊少將性情嚴肅，治軍甚嚴，底下士兵對他是又敬又畏。
從面相看，對方的確是嚴肅的性格，但或許是因為沈觀夜同樣是天啟領主的原因，楊少將倒沒有顯得很冷硬，說話間偶爾還會露出一絲微笑來。
不過對方也只是抽空見了他一面而已，并沒有聊幾句話。
很快，沈觀夜就被林旅長帶著去了解情況去了。
城墻上，沈觀夜同林旅長并肩站著，眺望著不遠處的江天。
兩岸都覆蓋著皚皚白雪。
遠遠望去，可真應了那句“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若非江上缺了一名孤舟垂釣的老翁。
那就連后一句，“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都應上了。
撇去軍事重鎮不談，臨江城其實是非常好的欣賞鎮龍江江景的地點。
林旅長的身邊，站著一修長高挑的身影。
這身影沈觀夜并不陌生，之前就見過類似的，正是白鷺精。
白鷺精算是林旅長的貼身保鏢。
沈觀夜的身邊，則有顧青嶼作陪，論帶兵打仗，他才是專業的，林旅長與其說是向沈觀夜交代，不如說是向顧青嶼交代。
不遠處還能看到站崗的士兵和英靈。
林旅長的目光在沈觀夜的影子上掃過，雖然他有白鷺精作護衛，而且手下能驅使的7階英靈還不止一名。
但論護衛能力，白鷺精還是遠遠不及霜寒死士讓人心動的。
可惜，霜寒死士歷來都是天啟領主的專屬，非天啟領主能得到霜寒死士的，很少很少。
林旅長手拿粉筆，在地上涂涂畫畫起來，很快就畫出了一副簡易的地形圖。
從這點看，林旅長頗有職業軍人的風范，對地形了如指掌，畫功也不錯。
“這是臨江城，而這里則是永嘉城，劍岱閥的守軍就駐扎在這里，因為地利上比臨江城差不少，所以永嘉城的守軍要比臨江城多不少，常駐就有五萬人?！?/p>
林旅長分別指著兩座城池標志說道。
接著他又指了指分散在各個要道的防御工事，然后粉筆一畫，連成了一條線。
“這些都是要地，組合在一起就是臨江城防線?！?/p>
林旅長在其中一處畫了畫，然后丟了粉筆，站起來。
“到時候沈營長你們要去的就是這個地方，那里已經有一個營駐扎著了，沈營長你們過去協防就行?！?/p>
林旅長笑了笑。
“我估摸著不會有什么事。此地不是關鍵地點，劍岱閥的人不會花大力氣來攻打。即使有什么意外，邊上人也很快就能支援。”
“放心吧，劍岱閥只要不全力來攻，臨江城就固若金湯。”
沈觀夜微微點頭。
碧龍閥的實力是要遠強于劍岱閥的，之所以只占據三省之地而不占據更多，不是因為實力上做不到，而是因為洪大帥背靠眾星國，有“”漢奸”之嫌，占據更多領地的話，會引發連鎖反應。
所以，別看劍岱閥只比碧龍閥少了一個省，實際上實力差得遠了呢。
往常的戰役中，毗鄰碧龍閥的幾家軍閥都得靠聯合才能與碧龍閥斗個旗鼓相當，禮尚往來。
“多謝林旅長。”
一旁的顧青嶼拱手道。
軍事上的東西沈觀夜不專業，但看顧青嶼的表現，沈觀夜便知道了林旅長的這個安排對他們肯定是照顧了的。
所以他也笑著道：
“多謝林旅長?！?/p>
“正常的安排，有什么好謝的？”
林旅長擺擺手，笑著道。
洪洞營在臨江城休整了一晚，第二天，沈觀夜就帶著人趕去了駐扎地點。
這地方是修筑在山里的一個防御工事，有一個營常年駐扎在這里。
比起洪洞營這樣駐守地方，平日里只是剿剿匪，清清野生英靈的隊伍，眼前這支駐扎在前線的隊伍，顯然要精銳得多。
這種精銳不僅體現在士兵們的戰斗經驗和意志力上，更體現在武器和英靈配備上。
要知道因為龔自強的關系，洪洞營的英靈配備可是要比普通營高不少的，可眼前這個營的英靈配備，竟然比洪洞營還要強一些。
不過此地的營長，態度就不像林旅長那么好了。
營長叫王龍，很年輕，大概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相較于龔自強來說可要年輕太多了，實力也不弱，應該是一名6階天啟者。
這已經很天才了，要知道當初龔自強明面上的實力也就是6階天啟者而已，還有洪山匪的首領，那魯駿雄也是6階天啟者。
可王龍才幾歲？
龔自強、魯駿雄又是什么年紀？
但這位王營長性格大概是有些桀驁和嚴肅的，想那楊少將在見到沈觀夜的時候，都露出過一兩絲微笑來。
可王龍在同他聊了幾句，發現他對軍事上一竅不通后，便對他冷眼相待了，連半點掩飾都沒有。
反倒是跟顧青嶼很聊得來。
沈觀夜倒也沒有生氣，人家是確實有本事的人，有點脾氣怎么了？
他也沒覺得自己如今身份不一般了，但凡其他人不尊重他或者甩他臉了，他就得給對方一個教訓。
怎么？
有點地位了就覺得自己不是人民群眾的一員，連半點氣都受不得了？
沈觀夜也樂得輕松。
他不是那種喜歡指手畫腳的領導，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既然他在帶兵打仗上沒什么經驗，那就全權交給顧青嶼。
對他而言，只要做到“賞罰分明，保證待遇”就行。
做到了這些，難道底下人會“只知道副營長，不知道正營長”嗎？
這是不可能的事，事實上，底下人對他可擁護得很。
……
臨江無戰事，至少暫時看起來劍岱閥沒有攻打臨江城的意思。
山月皎潔，半夜里，沈觀夜忽然醒了。
他走出房間，悄無聲息地飛上高處，然后就看到遠處的山坡上，有一人正在練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