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夜出現得太突然了，這些牧師們根本就沒有會遭遇襲擊的心理準備——雖然是深更半夜，但東海市港口還是熱鬧非常的，有無數工人在卸貨。
將兵牌里中階以上的英靈全都召喚出來后，沈觀夜又解封了“金鱗開”和“血酬”中的金猞猁和血獅精。
東海市強人無數，說不定哪個稱號高手就會趕過來，留給他殺人的時間并不多。
因此，必須速戰速決。
金猞猁和血獅精哪怕是在如此多的中高階英靈中都算得上戰力強大，能上當然得上！
不過，沈觀夜也沒有亂殺，底下的這些牧師，有一部分人是沒有參與罪行，完全不知情的。
對這部分人，沈觀夜留了手，同樣的，對軍艦上的士兵，他也沒有趕盡殺絕——哪怕決定要奮起反抗了，也要占據大義，不分青紅皂白亂殺一氣，只會給敵人留下攻訐的把柄。
這邊的動靜這么大，港口那么多人，自然不可能發現不了，很快就有不知道是哪一方勢力的人趕了過來，但這些人實力并不算強，也不是利益相關方，因此只遠遠觀戰，并沒有靠近。
就在這時，場上，屬于沈觀夜這一邊的英靈，動作齊齊出現了遲滯，眾星國一方因此獲得了一點點喘息之機。
有人在奪取英靈們的指揮權！
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洪滄海還有誰？
這些英靈的真正所有權本就在洪滄海手中，沈觀夜只是通過兵牌才有臨時指揮權罷了。
這也是各大軍閥防范手下的常規操作了，沒有哪一個軍閥會將手上中高階英靈的所屬權分潤給手下。
因為英靈能保證永遠忠誠，而手下不能。
所以，自巢穴誕生以后，在以天啟領主為首的集團中，就很少出現內部奪權成功的案例了。
因為實力相差太大了，哪怕是集團內的二號人物，手上掌握的英靈，其戰斗力也是遠遠不及首領的。
除非這個首領蠢到底下有人暗中搜集了許多的巢穴還毫無察覺，這樣的例子，也有。
姓洪的還真是眾星國的忠誠老狗啊！
深夜得到消息后，都立馬做出了反應，要將他手下的英靈指揮權給收回去。
沈觀夜敢孤身一人前來殺人，就是倚仗的手下英靈，這是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一旦失去控鶴羽衛等英靈的指揮權，別說殺人了，他將立馬陷入危險之中。
眾星國的人當然也能意識到這一點。
“他的英靈失去控制了，快動手！千萬不能讓他給逃了！”
領頭的中年牧師歇斯底里地大吼道，并一馬當先，朝沈觀夜發動了攻擊。
他是一名9階的禱言牧師，發動起攻擊來，聲勢還是非常驚人的。
但就在這時，金紅色劍光斜斬而來，瞬間劈碎了他身前亮起的一面面光盾，直接將人斬飛了出去。
“怎么回事？”
臉上剛剛升起喜色的眾人一下子又變了臉色，他們不明白明明剛剛已經脫離沈觀夜的掌控，被勒令停下攻擊的英靈們為什么又發動了攻擊？
難道是那位洪大帥配合沈觀夜來了次虛晃一招？
不能吧！
而且，有必要嗎？
因為一時的松懈而傷亡慘重的眾星國人陷入了絕望之中，他們原本就抵擋不了多少時間，被奇襲后所能支撐的時間就更少了！
果然可行！
另一邊，心頭仍在進行著火山噴發的沈觀夜，總算獲得了一個好消息。
既然明知道控鶴羽衛等英靈的最終所屬權在洪滄海那兒，那他當然不會毫無準備，他的準備就是——神國！
天啟領主和自己手下的巢穴關系密切，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過能夠剝奪天啟領主對于手下英靈所屬權的手段——除非是這名天啟領主主動放棄，簽訂契約。
但是，神國也是前所未有的存在啊！而且從神國所施展出來的偉力來看，能夠剝奪天啟領主對于手下英靈所屬權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現在一試，果然！
神國內，大殿中，天帝神像腳下，兵牌正不斷顫動著，似在掙扎，但天帝神像上，三十三天神光不斷漾暈而下，將兵牌鎮壓。
兵牌顫動的幅度越來越小。
神像前，古劍童子、墨梅娘子、鳩尾等侍神、英靈看著逐漸被“鎮壓”的兵牌，表情欣然。
該死之人一個個被點殺，到了后來，軍艦上趕過來支援的大兵以及那些手上沒有沾上罪孽的神父們甚至停下手來。
因為他們也發現了，沈觀夜似乎沒有想殺他們。
如果他們不反抗的話，半點事兒都不會有，可一旦反抗？死是不會死，重傷乃至于殘疾還是免不了的。
既然如此，那還動手干嘛？
尤其是那部分不知情的神父，發現同僚的所作所為后自己都恨不得與對方割席了，哪還會為了對方拼命？
這個世界上，終究是擁有正常道德觀的正常人占了大多數，窮兇極惡者到底是少數。
一個教堂，所有人都是偽善、吃人的惡魔，這種情況太罕見了。
仗著絕對的戰力優勢，沈觀夜收割的速度極快，眼看著就要將該死之人都殺光了，突然，天邊傳來一聲怒喝。
“住手！”
沈觀夜扭頭，但卻絲毫沒有住手的意思。
手下英靈的動作甚至更快了一些，只見控鶴羽衛的身后，一道道劍光出現，圍成一圈，就像仙神身后的那一圈神光。
下一秒，星落如雨，仿佛天上星辰密集墜落，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璀璨劍光……
非凡沒有住手，反而發動了大招。
大招之下，僅剩的那幾名該死之人齊齊斃命！
而沈觀夜此舉明顯激怒了來人。
“你竟然——”
伴隨著驚怒聲，只見一條火龍破空而來，二三十米長的火龍揮動著翅膀，所過之處，地面上是紅彤彤一片。
熾熱的高溫下，一些易燃物哪怕沒有跟火龍解觸到，也無火自燃起來。
無論是模樣還是外形，都初具真龍之神韻，其威勢之強，竟讓沈觀夜有了一絲當初在漁樵山上，見到的那紅龍的錯覺。
來人的實力顯然很強，實力不強的話，不可能發動這種程度的火龍。
海面上，巨浪翻涌而起，化作一道道水龍，朝著火龍殺去，卻是青兕精們動手了。
東方龍與西方龍激戰，卻是以西方龍完勝而告終，這當然不是因為西方龍真的強于東方龍，而是因為來人是一名12階稱號高手，而青兕精卻只是11階英靈！
論戰力，二者差了兩個等階呢！
青兕精們擋不住才正常！
面對身形有些殘破黯淡，但余勢不減的火龍，沈觀夜不得不暫避鋒芒。
目標達成，他該撤了。
接下來他將先去東海大學接走沈知竹，然后以最快的時間趕回洪洞縣，將家人和族人轉移走，再然后就得展開逃亡了。
因為眼下他所干的事，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已，等他將想干的所有事情都干完，洪滄海必然雷霆震怒，恨不能將他碎尸萬段。
在他的內心做出抉擇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回頭路了。
況且，他將分身留在禁閉室里，而真身潛藏在外面的這兩天，他也不是什么事都沒有干。
他早就通過自己的渠道將想要知道的情報打聽的七七八八了。
列強施壓，想讓碧龍閥將他交出去以泄心頭之火，碧龍閥內確實有不少人力保他，比如岑處長和梅處長，比如白郡守，比如江伯母娘家的高層，甚至還有李江山，還有趙夫人。
但洪滄海是想將他交出去的。
僅僅只是那樣，洪滄海都想著要將他交出去，以平息列強的怒火，他現在干的事以及接下來要干的事，洪滄海能饒他？
怕是比列強更想除他而后快！
所以，他得撤了。
9階以下的英靈快速被收回，9階以上的英靈則聯手阻擋敵人。
來人已經趕到現場，那是一名中年人，紳士打扮，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兩撇小胡子修剪得漂漂亮亮。
手里拿著一根黑桃木魔法杖，上面鑲嵌著眾多寶石，尤其頂部那一顆寶石，足有雞蛋般大小，里面仿佛有巖漿在翻滾著。
魔法杖與眼鏡、西服，看上去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卻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偏偏看上去還很和諧。
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像很多道士、僧人途徑的天啟者，穿著就很現代。
“紅龍大師”摩爾根！
12階的元素法師，擅長火焰魔法，將火焰魔法使得出神入化。
此人亦是眾星國官方坐鎮東海市的兩名12階天啟者。
沈觀夜很快就將鷹妖等英靈都收進神國里，就在這時，天上雷霆乍現，以五雷轟頂之勢朝著沈觀夜轟然落下。
夜空云層中，亮閃而起的電光下，一個巨大的有著六翼的鳥影隨著閃電光芒的明滅，一閃而逝。
雷鳥！
學院系12階英靈！
如果換一名5階天啟者在這里，肯定就被轟成焦炭了，哪怕是頂級職業者，在5階的時候，也不可能從雷鳥的偷襲下活下來。
但沈觀夜是5階神主，只見他瞬間讓夜煞神上身，然后“托人白刃里，殺人紅塵中”第一時間發動……
幾乎是在同時，另一個方向上，一股無形的吸引力傳來，從天而降的幾十道電蛇受到牽引，立刻偏轉方向，閃電般匯聚到一柄青湛湛的長劍上。
梅念真手持道劍，以劍御雷，閃電般往海面上一劃，雷電擊中海面，在海面上形成眾多的電弧。
但這會兒無論是梅念真還是摩爾根，注意力都不在被引向海面的雷電上，他們看著突然消失，又在另一個方向上出現，全身已然被紅黑色神甲覆蓋的沈觀夜身上。
“‘夜刀客’！”
“你是‘夜刀客’？！”
梅念真驚呼出聲，作為一名成名多年的11階高手，她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如此失態過了。
先前在東海辦事處，發現留在禁閉室的不是沈觀夜，而是一名從未見過的未知英靈的時候，她就已經意識到沈觀夜身上肯定藏著秘密。
但沒有想到他所藏的秘密竟然如此之驚人！
沈觀夜竟然就是在滄浪城之戰中一鳴驚人的救國會高手“夜刀客”！
不！
不僅僅是這樣！
梅念真只覺得自己此刻是福至心靈，腦海之中有無數靈光閃現，眾多的靈光交織碰撞，逐漸碰撞出一個驚人的真相。
這真相令梅念真都下意識拒絕相信！
所謂的“夜刀客”、“火神將”都是假的，不，更準確地說，應該是這兩人都不是真人，而是沈觀夜手下的“天靈”！
很好猜不是嗎，在意識到沈觀夜和“夜刀客”是同一人之后？
沈觀夜手下的那兩位“天靈”，古劍童子和墨梅娘子，都有著極其強悍的實力，等階不過6、7階，就能在12階英靈的戰斗發揮出一定的作用，這不逆天嗎？
現在想來，雖然這兩名“天靈”的表現力比“夜刀客”、“火神將”差了許多，但一來，這是因為二者的等階本就差了一些。
二來，同為“天靈”，實力有強弱，潛力有高低，不也很正常嗎？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更大呢！
救國會“黃庭女”所點化的妖精，不也有強有弱？
至于說“夜刀客”和“火神將”的外形與墨梅娘子、古劍童子大相徑庭，前者像人，后者像神靈？
簡單，偽裝嘛！
古劍童子、墨梅娘子作為“天靈”，擁有那么強悍的能力，“夜刀客”和“火神將”作為比前者更強的存在，擁有能夠瞞過頂尖高手感知的偽裝能力，也不出奇不是嗎？
梅念真甚至覺得，“天靈”這個名字也是沈觀夜信口胡謅的……
只是，這個猜測太驚世駭俗，太令人難以相信了！
先前沈觀夜的戰力就已經很夸張了，天啟者等階才5階而已，手下的古劍童子和墨梅娘子就擁有了比9階英靈還要強一些的表現力。
那時候，眾人對他的天啟職業——“天言居士”的評價就在黃庭道士之上了，雖然“天言居士”所能點化的“天靈”數量只有黃庭道士所能點化的妖精的一半，但“天靈”的戰斗力更強啊。
綜合起來，還是“天靈”更強。
但現在，你跟她說，“天言居士”所能點化的“天靈”數量跟黃庭道士所能點化的妖精數量一樣，也是一階一位？
“夜刀客”和“火神將”也是“天靈”？
簡直像在開玩笑！
這兩位的表現力可比古劍童子、墨梅娘子還強了，擁有媲美10階乃至11階英靈的戰力，也就是說，如果沈觀夜全力以赴的話，他甚至能較為輕松殺死一名11階英靈。
可他才5階！
古往今來，有出現過那么逆天的天啟職業嗎？
這戰斗力，比所有的頂級職業都穩穩強出一個檔次了。
不！
不止一個！
梅念真完全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會有這般逆天的天啟職業。
沈觀夜一個人就相當于四五個頂級職業者了——他手下的“天靈”，每一個相當于一名頂級職業者！
這一刻，梅念真甚至想對沈觀夜動手，不僅是因為沈觀夜就是“夜刀客”，而“夜刀客”同碧龍閥是敵對的。
更是因為人面對“怪物”時的本能反應！
她懼怕怪物，所能本能地想消滅對方，尤其現在怪物還處于幼年期，正是可以扼殺在搖籃里的時候……
梅念真心底翻起了驚濤駭浪。
另一邊，摩爾根雖然也很吃驚，但他并沒有往“夜刀客”、“火神將”也是沈觀夜手下的造物上想，所以，吃驚很快就被憤怒蓋過。
他將法杖對準沈觀夜，口中快速念誦著咒語，對沈觀夜發動了攻擊。
這時，沈觀夜已經將控鶴羽衛等英靈也收回到了神國中，面對摩爾根的魔法攻擊，人影一閃，瞬間消失不見。
哪怕是12階天啟者，在面對可以無限制瞬移的敵人時，也得感到棘手無比。
重新現身之后，沈觀夜正準備脫離戰場，突然，他發現自己的前方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長發飄飄，仙風道骨，卓然而有古風，幾朵紅蓮火錯落于身旁，將赤紅色道袍映照得越發赤紅，一口飛劍宛如一尾紅鯉，圍繞著道人來回游弋。
道人不知是什么時候出現的，又或者他本來就在那里。
“紅蓮劍仙”岑凌霄！
這位第二天龍，東海辦事處的真正話事人，終于露出了他的廬山真面目！
可惜，卻是來抓捕他的。
沈觀夜心頭一凜，片刻也不敢耽擱，立刻就發動了瞬移。
13階高手雖然只比12階高手強了一階，但二者的實力其實有著質的差距。
后者仍是高階天啟者，而前者卻已經是頂階天啟者！
沈觀夜面對“紅龍大師”摩爾根的時候，心態還能維持從容，但面對岑凌霄，就從容不了。
“托身白刃里，殺人紅塵中”發動！
但這一刻，沈觀夜發現自己周圍的空間不知什么時候變得粘滯起來，瞬移倒是還能發動，但從主空間進入異空間的過程卻發生了變化。
這就好像一個人忽然從陸地上來到了水中，雖然還能活動，但因為介質的變化，移動速度和靈活性卻下降了許多。
簡而言之，就是進入了“慢動作”。
遠處，一個人影從地上躍起，似炮彈般朝著這邊沖來。
此人看著四十歲上下，身形魁梧，金發綁成了臟辮，方形臉，臉頰上有著一道刀疤，穿著便服，手中握著一柄大劍。
劍上，一個個魔法銘文正接連亮起，醞釀著非凡的攻擊。
從外形上看，倒是與沈觀夜印象里的獵魔人很是相似——拜倫反而不像是個獵魔人。
但來人并不是一位獵魔人，而是一名魔劍士，魔法師和劍士雙途徑進階職業，魔武雙修，戰力超群，乃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強力職業！
“冬獅劍”麥克爾斯！
“紅龍大師”摩爾根的上司，眾星國在東海市的最強坐鎮者！
13階的“超魔劍師”——魔劍士達到13階后的專有“稱謂”！
伴隨著大劍上銘文快速亮起，一道若星光似的波紋從大劍發出，朝著沈觀夜快速殺來，與此同時，嗤的一聲，仿佛火焰被點燃，那如紅鯉般在岑凌霄周身游弋的劍光上，火焰蓬然出現，茂盛生長，最終化作一條幾十米長的紅蓮之龍……
此時此刻，沈觀夜心中的危機感完全炸裂開了。
他何德何能，竟能讓兩名13階高手聯手圍攻？
沈觀夜下意識地要將剛剛收回神國的青兕精重新召喚出來，這種時候，他也只能通過犧牲青兕精來自保了。
13階高手的攻擊快愈雷霆，他只來得及將英靈召喚出來，英靈根本沒有時間發動技能，這種情況下，只能靠肉身去扛！
而能用肉身硬抗攻擊的，只有青兕精等11階英靈，剩下的英靈太脆了，連當肉盾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四名青兕精還不夠的話，那就只能把金焰劍圣、控鶴羽衛等11階英靈給犧牲掉了。
“岑處，等等——”
雖然梅念真曾閃過一絲要將沈觀夜扼殺在萌芽中的念頭，但真的看到岑凌霄和麥克爾斯兩大13階高手，聯手要將沈觀夜轟成渣的這一刻，梅念真還是改變了心意。
第一名青兕精出現，但就在這時，沈觀夜發現紅蓮之龍前進的方向似乎有一點點偏離……
他想到了什么，驚訝地看向遠方那如紅蓮仙人般的男人，然后將剛剛才現身的青兕精又收回了神國。
紅蓮之龍呼嘯而過，似是沖入了一片星光海，將麥克爾斯發動了星光波動給沖得七零八落……
岑凌霄臉上露出驚訝和惱怒的神色。
“壞了，打偏了。”
再然后，沈觀夜眼前的場景就已經變了。
“你——”
看著最終還是成功瞬移離開的沈觀夜，麥克爾斯目光一冷，看向岑凌霄，惱怒發難。
岑凌霄神情淡淡。
“怎么，要打架？”
遠處，梅念真暗暗松了一口氣。
沈觀夜出現在了東海大學，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沈知竹收進了神國中。
接下來，他都會將沈家塢的族人們都收進神國中進行轉移，沈知竹作為關系比族人更親密的家人，將神國的存在暴露在她面前似乎也沒有什么了。
沈知竹因為憂心沈觀夜，本就沒睡，這會兒突然在天旋地轉后來到一處仿佛地上神國的地方，自然是大吃一驚。
“三姐，是我。”
沈觀夜的聲音出現在驚慌失措的沈知竹的耳邊，讓她迅速鎮定下來。
但這會兒沈觀夜要操心的事兒很多，也沒空多解釋。
……
某棟大樓內，此刻，一場突襲戰突襲戰已然進入尾聲，即將結束。
祝融肆虐，回祿囂張。
熾熱而通紅領域包裹了整棟大樓，發動了“氣御朱明，正陽是含”的商夔，活脫脫就是神話里走出來的火神。
蛇形劍從一名眾星國軍官的脖子前劃過，確定將所有該殺的人一個不落的都殺死后，商夔不再維持“氣御朱明，正陽是含”。
火霞消退，這個方向上的火光陡然衰減了許多，但還是有不少東西在燃燒。
商夔看了眼熊熊燃燒的大火以及地上屬于人類和英靈的殘尸，感知著那眾多正在極速迫近的強大氣息。
收起重锏和蛇形劍，腳踏烈火，轉身沖出了大樓。
大樓里，四處燃燒的火焰如百川入海，歸流到商夔的身上，化作一件流火大氅。
正此時，沈觀夜突然出現，兩人對視一眼，沈觀夜直接將商夔收進了神國中，然后一個閃身，又消失不見。
他既然決定了要“忍無可忍，何須再忍？”，又怎么可能僅僅只對圣徒教堂的牧師出手，這些個軍官也逃不掉！
這些人干了什么，他可沒有忘記呢！
他不允許有人在他面前罪孽滔天卻不受任何懲罰。
既然別人不出手，那就他親自來！
另外，你們不是喜歡冷處理，喜歡假裝無事發生嗎？
那他就將事情徹底鬧大，鬧大到再也沒有捂蓋子的程度。
既然要干，那就干個徹底，束手束腳唯唯諾諾算什么樣子？
所以，一早他就暗中將商夔派了出來，以商夔的實力，對付這些實力不強的眾星國軍官，綽綽有余。
事實上，要不是他現在沒有實力殺死亞倫·德文希爾的話，連這小子他都不會放過。
哪怕把天都捅破了，那又怎么樣？
幾秒之后，終于有高手趕到，可惜“兇手”早已沒了蹤影，只留下一座到處都是燒痕和尸體的大樓。
夜幕下，沈觀夜不顧損耗，瘋狂發動著瞬移。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回洪洞縣，要不然姓洪的很可能會趕在回到家之前，對他家人不利。
他為什么打算將族人也帶著一起離開？
就是因為族人很容易受到洪滄海的遷怒，如果只帶著家人離開，誰知道洪滄海一怒之下會不會拿沈氏族人開刀？
雖說禍不及家人，更別說族人了。
但指望敵人的道德底線？傻子才會這么做！
況且，洪滄海也向來不是什么以“道德高尚”著稱的人。
至于其余與他，與沈家關系親近的人會不會遭受牽連？
洪滄海應該不至于喪心病狂到這一步。
在沈觀夜星夜兼程，瘋狂往家里趕的時候。
滄浪市，大帥別府。
燈火通明的花廳內，乒鈴乓啷聲不斷，一件又一件珍貴的古董瓷器被摔在地上，碎成一朵朵“瓷花”。
“該死！該死！該死！全都該死！”
洪滄海發泄了一番，總算停了下來，雙眼通紅，眼白冒血絲，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一旁的傳真機里，東海市的情報還在不斷傳來，但洪滄海已經沒有心思去看了：現在就足夠他憤怒了！
他不明白沈觀夜到底哪來的那么大氣性，又是哪來的那么大膽子，竟然敢當眾擊殺眾星國的牧師？
他怎么敢？？？
更讓他不明白的是，為什么自己剝奪沈觀夜的英靈指揮權沒有成功，要不是這樣，他也殺不死眾星國牧師，至少殺不光。
這段時間以來，洪滄海只覺得自己諸事不順。
為什么這些人就不能好好的，乖乖聽話，不要給他惹出事來呢？
先前，他沒對沈觀夜產生過殺意，只是沒想過力保而已。
對他來說，沈觀夜太會惹麻煩了，既然捅出了天大的窟窿，那就自己去填！
人，都要懂得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愿賭，服輸。
他可不想為了沈觀夜去開罪眾星國——雖然在得知沈觀夜是一名頂級職業者的時候，他的確曾對其產生過欣賞，并且想要栽培他。
可現在，他真實地對沈觀夜產生了強烈的殺意。
身為上位者，本就很忌憚屬下獨走，更何況沈觀夜還獨走得那么瘋狂，完全不計后果，不顧會給他帶來多大的麻煩。
這樣的屬下不該死誰該死？
“大帥！東海市又傳來消息了，沈……沈觀夜他……他……”
許是這份情報太過震驚，秘書開了好幾次頭都沒能把話說下去。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還不快說！”
洪滄海勃然大怒。
“沈觀夜他其實就是‘夜刀客’。還有，‘火神將’也出手了，在沈觀夜襲擊眾星國牧師的時候，襲擊的眾星國軍官的住處，將被卷入之前事件的軍官全都殺死了。”
“什么？”
洪滄海豁然轉身，肥胖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然后又是一聲清脆的巨響，桌上僅剩的一件古董瓷器化作白影，直接被摔成了齏粉，可見洪滄海的力道之大，內心之狂怒。
“該死的！！！！”
片刻的岑寂后，洪滄海咆哮出聲。
他萬萬沒有想到沈觀夜就是“夜刀客”，這對于剛剛才經歷過一場慘痛背叛的洪滄海來說，絕對是難以接受，不可饒恕的。
“他現在人呢！給我擒下他！我要親自問問他，我洪滄海到底哪里對不起他們了，為什么一個兩個的，都要背——叛——我？！”
秘書想說“人已經逃了，現在不知所蹤”，但看到簡直要瘋了一樣的洪滄海，咽了咽口水，沒敢把這句話說出來。
“是！我馬上回復。”
……
青藤市，豆大的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李養吾抽著煙，坐在書桌前。
自上次事件后，光復日報社就將他們這些御用撰文者轉移到了這里。
書桌前，想著明天即將發表的，由沈觀夜口述概要，自己潤色的檄文，渾身便止不住地激動顫抖。
這是他罵得最酣暢淋漓的一次，最重要的是，這一次不僅僅只是文字，而是配上了行動。
文字雖可化為刀劍，可終究差了一點力度，只有配上行動，才能化作真正振聾發聵的“吶喊”！
他一直覺得，多年的戰敗，似乎讓天夏上上下下都得了“軟骨癥”，對上列強就先自我矮化上一頭，以至于越來越不敢得罪列強。
好像一旦得罪列強，就會遭致滅頂之災似的。
這樣下去，還談什么“驅逐列強，恢復天夏”呢？一個連斗爭和流血都不敢的國家和民族。
現在，有人打了第一槍，用列強的血對列強說了：“不”！
不可以在天夏的土地上侮辱我們的妻女！
不可以在天夏的土地上殘害我們的孩子！
不可以在干了這些事后還可以逍遙法外毫發無損！
殺人者人必殺之！
為惡者必將付出代價！
……
在訥言先生為明天即將到來的風暴而暗自期待和激動的時候，沈觀夜星夜趕回了沈家，他這突然趕回，自是讓沈家一陣雞飛狗跳。
沈觀夜快速言明了究竟發生了什么，并對家人們表達了歉意，因為他的緣故，導致家人不得不跟他一同逃亡。
緊接著他也知道了白天洪洞縣的事，在得知鄉親們對洪洞縣教堂也發起了沖擊，并真的在教堂密室里發現了邪惡祭典的痕跡時，沈觀夜得以大大宣泄的怒火又積蓄了一些。
想著約翰牧師那張偽善的臉，沈觀夜真恨不得回到一年多前，將人給殺咯！
不過，現在不是分心于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還是帶著族人們轉移，不然等到洪滄海派了高手殺來，他本人倒是沒什么，肯定逃得掉，但族人們恐怕就得死傷慘重了。
但不知怎么地，碧龍閥的高手并沒有很快趕來，仿佛注意力還在東海市似的。
黎明將至，天很快放亮。
一宿沒睡的沈觀夜，正在做著最后的準備工作，等一會兒他就會帶著族人們離開。
就在這時，他忽然渾身一震，腦海里整座神國都發出了劇烈的震顫。
無數功德金錢落下，還差一些的功德箱瞬間就被填滿，但這遠遠還沒有結束，只見整座神國都被功德金光籠罩，天空中，無數功德金錢落下。
所有的神祇系建筑都在這一刻微微震顫著，有什么東西想要破土而出，但因為還有條件沒有達成，一直引而不發。
早就分出一絲意識進入神國的沈觀夜看著那漫天的功德金錢雨，心中振奮：檄文發布了！
同時也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他做對了。
哪怕現實還沒有出現反饋，但天道，或者說冥冥中的天意，已經在告訴他：你的選擇沒有錯！
震動的不僅僅是神國，還有天夏！
隨著新一期《光復日報》的發布，整個天夏都震動了。
沈觀夜直接署名的檄文，將列強入侵天夏的種種，他們在天夏所犯的罪孽，他們虛偽惡心的嘴臉列數了一遍，并著重講了最近發生的兩件事。
然后筆鋒一轉，將矛頭轉向了洪滄海，直接稱呼其為大漢奸，將他助紂為孽，倒行逆施的種種行徑給大罵了一遍。
接著又表明了心跡，述說了自己這一個多月來的經歷，描繪了自己心路歷程的轉變，明確闡述了自己為何要行古之刺客事，襲殺眾星國牧師和軍官的原因。
最后號召所有天夏人進行反抗。
“試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昨天半夜發生的大事，本就消息滿天飛，讓各方勢力都將目光匯聚到了東海市，連中央政府都早早就被驚動了。
檄文一出，更是上下震動。
雖然洪滄海做了漢奸之舉，但最多私下里罵罵，明面上，誰都沒有罵過他是大漢奸，要不然碧龍閥也不可能在名義上還隸屬于中央政府。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般破口大罵，這個人還是洪滄海信重，打算予以重用的后起之秀。
簡直就是坐實了洪滄海是大漢奸的事實，要不然人大好的前途，為什么要揭竿而起呢？分明是實在看不慣你洪滄海的漢奸行徑了！
就在沈觀夜準備開啟游擊生涯的時候，一個電話打到了沈家，電話來自于白郡守白淮安。
白淮安告訴他，因為震怒于洪洞縣沖擊教堂，洪滄海已經下了命令，要讓所有參與的洪洞縣人都得到懲罰。
沈觀夜像是被掐住了七寸：洪滄海這哪是因為洪洞縣教堂而震怒啊，他分明是借題發揮，要拿捏他的軟肋。
如果他敢跑，那么洪洞縣上上下下，無數人都會因他而死。
沈觀夜萬萬沒有想到，洪滄海竟然會瘋狂無恥到這種地步，但偏偏這一招，的確對他管用。
他陷入了猶豫，對白淮安的“我的建議是——跑吧，跑得越遠越好。記住，你救不了所有人”，置若罔聞。
……
蘇府，沉重的藥味如影隨形，哪怕開著窗，都無法散去。
蘇老太爺纏綿病榻，聽完沈觀夜講述，勉力抬手，將神情驚慌失措的孫子、曾孫揮退。
沈觀夜看著表情平靜，似乎一點兒也不為接下來將發生的事而感到焦急的蘇老太爺，有些訝然。
他是來勸蘇府的人一起走的。
是，他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多少是多少。
未來如果洪滄海真的發瘋，要大開殺戒的話，那無疑跟他關系較近的周嬸、李鷂等人、蘇家一家是最危險的。
所以，至少這些人他得帶上。
蘇老太爺的身上，忽然有五道神光出現，化作五臟神的模樣。
“這五位英靈在我身上待了夠久了，也該物歸原主了。”
蘇老太爺吃力地開口，隨著五臟神的離身，他一下子更虛弱了，連視線都變得白茫茫一片，只依稀能看到沈觀夜的輪廓。
他其實去年冬天的時候就快不行了，但有一天沈觀夜忽然前來拜訪，并將五臟神這一新英靈送給了他。
當時他就在心下嘆服，沈觀夜這人的氣度實在是非同凡響，有古圣賢之遺風。
要知道一種全新的英靈，且作用如此逆天的英靈，一旦暴露，沈觀夜絕對會九死一生，為了救他一個糟老頭子，不惜暴露如此大的秘密，這是冒了多大的風險。
更重要的是，他死后就會將巢穴移交給沈觀夜的這個意思很早之前就已經表明了，這種情況下，換一個人期盼他早點死還差不多，哪會兒像沈觀夜一樣，竟然還想著為他延命。
太傻了！
但也正是這份“傻”，讓他油然起敬，并真正下定了某個決心。
而現在，在聽聞沈觀夜這幾天的舉止后，他已經不僅僅是覺得沈觀夜有古圣賢之遺風了，而是覺得他有古之圣王的風范。
作為一位活了快一百歲的老人，對于天夏的未來，蘇老太爺其實是絕望的，但在沈觀夜身上，他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邊上，一名背嵬甲士呈遞上兩個盒子。
“這是回禮，打開看看。”
奇怪地是，在經過最初的虛弱后，蘇老太爺覺得力氣好像又回來了些。
這便是回光返照吧。
蘇老太爺心道。
沈觀夜有些奇怪地打開盒子。
只見里面各擺放了兩座微型巢穴，造型上都是扶桑風格，一座纏繞著煙氣，另一座由白骨制成。
煙煙羅巢穴和骨女巢穴！
神道系5階和6階英靈！
沈觀夜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苦苦尋找都沒能找到的第二座5階巢穴，竟然以這種意外的方式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還附贈了一座6階巢穴！
當真是“失之桑榆，收之東隅”！
這便是“人助者天助之”嗎？
因為自己一直在做對的事，所以冥冥之中，老天也在幫我嗎？
或者說，一種報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