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叫聲戛然而止，但朱利安不愧是10階高手，承受力果真不一般，都這樣了，都硬挺著沒說。
不過，塞尼德巴不得對方咬牙挺著呢，他心中閃過一絲厲色，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手一伸，揮灑出更多的冥尸甲蟲，涌向剩下的人——你能咬牙撐著，不代表你手下人也可以！
那些人剛剛才目睹了朱利安的慘狀，這會兒看到冥尸甲蟲朝著自己飛來，頓時嚇尿了，驚慌大叫。
“不！不要過來！”
但塞尼德怎么可能聽他們的？冥尸甲蟲幾乎是在一瞬間就鉆入了這些人的體內。
然后，鬼哭狼嚎似的慘叫聲立刻響起，很快就有人撐不住。
“說！我說！”
“之前我們遭遇了一頭飛龍王的襲擊，所以朱利安大人才會來屠殺藜山部落。”
聞言，沈觀夜一時之間甚至有些茫然，沒法一下子想通這二者之間的聯系：受到了飛龍王的襲擊，怎么就要來屠殺藜山部落了？
他也不是沒有見識過人性的黑暗面，但如此黑暗，完全不把一個族群的人當人看，直接把一個族群的人踢出人類的隊伍，仿佛對待動物似的，僅僅因為自己在別的地方受了氣，就毫無顧忌肆無忌憚地對一大群人進行屠殺？
他還真沒有見識過！
以沈觀夜的成長背景和人生經歷來說，這樣的人性之惡是他根本接觸不到的，所以根本沒法一下子聯想上去。
沈觀夜和白淮鶴這些外來者神情有些茫然，但巴山酋長等人不可能意識不到，在看到朱利安等人的時候，他們的臉色就已經很難看了。
這會兒聽到對方的話，臉更是黑得跟塊黑炭似的，沒法再黑了。
果然是這樣！
他是真的想不通，這些西洋人為什么會如此的殘忍，如此的人面獸心慘無人道？根本不把他們這些當地人當人看，高興了隨意屠戮一個部落，不高興了也隨意屠戮一個部落。
哪怕這些西洋人是為了某些利益而屠戮他們這些當地人，他也更能理解一些啊！
可像這樣，既不是出于利益，也不是出于仇恨，只是因為想了就隨意屠戮他們？巴山酋長是真的很想不通，完全難以理解。
憤怒！
無邊的，仿佛能焚燼一切的憤怒在藜山部落的天啟者心中升起。
其實在最開始，這些西洋人剛剛踏上南洋大陸的時候，他們這些當地人對其還很熱情友好，沒有絲毫防范之心。
對方感染了南洋大陸特有的瘟病，連高階的治療型天啟者和英靈都束手無策的時候，他們還會讓部族里的巫醫幫忙醫治。
但得到的卻是西洋人的恩將仇報，為了英靈，為了巢穴，為了黃金，為了白銀，為了寶石和奇玉，為了任何有利益的東西，這些西洋人都可以立刻翻臉，燒殺搶掠。
所以，后來他們就對西洋人起了警惕之心，防西洋人就跟防狼似的——別說是西洋人了，就是天夏人，他們照樣防范。
這次要不是苗高這個老熟人帶人來，他們肯定也不會對沈觀夜這般毫無戒備之態。
但誰能想到，警惕了也沒有用，后來這些西洋人直接發展到毫無利益瓜葛，毫無理由地就對他們這些當地人進行屠殺，而目的僅僅只是以此為樂？！
一想到要不是今天沈觀夜他們碰巧過來，要是他們沒有正巧讓沈觀夜等人留下住上一晚，今晚他們整個部落都將死光！
你讓他們安能不憤怒？怎能不后怕？！
沈觀夜到底是聰明的，哪怕一開始沒有轉過彎來，看到巴山酋長等人的表情，再加上有了足夠反應的時間后，自然也反應過來了。
然后，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
首先把人開除人籍，然后將人非人化，動物化，再然后就可以肆無忌憚，毫無心理負擔地進行屠戮了。
這樣套路，他沒親眼見過，但歷史上難道還少嗎？
只是沒想到，穿越之后，自己竟然親眼見證了這罪惡的一幕。
此時此刻，沈觀夜心中的殺意暴漲。
原本，他多少還存著放對方一馬的心思，畢竟對方是鳶尾國的高手。
冤家宜解不宜結。
在已經結了好幾名大敵的情況下，若是可以，他也不想再多結一名大敵。
但現在，他已經給這幫人判了死刑。
況且，你放了對方又能如何？以為對方會因此而感恩戴德，感謝你的不殺之恩？
不！
他們只會深深地記住今天所遭受的“屈辱”，一有機會，就會狠狠地捅上他幾刀？
所以，還不如殺了來得干凈。
今晚這件事，除非他當作沒有看見，在鳶尾國的人發動襲擊的那一刻就帶著白淮鶴、塞尼德等人悄然離開，假裝自己不存在。
不然，最終的結果都會是這樣。
但他不可能這樣做。
先不說他不是這樣的人，即使他是，在塞尼德這位尼羅國高手的面前，他也不能視而不見，裝也要裝裝樣子，不是嗎？
“巴山酋長，你們的意思是？”
沈觀夜看向巴山。
巴山酋長欲言又止，他當然是希望將這些人全殺了的，但又擔心給沈觀夜帶去麻煩，一時間有些不好開口。
沈觀夜見狀，也差不多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殺了吧。”
沈觀夜最終淡淡道。
塞尼德就等著他這句話呢。
“沈都督，讓我來吧，我的能力可以通過擊殺天啟者得到加強。”
沈觀夜自然不介意。
“好，不過先等一下。”
他說道，然后直接看向了朱利安。
“敕令·口吐真言。”
無形的敕令發散開去，朱利安頓時覺得自己身上像是多了一層束縛。
“你們是在哪遭受的飛龍王襲擊？”
沈觀夜問道。
在這些人最早提到飛龍王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只不過剛才的情形和情緒，不適合問這些，所以才忍到了現在。
對沈觀夜來說，任何一頭12階以上的野生英靈都是珍貴的“獵物”，更別說是一頭飛龍王了。
無論能夠收服與否，他都得走上這么一趟。
要是僥幸收服了，領地就能又多出一尊13階戰力。
哪怕不能收服，尸體也有大用。
既可以留著未來給商夔轉化成火正炎從用，也可以讓回春木復活，再不濟也可以拿來做交易嘛——12階以上的英靈，因為其奇缺性，直接拿來獻祭給巢穴，這種做法的性價比是最低的。
哪怕是用來換銀元，都能比直接獻祭給巢穴更多許多銀元來。
現在，一頭飛龍王的線索就在眼前，沈觀夜哪里會視而不見？
甚至，他的心中還懷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萬一這頭飛龍王直接指向了一座飛龍王巢穴呢？
一座13階巢穴！
要是能收服，那他的底蘊將立刻得到暴漲！
雖然這個可能性很小。
但，萬一呢？
聽完沈觀夜的問題，朱利安立刻就想待價而沽，討價還價，以此謀取生機，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喉嚨和舌頭就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在百里之外的一處沼澤中。”
“指出來。”
朱利安臉上露出駭然之色，但他既沒法阻止自己往外吐露真話，也沒法阻止自己在腦中回想。
隨著他的回想，在他面前，有光影出現，很快化作山川地形，并最終顯現出了目標所在。
這既不血腥，也不駭人的一幕，卻讓塞尼德、白淮鶴、巴山酋長等人的臉上都閃過了駭然之色。
堂堂一名10階高手，卻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人完全操控。
這場面，比血腥的殺戮場更讓人毛骨悚然！
沈觀夜召喚出了商夔。
“商夔，你去找這頭飛龍王。”
“是！”
商夔沉聲應道，化作火流星，沖上了夜空。
龍淵是沈觀夜身邊的最強戰力，必然不可離身，而夜煞神雖然戰力不如龍淵，但擁有瞬移之能，同樣是他身上的一重安全保險。
兩重安全保險，哪一重都不能離身。
相較而言，商夔、古劍童子、墨梅娘子他們就沒那么不可或缺了，他們完全可以遠離沈觀夜，單獨行動。
而對付一頭飛龍王，商夔一人差不多就夠了。
“好了，塞尼德閣下。”
沈觀夜朝塞尼德道。
塞尼德總算收起了心中的驚詫之情，他站在原地，默默發動了能力。
下一秒，身上忽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氣勢，背后有虛幻的青銅門出現，青銅門打開，門后仿佛有無數亡靈在哀嚎咆哮，讓巴山酋長、苗高等人立刻就蒼白了臉色。
就連沈觀夜，都忍不住下意識蹙眉，有些受這股氣息所激。
只見一頭漆黑色仿佛胡狼似的虛幻生物從青銅門的背后飛出，胡狼的身體表面纏繞著殘破的布條，身形在虛實之間轉化，介乎于亡魂和木乃伊之間。
“不！”
朱利安等人瘋狂掙扎。
“你敢殺了我們，亞歷克斯大人是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現在放了我們，事情還有轉機，我敢保證，事后絕對不會報復，我以我姓氏的名義發誓！”
“緘默者”亞歷克斯，鳶尾國派遣在遠東地區的鎮國級強者，只要南洋大陸發現了九頭蛇巢穴，他就會在第一時間趕到。
如果此人降臨此地，那哪怕是沈觀夜都得退避三舍，因為“緘默者”亞歷克斯可是有15階英靈傍身的。
他本人再加上那15階英靈，實力絕對比赤魂強得多，能輕易毀滅整個領地。
但朱利安說“緘默者”亞歷克斯會為了他們趕來報仇，那純粹就是胡亂威脅了。
一支領頭者也才不過10階的精英小隊，能驚動鎮國級強者？
這不是開玩笑嗎！？
除非朱利安是對方的私生子。
塞尼德當然不會理會對方的威脅，只見那漆黑的胡狼飄向朱利安等人，看著這些人涕泗橫流，屁滾尿流的模樣，沈觀夜不由得冷笑。
這些人，在屠戮別人時，高高在上，像看什么好玩的事物似的欣賞其他人面臨死亡時的恐懼和掙扎，等自己面臨死亡了，表現得也沒有更勇敢啊。
相反，更不堪，更——惹人生厭！
那漆黑胡狼在飄到朱利安等人的身前后，肚子微微鼓起，輕輕一吸，然后就看到朱利安等人以及他們手下的英靈身上，就像是出現了靈魂一樣的東西。
靈魂被吸出體外，在扭曲掙扎之中，被吸進漆黑胡狼的肚子中，緊接著，朱利安等人還有星精靈等英靈就瞬間停止了動彈，連獨角獸這樣的12階英靈都不例外！
等漆黑胡狼回到青銅門后，沈觀夜只覺得青銅門背后的氣息越發恐怖了些。
之后，沈觀夜將獨角獸等英靈的尸體都裝進了神國中，絕大多數尸體都丟去喂了回春木，只有少部分留了下來，戰利品也進行了瓜分。
然后就是毀尸滅跡了。
雖然鳶尾國要查的話，有不小的概率能查到，但對沈觀夜來說，能不查到還是不要查到的好，省得平添麻煩。
……
酋長屋，巴山酋長面對沈觀夜，臉上滿是感激之色，內心甚至有些羞愧。
因為今天白天，他的確耍了心眼。
就在離自己部落不遠的地方，突然來了一條“強龍”，他怎么可能不關注和警覺？
雖然天夏人比那些西洋鬼子要好不少，但誰知道對方是抱著什么目的來的？對他們這些當地人又是懷著什么樣的看法？
作為一個部族的酋長，要是他連這點警覺性都沒有的話，部落早就消失在這“吃人”的雨林里了。
所以，在沈觀夜手下的人火熱開工的時候，藜山部落也在悄悄地關注領地，打聽著沈觀夜和領地的情報。
很快，他們就打聽到了沈觀夜的所作所為，以及山神、水神、地煞神等英靈的存在。
因此，在苗高找上門來求助的時候，他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覺察到了，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讓自己部落過上更好日子的機會。
他想利用這個機會，同沈觀夜交換山神和水神。
所以才會找借口拖著沈觀夜，一方面是增加這件事的難度，更好報價。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打聽到了沈觀夜是個善良之人，只要沈觀夜了解到他們過得有多不容易，多么得苦，就更可能答應這場交易。
誰能想到，后面會發生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