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對壘之處,廝殺還在繼續(xù),且殺得是轟鳴不斷,喊殺聲震天,各種各樣的攻擊漫天亂飚,根本不知道破軍閥后方發(fā)生了什么。
但天空中,這高端戰(zhàn)場卻仿佛被按下了靜止鍵似的,動靜一下子小了許多。
關鍵不是沈觀夜一招就重創(chuàng)了山海道長,甚至不是他沒有倚借龍淵或者地君之力,全靠自身的力量就重創(chuàng)了山海道長。
而是他竟然是以這樣詭異,神鬼莫測的方式重創(chuàng)了山海道長。
其他人,即使再強,他的攻擊方式總還是有跡可循的吧?哪怕是陰損狠毒的詛咒,亦或是無色無味的毒功。
可沈觀夜卻僅僅只靠一句話就重創(chuàng)了山海道長,仿佛他真的想讓誰當場暴斃,誰就會當場暴斃似的。
簡直就像是天夏傳說中的“口含天憲”亦或是西洋傳說中的“言靈”一樣,無從捉摸,無法抵擋。
這等手段的威懾力可比有跡可循的攻擊可怕太多了,以至于眾升龍衛(wèi)還有那幾名處于12階的龍將下意識就往遠離沈觀夜的方向退了開去。
仿佛這樣才能讓自己多一點安全感似的。
實力達到12階巔峰的山海道長都被沈觀夜一句話收走了半條命,他們這些實力不如山海道長的,豈不是整條命都有可能被帶走?
同樣是必死無疑,以自己無法理解的方式死亡顯然要比以自己能夠理解的方式死亡要恐怖驚悚得多。
因此,不僅是破軍閥的高手們,就連李不疑等人都有些駭然失色。
山海道長氣息奄奄地在鬼門神的護送下,遠離了戰(zhàn)場。
嘴角帶血,看著沈觀夜,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只是想偷個雞而已,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遭此重創(chuàng)。
此刻,山海道長的心中充滿了駭然乃至于——畏懼,因此根本不敢在原地逗留,既是怕沈觀夜的目光再往這邊掃上一眼,然后輕輕吐上一句“敕令·暴斃而亡”,也是怕神出鬼沒的夜煞神給自己來上一刀。
只有徹底遠離了戰(zhàn)場,再加上有鬼門神在一旁守護,他才能夠安心。
沈觀夜一道敕令讓在場高手齊齊驚詫駭然,但他本人卻兀自不滿。
11階神主,等級終究是差了一些,哪怕他用盜版的“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暫時將自身等階提升到了12階,想要一言秒殺一名頂尖的12階高手,也還是不夠的。
不過,秒殺不了頂尖的12階高手,普通的12階高手或許可以。
沈觀夜心道。
目光往剩下那幾名龍將身上掃去,將這幾名龍將看得心中一凜,寒意大盛。
就在這時,地面忽然炸裂開來,一道蒼碧色的巨大龍息從中噴出,欲要將沈觀夜吞噬。
“敕令·瞬移!”
蒼碧色龍息沖霄,沈觀夜差之毫厘地瞬移閃開。
一頭巨大的有著翡翠般龍角的蒼翠巨龍從地下沖出,揮動翅膀,來到高空之上。
正是森林系15階英靈——翡翠龍!
在翡翠龍的背上,有著一道看似渺小,實則誰都忽視不了的身影。
這道身影穿著蒼翠色的盔甲,手持蒼翠色的巨大龍槍,幾乎與翡翠龍融為一體。
“龍騎士”路易斯!
鳶尾國鎮(zhèn)國級強者,其天啟職業(yè)為——龍騎士!
堂堂鎮(zhèn)國級強者,竟然藏于百足魔蟲挖出的坑洞中蓄勢待發(fā),行偷襲之舉,實在是令人震驚。
“龍騎士”路易斯的出現(xiàn)讓雙方的戰(zhàn)斗暫停,對戰(zhàn)雙方都不由自主將目光投向了天空中那巨大的翡翠龍以及龍背上的那道渺小身影。
龍騎士乃是西洋自古以來的頂級天啟職業(yè),也是西洋最為著名,名頭最大的天啟職業(yè),名頭之大還要超過獵魔人。
這個職業(yè)能夠依托巨龍的力量修行,也能與巨龍的力量合而為一,發(fā)揮出恐怖的力量。
裴嶙之所以能獲得“紅蓮神騎”的稱號,就是因為他推陳出新,在修行過程中融合了一部分龍騎士的能力,開辟出了自己獨特的招式。
很早很早之前,這個世界上是有巨龍的,不止是巨龍,還有許多強大的魔獸、怪獸、妖獸,遠古時期的永恒主題就是人與怪獸的戰(zhàn)爭。
隨著人類不斷繁衍,地盤不斷擴大,力量不斷增強,怪獸尤其是強大怪獸的數(shù)量也越來越少,到了中古時候,巨龍一類的強大怪獸近乎銷聲匿跡。
沒有龍,自然也就沒有了龍騎士——直到巢穴和英靈的出現(xiàn)!
龍騎士的強大顯而易見,路易斯的實力即使不如燕昭王加上百足魔蟲的組合,也不會相差太遠,強于絕大多數(shù)鎮(zhèn)國級強者。
一時間,夏南閥的高手們全都下意識停下手來,臉色蒼白,面露驚駭。
兩大鎮(zhèn)國級強者!
這真的是他們夏南閥能夠抵擋的嗎?
“燕昭王!你竟然勾結洋人!”
盧伯祥又驚又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又像是心中的靴子終于落了地。
就連燕昭王手下的十二龍將還有升龍衛(wèi),都面露驚色,遠處的破軍閥部隊更是嘩然。
顯然,對于這事兒,他們也是不知情的。
燕昭王臉色一沉,開口反駁道:
“什么勾結洋人?我與路易斯公爵有舊,這一次不過是邀他幫忙而已。怎么?只準你們請幫手,不準我邀人?”
接著淡淡掃了一眼四周,繼續(xù)說道:
“朱如松、夏無眠、岑凌霄呢?還不現(xiàn)身?再不現(xiàn)身,可就沒有機會了。”
沈觀夜頂著燕昭王志得意滿的嘲弄目光,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先是看了“龍騎士”路易斯一眼,接著又將目光放回到燕昭王身上,心中徹底給此人判了死刑。
“你覺得自己贏定了嗎?”
燕昭王笑容微滯。
“看來你果然找了朱如松、夏無眠他們作幫手。”
沈觀夜搖了搖頭。
“不,我的幫手并不是朱前輩、無眠先生他們。”
“那……”
燕昭王正欲開口,忽然臉色豁然一變。
只見裴嶙騎著飛龍王,渾身烈火如紅蓮,化作一道紅光朝著自己沖鋒而來。
雙方距離實在是太近了,燕昭王對裴嶙又毫無防備,以至于他堂堂鎮(zhèn)國級強者,面對裴嶙的偷襲發(fā)難,都差點著了道。
燕昭王倉促一拳打出,未成形的黃龍將裴嶙連同飛龍王一起沖飛出去。
倒飛出幾百米后,裴嶙止住身形,已經(jīng)被洗腦的他眼中冒火,心中滿是憤怒:沈都督說得不錯,裴慎絕非人主,絕無可能統(tǒng)一天下,收復故土,將洋人都趕出去。
這次更是勾結洋人,要當洋人的狗,也不知私下里允諾出了多少利益,簡直愧對列祖列宗!
裴嶙的心中充滿了憤怒。
但比他更憤怒的是燕昭王。燕昭王此刻當真是又驚又怒,他萬萬沒有想到裴嶙竟然會背叛自己,更想不到裴嶙竟然能通過問心鑒這一關。
更讓他驚怒的是接下來一幕,只見四周的英靈中,突然有一部分掉轉了攻擊目標,朝自己人動起手來。
霎時間,破軍閥陣腳大亂。
裴嶙手中的兩座12階巢穴分別是山君巢穴和蝎尾獅巢穴,三座11階巢穴則分別是鳥蛇巢穴、青兕精巢穴和梟熊巢穴,還有眾多11階以下的巢穴。
從這些巢穴中招募出來的英靈有不少就在這處戰(zhàn)場上,突然叛亂,自然是讓破軍閥的人陣腳大亂。
相同的一幕不僅發(fā)生在這里,還發(fā)生在另外幾處戰(zhàn)場上。
或正在與破軍閥對峙,或者已經(jīng)跟破軍閥交戰(zhàn)上的幾家軍閥,驚訝地發(fā)現(xiàn)對面莫名其妙就起了“內訌”!
“你——”
燕昭王驚怒不已,含怒出手,殺向裴嶙。
但他還不能真的殺了裴嶙,若是殺了裴嶙,不僅那些個巢穴會消失,已經(jīng)招募出的英靈也將淪為野生英靈。
這對破軍閥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所以,他必須生擒裴嶙,逼迫裴嶙將手中的巢穴都給交出來!
這叫什么個事?!
燕昭王心中震怒無比,轉頭朝一旁的路易斯大吼道:
“動手!”
這一刻,唯有大開殺戒方才能宣泄掉他心中的憤怒和恨意。
天空中,路易斯騎在碩大的翡翠龍身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就像在看一場好戲。
聞言,他也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微微蹙眉。
“注意你的言辭。”
接著他話鋒一轉,微笑道:
“我可以幫你。不過,我們的協(xié)約也得改一改。”
話音落下,掉轉龍槍槍頭,迎向正在對裴嶙施以援手的赤魂。
天空中,看著驚怒不已的燕昭王,沈觀夜心中的怒火卻并沒有因此而減少,最開始他是想留燕昭王一條生路的。
但先是利用李芝豹發(fā)起試探,后又發(fā)動奇襲意圖對他不利,現(xiàn)在又勾結鳶尾國人,主動將鳶尾國請下場,像洪滄海一樣湊上去當洋人的狗!
姓裴的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他的底線,今后哪怕是大悔禪師求情,他也不會放過燕昭王!
他想著給燕昭王留一條生路,可對方想過給他留過一條生路嗎?次次出招都是沖著斬草除根去的。
沈觀夜看向遠處山崗上的蘇鳶。
夏南閥在鳶尾國的頂層都有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燕昭王私下里與鳶尾國“勾結”上了?
事實上,在雙方聯(lián)系上的第一時間,翠伊絲女大公就通過盧伯祥同沈觀夜聯(lián)系上了。
他不僅知道燕昭王與鳶尾國“勾結”上了,還清楚地知道雙方私下達成了何種協(xié)議,而這份協(xié)議才是真正令沈觀夜憤怒的存在。
因為燕昭王甚至連借助鳶尾國的力量統(tǒng)一天夏的心氣都沒有,他只想借助鳶尾國的力量保證他今后的富貴。
他愿意同鳶尾國合作,幫助鳶尾國奪取天夏的西南地區(qū),前提是鳶尾國保證他的權勢,讓他成為這個新國家的皇帝。
作為條件,他愿意奉鳶尾國為宗主國,確保鳶尾國在東方的利益。
換句話說,燕昭王是拿天夏的分疆裂土,來保證自己的榮華富貴。
沈觀夜覺得這人簡直就是想當皇帝想瘋了,他怕是夢里都想著當皇帝才會做出如此漢奸之舉吧?
燕昭王此舉甚至比洪滄海更不堪,更惡劣!以至于連傳消息過來的翠伊絲女大公都在行文間隱隱表現(xiàn)出了嗤笑和難以理解。
既然沈觀夜早就知道燕昭王請了強援,他自然不可能沒有任何準備,現(xiàn)在,底牌即將登場。
然而,雖然一切都沒有出乎預料,甚至一切都是按他事先推演的那樣發(fā)展,但臨到頭來,沈觀夜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很憤怒,很不爽。
就好像,事情不該是以接下來這種方式結尾的一樣。
但,如果不是以這種方式,他難道還能找出第二種方式嗎?
沈觀夜的目光掃過底下的青山,忽然福至心靈般,有所觸動。
這一片其實先前就已經(jīng)是雙方的戰(zhàn)場,兩方人馬在這崇山峻嶺之間拉鋸,不知道發(fā)生過多少次大大小小的戰(zhàn)役,而有超凡力量參與的戰(zhàn)役破壞力是驚人的。
別說是樹木植被了,就連山巖溪流都會被破壞,一場戰(zhàn)役過后,地面就像是被犁過一般,往往會空出一片來。
然而,大自然的生機是蓬勃又旺盛的。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一段時間后,遭到破壞的植被就會重新恢復蒼翠,若只是遠看,甚至看不出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戰(zhàn)斗。
玄奧的咒文從沈觀夜的口中發(fā)出,因為情況危急,時間緊迫,這一次他將咒文念得飛快,因此異象誕生得也飛快。
無數(shù)綠光從崇山峻嶺之間飛出,向著天空匯聚而來,地面上,草木開始瘋長,與此同時,敵我雙方的傷者都感受到了來自于大自然的撫慰,身上的傷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著。
甚至就連地面上的尸體,其傷勢都在快速修復著。
木德之心,包容萬物,是不分善惡敵我的。
那同樣帶著些許森林權柄的翡翠龍陡然停了下來,遙遙看向那碧光匯聚之處。
終于,一道仿佛春之女神般的身影從綠光中緩緩走出。
女神穿著古典宮裝,衣服顏色分別為墨綠、青綠、淡綠、草綠……仿佛將世間綠色都裝點在了身上,手中執(zhí)一樹枝,上面點綴著花朵,每時每刻,花的品類都在發(fā)生著變化。
在女神的腳邊,還有著一頭似龍非龍,似獸非獸的神獸,表皮就像是樹皮,既古老又生機勃勃。
木正歲漪!
沈觀夜的第十一位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