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附近鎮上的驛站,已經是第二日下午了。
“老板,去京城的車有嗎?”姜顏大口喝著驛站提供的水。
“京城?”老板靠在門上,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現在七月,正是天熱的時候。出遠門的人少,驛站生意并不好。
“嗯,京城?!苯伮飞险胰舜蚵犨^名字。
“京城離這地方遠得很,慢的話四個月,加急也要兩月有余。”
“你當真要去?”
老板瞥了一眼姜顏背著的布包,這大小可不像是要去京城的樣子。
“四個月?”姜顏先是怔了怔,腦中浮現那句:
從前車馬慢,一生只夠愛一人。
老板見姜顏的反應,笑著調侃:“呵,姑娘,你這一人出門,怎么什么都不打聽就去呢?別家姑娘可沒你這么彪?!?/p>
姜顏把自己的二十錢摸出來攤在桌上。
“老板說笑了,我家中困難,急需要錢。既然京城太遠,那你瞧瞧我手里這些錢夠去哪兒?最好是繁華的地方?!?/p>
老板一聽是家中困難,便不再打馬虎眼,正了正神色,旋即給姜顏分析起來。
“最近的城名叫淮城,雖然不是淮州最大的地方,卻是湖光山色,暖香熏風,佳人多情,不少才子都匯聚于此,你看看夠不夠的上你要的繁華?”
湖光山色,暖香熏風,佳人多情?
這地方聽起來人不少的樣子。
姜顏毫不猶豫地敲定,“行,就這個。”
“去的話,要幾日?”
“慢的話十二日,最快是七日,通常是這個數?!崩习灞攘藗€十。
“這樣,我多給你一錢,你給我安排手腳麻利,老實話少的車夫?!?/p>
“成交?!?/p>
七日后,姜顏坐著氈車抵達城外,遠遠探出頭去,能看見巍峨的城樓上,寫著“淮城”二字。
原身出身農村,平時沒少干活,姜顏坐著顛簸的氈車,一次沒吐。
不過車夫說外地的車馬沒有通商證不能隨意進出淮城,只能她獨自進城。
告別車夫,姜顏順勢排在了城門前進城的隊伍之中。
像她這樣一個人進城的很少,大多都是牽著馬、架著車的商戶。
不過也有例外。
姜顏前面排著的是一對男女。
“江民,這淮城我們人生地不熟的,真的要進去嗎?”宋懷音不安地拽了拽名叫江民的男子。
“都說了,放心好了,我這次是去投奔朋友做生意的?!苯裾Z氣有些不耐煩。
宋懷音繼續問,“可,你那朋友我并不認識,靠譜嗎?而且,我的積蓄這次都給了你,萬一要是……”
“夠了,宋懷音,你到底要說到什么時候?錢錢錢,你眼里就只有錢嗎?不信我的本事,那你跟我做甚?”
江民甩開宋懷音的手,原本是與她隱約并排的架勢,氣極了竟然略過宋懷音,插到她前面去。
宋懷音頓時不知所措,慌亂地看了看四周。
見無人往她這里瞧,便小心地碰了碰江民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別氣了,我知道你壓力也大,不該這般質疑你。”
江民悶悶地點了點頭,卻沒有再與宋懷音并排。
“姑娘。”
宋懷音正苦惱著,卻聽見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頭,鼻翼輕輕擦過什么東西,柔柔的。
定睛一看,竟是一條帕子被舉在半空,方才她碰到的,也是這帕子。
思考間,帕子突然抖落,露出一張明艷的臉。
“你是?”宋懷音試探道。
姜顏大方地把帕子遞給宋懷音,“奧,是這樣,我見姑娘心情不是很好,便想著將這條我親手繡的帕子贈予姑娘?!?/p>
“還望姑娘收下?!?/p>
宋懷音剛要拒絕,視線卻掃到帕子上,拒絕的話馬上變成了疑問。
“你這帕子紋樣繡的這般好,怕是很多繡娘的技藝都比不上,你真的要送我?”
姜顏嬌笑,“姑娘也覺得我這帕子繡的好?若要賣,是什么價位?”
“若是賣作瞧得上的大戶人家,也要三十錢一條,這可不算少。有手藝的東西,肯定不愁賣?!?/p>
姜顏會心一笑,這情報她就收下了。
當然了,手上這條她還真會送給宋懷音。
“我見與姑娘甚有眼緣,便是真的相贈了?!?/p>
宋懷音猶豫之間,瞥見隊伍快排到她,便也不再扭捏,歡喜地接了過來,心情肉眼可見的好了不好。
得知姜顏也是第一次來淮城,還把自己提前打聽到的淮城物價和出行之類的告訴了姜顏。
直到被官兵放了行,宋懷音還想跟姜顏告個別,但一臉焦急的江民生生把她拽走。
姜顏自是沒功夫管人家之間的事,進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客棧。
可是找著找著,硬是給她走花了眼。
淮城里什么鐵行、筆行、肉行、錦繡彩帛行等在內的行業多達上百,除了這些常規選擇,酒肆飯館、服務設施那叫一個齊全,各色店鋪一個挨著一個,上到珍奇異寶,下到民間玩意兒,應有盡有。
餓了有鮮魚豬羊、糕點蜜餞;渴了有新茶管夠、好酒暢飲;乏了有勾欄瓦舍,戲劇、雜技、說唱,包君滿意。
姜顏跟人打聽了一下,她現在所在的地方,乃是淮城的東市,最大的市集之一。
“這地兒不大好辦啊。”姜顏思索間,咬了下自己的虎牙。
找客棧一事暫且被擱置,抱著僥幸心理,姜顏打算找家酒樓,要不先賣個食譜?
但萬萬沒想到,正值正午,酒樓里人的多到姜顏擠不進去。
她沒開玩笑,是真的擠不進去。
比如隨便找的家這家“東興樓”,貌似新開業,宣傳的“幌子”上,寫著高價挖來某某廚娘和開發的新菜色,甚至照顧到了不識字的百姓,派有專人在門口喊,并配有類似折價的活動,吸引了一大波食客。
“營銷手段都是玩剩下的了?!苯亣K嘖稱奇。
無奈,姜顏只得打消了賣食譜的主意,各大飯館還能在這兒開下去的,全都有自己的招牌菜和名氣廚師,不是她三兩句就能說服的。
不過探酒樓的路上,倒是讓姜顏找著家客棧,老板娘人稱花姨,雖然年華不再,卻打扮地漂亮,連樓梯都熏得很香。
晚上姜顏躺在并不柔軟的床鋪上盤算,僅剩的錢只能維持她在淮城活動三天,三天之內賺不到錢,別說賦稅了,還得跟流浪漢搶地盤。
但一想到姜家村里的爛攤子,姜顏又充滿斗志,有壓力才有動力,她勢必要讓姜宇娶那條狗!
次日,天空泛起魚肚白,窗外響起叫賣之聲。
姜顏不敢懈怠,打算今天就把剩下的帕子給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