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玨把花伸得更近。
“所以，送你了。”
姜顏嘆了口氣，左手把花接過來，右手拽住王玨衣袖。
“誒？你干嘛？”
“敲門。”
“敲門？”
“摘了人家的花，還是還不回去了，倒不如進屋給主人家說上幾句吉利話。”
“奧～這樣啊！”
王玨嘴角上揚，“咳咳，其實這一條巷子，現在都是我家的。”
“……”
手已經放在門上準備敲的姜顏感覺被雷了。
跟你們這些有錢人拼了。
穿過巷子盡頭的月牙門，王府終于現了身。
與姜顏印象中的宅院不同，王府兩側大門上纂了滿滿的字。
俯身觀察，皆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已經半邊身子進門的王玨步子一頓，回頭見姜顏盯著自家大門看得入迷。
“你還對書法感興趣？不過可惜我爹不怎么喜我，不然讓你有機會見見他。”
“寫的是不錯……”
“五公子！”
一道渾圓老成的聲音打斷姜顏。
“周伯。”
周伯是王府管家，年少就與王玨的爹爹王紹相知相識，府里上上下下對他十分尊敬。
周伯甩著袖子過來，不遠處一群仆從低著頭不敢說話。
姜顏直起身，向周伯投去目光。
可不知為何，她從周伯的眼中瞧出了幾分敵意。
敵意從何而來？
“哼，大字都不識幾個的茫茫女流，竟也是對老爺的字評頭論足上了。”
姜顏微微皺眉，今日是什么逢人必諷嗎？
姜顏不卑不亢向前兩步。
“如何篤定我大字不識？”
周伯舉起自己的右掌，“你的掌背處有麻印，說明此處每年都生凍瘡，指節又有繭，這些非一朝一夕所能形成，推出你是農門之女又有何難？”
“周伯見多識廣，想來是比我這個后輩厲害。”姜顏毫不畏懼，迎上周伯的目光。
“可你的能力若是放在刁難普通百姓之上，我這農門之女倒是要瞧不起了。”
周伯聞言，臉色變了變。
他活了半輩子，還從沒見過哪個低賤女子敢這么跟他說話。
剛要喚仆從過來，王玨微微側身，已然遮住他的視線。
“周伯，我這人你知道的，向來不按那綱常理論行事，她受我之約前來，你要趕人，要不連我也一起趕了？”
言語間，隱有寸步不讓的架勢。
姜顏以前喜歡自嘲笑面虎，今日遇到周伯，發現他也擔得起這名號。
只見頃刻間周伯換了副平淡的表情。
“五公子哪里話？夏日綿長，各房中今日皆備冰，還請公子移步房中小憩。”
上下兩句之間，內容差別極大。
“走。”
兩人行到小路，王玨忽然舉起四根手指。
“我真沒料到周伯會為難你。不關我事啊，不是我指使他的！”
“嗯，下次我如果再跟他對上，不扯進你。”
“哈哈哈哈。”青蔥的石板路上空傳出王玨爽朗的笑，“那我支持你。”
不多時就到了王玨的院子。
推開房門，左側的書案最先入了姜顏的眼，上面橫七豎八擺滿了書，甚至不只是隨意的翻閱兩下，都有批注。
王玨忙解釋：“我在準備鄉試，不過說出來你別笑，考了三年，還沒成貢士。”
王玨的笑容中帶著幾分無奈，“可能我不是當官的料吧，執政為民什么的，只是虛妄。”
“不一定非要執政才能為民啊。”姜顏抱臂。
王玨似是不愿再說這個，話音一轉道：“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姜顏。”
“好。”王玨沖門外朗聲道：“來人，給姜顏姑娘上茶。”
王府的仆從手腳很麻利，不多時就端上來一應茶具和茶餅。
姜顏視線掃到茶餅，眸色亮了一瞬。
“公子，需要點茶嗎？”
王玨擺擺手，“你先下去吧。”
“是。”
“你喜歡這茶餅？”王玨見姜顏貌似頗感興趣。
“倒不是喜歡，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王玨見狀，沒好意思再問。
“這樣吧，來都來了，看看我的點茶手藝如何？剛學不久的！”
說是問，卻也不等姜顏的下文，自顧自搗鼓起茶餅。
約莫兩刻鐘后，茶碗中終于浮起白色泡沫。
姜顏的指節輕輕叩桌，像是在思索什么。
恰好此時王玨停了動作。
“好了，嘗嘗？”王玨將茶碗推到姜顏面前。
“這是我正式點的第一杯茶，上好的青玉津，只有淮州能喝到。”
姜顏垂眸看著茶碗，這東西用淡粥來形容感覺會更合適……
王玨見姜顏遲遲沒有動作，原本期待的神情立馬垮了下來。
“不，不行嗎？別光看啊。”
“行。”
姜顏尊重王玨的勞動成果，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說實話，茶粥她以前聽過也見過，但真正喝，還是第一次。
“如何？”
“挺好的，只是這茶湯的顏色……”姜顏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抽搐了一下。
“顏色？”王玨一臉狐疑，“不都是這樣嗎？”
不都是這樣？
一個念頭在姜顏心中乍現而過。
姜顏匆忙起身，“王玨，謝謝你的招待，我突然有點急急急事，總之就先回去了。”
說完，快步離開房中。
“誒？誒！”王玨一頭霧水，什么事是急急急事？
王玨舉起茶碗，對著它道：“是你的問題？”
“來人，把買茶的仆從給我帶上來。”
“公，公子。”小仆從不明所以，差點就要給王玨跪下。
王玨挑起那小仆從的下巴，一字一句道：“說！你，是不是，買到了劣質的茶餅。”
“天地可鑒啊公子，就是跟青山的蘇葉沂訂的，不可能有問題啊。”
王玨納了悶，首先排除他手藝的原因，再排除茶的原因，還能有什么？
不知身邊哪個仆從插了句嘴，“公子，有沒有可能，她就不喜歡喝茶。”
“別說話！”
王玨撐住下巴，“什么嘛，喝口茶就突然有事了？還有這開溜的速度，跟柳煜簡直不相上下。”
“等等。”王玨一拍大腿，“忘了讓她寫筆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