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文苦笑，從長計議？您沒看那幾個外國人和“孫家后人”虎視眈眈的樣子嗎？
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而且，他有種直覺，這老頭今天擺攤，似乎就是在等一個能“說出門道”的人，等不到，或許就真的“黃花菜都涼了”。
他定了定神，排開眾人期待（或者說看戲）的目光，緩步走上前。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對著依舊閉目養神的老頭，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這個舉動讓不少人愣了一下，包括賀老他們，都覺得有些意外。
在潘家園，買家看貨是常態，但對著攤主行這么大禮的，還真不多見，尤其是在這種劍拔弩張、涉及天價寶物的場合。
神秘老頭的眼皮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睜開。
周先文直起身，目光落在了那顆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內藏乾坤的珠子上。
他沒有像外國人那樣談論價值和保管，也沒有像“孫家后人”那樣攀扯來歷和歸屬，而是緩緩伸出手，但并沒有觸碰珠子，只是虛虛地停留在它的上方，仿佛在感受著什么。
幾秒鐘后，周先文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平和的，仿佛在訴說一個久遠故事的語調：
“老先生，小子眼拙，才疏學淺，斗膽說幾句，若有不對之處，還請您老海涵。”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凝視著珠子，繼續說道：“此珠，外顯柔光，觸手……想來應是溫潤。若小子沒看錯，其外層，當為一顆珍珠。”
這話一出，周圍懂行的人都微微點頭，珍珠雖然也算寶物，但能值一個億的珍珠？那是不可能的。這只是個開場白。
“然，此珠之奇，在于其內。”周先文話鋒一轉，“尋常珍珠，乃蚌貝孕育，層層包裹。但這顆……”
“珠光內斂，卻隱隱有異芒透出，尤其是在光線變化之下，其內部似乎……另有乾坤。”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輕輕晃動了一下，帶動了周圍的光影。
那珠子表面沒什么變化，但仔細看去，似乎真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在內部流轉，這在之前的自然光下并不明顯。
“我曾在一本雜記上看過記載，說古時有異寶，名為‘夜明珠’，常以寶石為核，外裹珠層，或以奇石打磨而成。”
“此類寶物，白日看似尋常，夜晚或置于暗處，則能自放光華，璀璨奪目。”
周圍的人聽到這里，都屏住了呼吸。夜明珠！這三個字自帶傳奇色彩！
“老先生這顆珠子，若真是此類寶物，其‘門道’，恐怕就不單單在于材質本身了。”
周先文的聲音變得深沉了一些，“更在于它……可能經歷過的歲月，和承載過的故事。”
他抬起頭，目光終于從珠子移開，迎向了老頭閉著的雙眼，仿佛能透過眼皮，看到那雙洞悉世事的眸子。
“小子大膽猜測……”周先文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一種對歷史的敬畏.
“若此珠真是傳說中那顆‘分則為二，合則為一，夜晚百步之內能照見須發’的傳奇夜明珠……”
他沒有直接提慈禧，也沒有提孫殿英，但話說到這個份上，稍微有點歷史常識的人，都已經明白了他的所指！
賀老等人心頭狂震！這小子……真敢說啊！而且，他說得……似乎很有道理！
那幾個“孫家后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既有震驚，又有羞愧，還有一絲被戳穿秘密的慌亂。
那幾個外國人雖然中文不太利索，但“夜明珠”三個字和周先文那凝重的表情.
也讓他們隱約感覺到了這珠子背后可能隱藏的巨大價值和復雜歷史，不再是單純的“寶石”那么簡單。
周先文并沒有停下，他的目光掃過那幾位“孫家后人”，又掠過那幾個外國人，最后重新回到老頭身上，語氣帶著一絲感慨：
“這樣的寶物，歷經王朝更迭，戰火洗禮，輾轉流離，最終……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在這里……”
他指了指周圍喧鬧的潘家園，又指了指眼前的地攤。
“您應該是等待一個，能真正看懂它，不僅僅是看懂它的價值，更是看懂它身上背負的那段沉重歷史，懂得敬畏，懂得放下的人？”
“一億的價格，或許不是為了錢本身，而是設下的一道門檻，一道能證明誠意、實力，或許……還有‘緣分’的門檻？”
“至于‘說出一二三’，講出‘門道’……小子以為，或許您老想聽的，不是那些枯燥的鑒定術語，也不是攀附歷史的顯赫，更不是悲情脈脈的認親……”
周先文微微一笑，笑容里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一絲對眼前這位神秘老者的理解：
“您老想聽的，或許只是一個‘懂’字？”
“懂得它的珍貴，懂得它的滄桑，懂得它的無奈，也懂得……您老將它擺在這里，等著有緣人的那份……心境？”
一番話說完，周先文再次對著老頭，深深鞠了一躬。
“小子妄言了，請老先生恕罪。”
整個場面，鴉雀無聲。
賀老和他的老伙計們，看向周先文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擔憂，變成了驚嘆，甚至有了一絲佩服。
這小子，不光眼力毒，這嘴皮子，這揣摩人心的本事，也他娘的是個妖孽啊！
他沒有直接點破所有秘密，比如金剛石內核，比如孫殿英盜墓的具體細節，但他把該鋪墊的都鋪墊了，把那層窗戶紙點到了即將捅破的邊緣。
更重要的是，他把重點放在了對“物”和對“人”的理解上，這格局，這境界……
那幾個“孫家后人”低著頭，臉上火辣辣的，羞愧難當。
外國人也是若有所思，似乎終于明白了為什么他們的“誠意”會被無視。
直播間里，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周老師牛逼！！！（破音）】
【這段位……這段位太高了！我膝蓋都聽軟了！】
【以前只知道周老師撿漏牛逼，沒想到這口才和情商……恐怖如斯！】
【這哪里是買東西，這簡直是參禪論道啊！】
【聽懂掌聲！這段話值一個億！不，是無價！】
【我宣布，周老師就是潘家園第一‘懂’王！】
【老頭！快睜眼啊！再不睜眼周老師都要立地成佛了！】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那一直閉目養神，仿佛入定了般的神秘老頭，終于……緩緩地，睜開了他的眼睛。
那雙渾濁卻又帶著奇異光彩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認真地，落在了周先文的身上。
他看了周先文足足有十幾秒，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那眼神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悄然松動了。
然后，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老頭用他那平淡無波，卻仿佛帶著回音的聲音，輕輕地，吐出了三個字：
“嗯，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