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王承恩沒有像別人那樣喊什么口號，只是默默地解開自已的外袍，披在凍得直哆嗦的崇禎身上。
“王承恩，你說……他們怎么就不來呢？”
朱由檢抓著王承恩的胳膊，力道大得有些驚人，眼神里全是絕望和迷茫。
“朕對他們不夠好嗎？朕這十七年，每天起早貪黑，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做！”
“朕把心都掏出來給他們看了，他們怎么能在這時候拋棄朕呢？”
王承恩低著頭，看著地上那些被風卷起來的枯葉，聲音平靜。
“主子，您看的是江山，他們看的是買賣。”
“買賣虧了，伙計當然就跑了。”
“但這天底下，總還有不跑的人。”
面里，崇禎慘然一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不跑的人？在哪呢？在哪呢？！”
朱由檢像個瘋子一樣揮舞著手臂，指著那緊閉的宮門。
“朕那些忠心耿耿的愛卿，現(xiàn)在估計都在家里縫制新衣裳，準備迎接那個闖賊進城吧！”
“承恩，你為什么不跑？”
“內(nèi)庫里的銀子雖然不多了，但你卷兩包走，夠你下半輩子在鄉(xiāng)下買百畝良田，舒舒服服過日子的。”
王承恩突然跪了下來。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冤。
他只是整了整自已的內(nèi)官帽，對著朱由檢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
“老奴這條命，是先皇給的。這宮里的飯，老奴吃了一輩子。”
“老奴沒根，這天下在哪，老奴的根就在哪。”
“主子要是覺得這路不好走，老奴在前面給您掌燈。主子要是覺得這步子邁不動，老奴背著您走。”
“老奴沒讀過書，不懂什么成王敗寇。老奴只知道，主子在，老奴在。主子不在了，老奴也沒必要留著這副皮囊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原本因為崇禎的窩囊相氣得想殺人，看到這兒，整個人突然愣住了。
他盯著天幕上那個卑微卻堅定的太監(jiān)。
老朱這輩子，最不放心的就是宦官。
他立過鐵牌：【內(nèi)臣不得干預政事】。
他總覺得這幫沒根的人，最容易壞事，最容易背叛。
可現(xiàn)在，在那漫天風雪、眾叛親離的末代王朝。
在大明所有的“圣賢門徒”都忙著賣主求榮的時候。
守在朱家子孫身邊的，竟然是這么個他生前最防備的太監(jiān)。
朱元璋的喉嚨動了動，眼眶竟然有些發(fā)熱。
“好……好一個王承恩。”
老朱的聲音有些發(fā)澀，“咱老朱家，欠這孩子一條命。”
漢武位面。
劉徹也沉默了。
他想起自已身邊的蘇文，想起那些在巫蠱案里推波助瀾的閹黨。
對比這眼前的王承恩，他頭一次覺得，這人跟人的差距，真的比人跟豬都大。
“朕以前覺得，閹人皆是奸詐之徒。”
劉徹嘆了口氣，看著太子的背影，“看來，這忠奸，真不是看褲襠里有沒有那坨肉，而是看心里有沒有那塊鐵啊。”
天幕上的彈幕已經(jīng)徹底炸開了花。
【王承恩：大明最后的體面！這就是太監(jiān)里的戰(zhàn)神！】
【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大臣，在干什么？他們在測試水涼不涼！】
【看到?jīng)]？這才是真爺們！沒根的才是真男人，有根的全是軟腳蝦！】
【崇禎：朕這輩子殺錯了很多人，也信錯了很多鬼。唯一沒看錯的，竟然是身邊這個死太監(jiān)。】
【哭了。孫傳庭在前面堵門，王承恩在后面收尸。大明雖然爛，但這倆人，真帥！】
畫面漸漸黑了下去，只剩下一道凄厲的二胡聲。
那是京城陷落前，最后的寧靜。
大明，真的要倒了。
天幕再次亮起。
那是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的清晨。
原本代表著權力的景山，此時在灰蒙蒙的晨曦中，像是個巨大的墳包。
背景音樂變得沉悶壓抑。
畫面切到了京城的府邸。
這里離皇宮不遠，是大名鼎鼎的“江左三大家”之首、禮部尚書錢謙益的宅子。
此時，這位被天下學子奉為偶像的文壇領袖，正和自家的名妓夫人柳如是站在后花園的池塘邊。
按照大明的傳統(tǒng)，城破了，皇帝快死了，這幫忠臣得表現(xiàn)一下。
柳如是，一介女流，此時卻眼神決絕。
“夫君，大明亡了。咱們身為受恩厚祿之人，理應殉國。”
柳如是看著那池綠油油的水，輕聲道：“這池子雖然不大，但容下咱們夫妻二人，足矣。”
錢謙益穿著一身華麗的綢緞，臉色蒼白，腿肚子在打擺子。
他看著水面，試探著伸出一只腳。
萬界所有的皇帝、將軍、大臣，都死死盯著這一幕。
大明位面，朱元璋手里的茶杯都快捏碎了。
“殉國？這老小子還算有點骨氣？要是他敢跳下去，咱在大明功臣廟里給他留個邊角位子！”
朱棣也難得點了點頭：“雖然文人酸腐，但這時候要是能死，也算全了名節(jié)。”
然而。
天幕上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覺得腸胃一陣翻江倒海。
只見錢謙益那只腳剛碰到水面，就像是被燙著了一樣，閃電般縮了回來。
他揉著腳趾，滿臉糾結(jié)，最后說出了一句載入史冊的“名言”：
“不行……不行啊，夫人。”
錢謙益皺著眉，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這池子里的水……實在是太涼了。”
“哎呀，這要是跳下去，會感冒的。冷得刺骨，不妥，實在不妥。”
柳如是愣住了。
萬界位面，一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緊接著。
噗——
劉邦嘴里的酒噴了張良滿頭滿臉。
“哈哈哈哈！水太涼？！”
老流氓笑得從榻上滾了下來，捂著肚子滿地打滾，“這老小子是來搞笑的嗎？這特么都要亡國了，他怕感冒？！”
“大明就養(yǎng)了這么群玩意兒？朱由檢那孫子，死得真冤啊！”
大唐位面，李世民氣得太陽穴青筋直跳。
“無恥！簡直是無恥至極！”
“這種東西，怎么敢自稱讀書人？孔孟之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奉天殿內(nèi)，朱元璋的臉色由紅轉(zhuǎn)青，由青轉(zhuǎn)黑。
他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水……太……涼？”
老朱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出來的，“老四！你聽見沒！他說水太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