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危急一瞬,地藏王舌綻春雷,一聲暴喝震得九霄顫栗!
轟!
金身拔地而起,瞬息萬丈,頂穹立地,宛若西天世尊親降。
佛掌一翻,五指間萬佛梵唱,恒河沙數的經文凝為實質!
如來鎮世!
那是佛門至高無上的禁忌神通,一掌可鎮萬古,可封諸天!
暗黑天王祭出的永夜符箓,在這掌下脆弱如殘雪,頃刻崩裂成灰;滔天黑暗被佛光鯨吞,化作裊裊青煙,消散無痕。
林凡脫困,仰頭啐出一口血沫,目光如炬。
“老狗,輪到我了!”
他雙手結印,指影翻飛,三清烙印同時亮起!
太清、玉清、上清,三股開天辟地的氣機轟然降世,呈三才之陣,鎖死十方虛空!
嗡!
大道爐應聲而出,爐口倒懸,焚世仙火化作銀河倒瀉,日月星辰被扯入爐中,成為熊熊柴薪。
林凡腳踏烘爐,混沌神雷纏臂,如古之雷神加冕。
“天地為爐,日月為炭,三清化火,混沌作雷!”
“今日煉你成灰!”
轟隆隆!
烘爐暴漲,囊括百里,爐壁上映出山川江河、眾生萬靈,皆燃為光!
暗黑天王怒嘯,夜鴉真身被生生逼出,黑羽凋零,化作飛灰。
“狂妄!”
他雙臂一振,黑暗本源沸騰,化作一方幽冥界域,硬撼仙火神雷。
咚!
一拳轟在爐壁,壁障凹陷,道音破碎,林凡口噴鮮血,染紅衣襟。
可他咧嘴一笑,齒縫間全是血,眼神卻比刀還亮。
“只要道爺不死,此爐便不崩!”
“王八蛋,你聽好——”
“這里不是暗黑界,這里是人間,是光明灑血之地!”
“而道爺——”
“便是那束光!”
他縱身而起,立于爐頂,披風獵獵如火,朗聲長嘯,聲震三界:
“三界眾生,借我力量——”
“斬!暗!破!夜!”
人間先動。
“愿以我血,助我主焚夜!”
賀云霆一劍劃破掌心,血線飛灑,化作赤金長虹沖天。
他身后,千萬修士同時振臂,刀、槍、劍、戟、符、箓、幡、印……凡兵靈器盡皆崩碎,化作最精純的人間愿力,如萬川歸海,灌入林凡脊背。
仙界隨之。
“仙界——聽令!”
太霄帝君抬手,百萬真仙同時并指如劍,眉心一點朱砂破碎,仙血晶瑩,凝成一條白金天河,倒掛蒼穹。
無量、荒蕪帝尊齊聲長嘯,仙骨為薪,仙魂為火,整條天河轟然墜入烘爐,與人間赤金交匯,化作滔天白焰。
兩界之力已至,林凡長發倒豎,眸中日月沉浮,卻猛地低頭,一聲怒罵:
“九幽——還想看戲?!”
話音未落,西北陰司忽然裂開一道萬里冥縫,冷月如鉤。
冥月策馬而出,銀甲映著幽冥冷輝,背后三十萬鬼仙同時單膝跪地,齊聲嘶吼:
“九幽——愿為先鋒!”
轟!!
一道灰光,帶著尸山血海的哀嚎,帶著忘川河畔的悲歌,帶著十八層地獄的鎖鏈聲,破空而來,直貫林凡后心!
三界之力,終成!
林凡仰天長嘯,嘯聲里,洪荒古門浮現,似有祖龍、元鳳、始麒麟同時睜眼。
他抬手,向下一按——
咚!
三清天尊同時結印,天地烘爐驟然倒轉,爐口化作滅世漩渦,億萬符文鎖鏈嘩啦啦垂落,將暗黑天王層層纏死。
“啊——!”
暗黑天王第一次發出真正的痛吼。
一丈黑暗界域被強行碾碎,夜鴉真羽成片燃燒,化作黑雪。
可下一瞬,他猛地抬頭,雙目化作兩口黑洞,竟反向吞噬雷火!
“林凡,你借來的力量,能燃多久?”
“一炷香?半刻鐘?”
“待你力竭,本王踏破烘爐,先吞人間,再滅仙界,后鎮九幽!”
狂笑未絕,一道溫潤佛號悠悠響起,壓過了所有雷霆!
“阿彌陀佛。”
地藏王一步一蓮,九品金蓮開滿虛空。
他抬手,掌心“卍”字逆轉,向爐壁輕輕一按。
轟!
佛光無色,卻照得黑暗無處遁形。
十八羅漢金身自虛空跨出,或降龍、或伏虎、或托塔、或長眉,各執法器,齊聲梵唱:
“唵、嘛、呢、叭、咪——吽!”
佛號化作金色鎖鏈,每一條都銘刻著一段因果,纏住暗黑天王四肢、頸項、骨翼、魔角。
“地藏!”
暗黑天王嘶吼,聲音里第一次透出驚懼,“你竟以自身佛國為引,替這小子煉我?!”
地藏王微笑,指尖一點,佛國洞開,露出無間血海,血海之上,億萬怨魂同時雙手合十!
“佛法無邊,渡一切苦。”
“天王,你不該來人間。”
“今日,便以貧僧萬劫不滅之佛國,換你永墮輪回。”
話音落,佛火青瑩,無聲燃起,順著金色鎖鏈,一寸寸燒向暗黑天王的魂核!
林凡低頭,與地藏王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結印——
雷火為刃,佛法為鞘;
三界為爐,眾生為炭!
“煉!!”
大道之火驟然暴漲,爐內混沌神雷瘋狂炸響!
加上佛門之力,暗黑天王瞬間被淹沒其中!
爐內,暗黑天王的咆哮漸漸微弱,卻仍在嘶吼:
“本王……不死不滅……”
然而,他的魔軀已如燃盡的紙灰,一寸寸剝落,化作飛灰,被風一吹,散入虛空,連灰燼都不曾留下。
烘爐之上,林凡卻在一瞬間白了頭。
青年……中年……老年!
霜白的秀發暗淡如枯,緊致肌膚生出溝壑,挺拔脊背佝僂如弓。
他正以自身壽元為燈油,以心血為燈芯,點燃那最后一縷大道之火!
“一息尚存,煉你成空!”
每吐出一個字,他的生命便似被抽走十年。
可那雙渾濁老眼,仍亮得嚇人,像兩顆將熄的星辰,倔強地懸在夜空。
時間,被痛苦拉長!
一盞茶……
一炷香……
一個時辰……
終于,爐內再無聲息。
暗黑天王,徹底灰飛煙滅。
可代價,是三界同枯!
人間修士最先支撐不住,成片倒下,如麥稈被秋風吹折;
九幽鬼仙魂火暗淡,化作縷縷青煙,隨風飄散;
仙界百萬真仙,金身黯淡,從云端墜落,如下起了一場璀璨的“星雨”。
地藏王仍站在原地,雙手合十,眉目低垂。
可他那眉心一點佛火,已如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金色袈裟變得灰白,像被歲月偷走了所有顏色。
林凡更慘。
他整個人枯瘦如柴,皮膚貼在骨頭上,仿佛一具蒙皮的骷髏。
天地烘爐失去神力支撐,“咔啦”一聲,裂縫遍布,轟然崩碎成漫天光屑。
光屑落在林凡身上,像一場溫柔的雪。
他搖晃著,從高空墜落。
沒有力量再御空,也沒有力量再呼喊。
風在耳邊呼嘯,他卻緩緩閉眼,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
“暗黑……我贏了……”
就在他即將墜入大地之際,一只溫暖的手掌,輕輕托住了他。
地藏王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卻仍帶著慈悲:
“林凡,剩下的……交給人間。”
老僧低頭,將最后一粒佛光,按進林凡眉心。
隨后,他自己也緩緩坐下,像一尊風化的石佛,再無氣息。
天地死寂。
只剩風,卷著灰燼,卷著殘火,卷著那一聲無人聽見的低語——
“愿我后世,再不為爐……”
星光點點,像一場逆向的落雪,自地藏王指尖開始,一路向上,飄灑成河。
每一點光,都是一段經文、一聲佛號、一粒他曾發下的宏愿——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如今,地獄未空,佛卻先散。
風一吹,光點四散,只剩一只羊脂玉瓶懸浮,瓶口封著一朵將開未開的金蓮。
林凡顫巍巍地伸手,指節干枯如柴,卻在觸到玉瓶那一瞬,猛地一抖!
瓶身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卻壓得他整條手臂“咔啦”一聲,差點折斷。
地藏王最后的聲音,在他識海里回蕩,平靜得像一場舊雪!
“林小友……暗黑天王并未真正死去,萬年之后,淵門重開,他還會回來。”
“找到冥月。”
“她會告訴你,如何獻祭帝魂,封住那道門。”
林凡咧開嘴,想笑,卻只發出“嗬嗬”的破風聲,像漏氣的風箱。
兩行血淚,沿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滾進嘴角。
咸腥味在嘴里炸開,他卻連吐的力氣都沒有。
“原來……我連死的資格,都被你安排好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掌心——
皮膚貼著骨頭,像一層被曬干的黃紙,下面青黑色的血管清晰可見,里面流動的卻不是血,而是最后一縷金色佛光。
那是地藏王硬塞給他的“生機”。
也是枷鎖。
“救世主?”
林凡用指甲摳住地面,一寸寸把身體拖向不遠處那柄倒插的殘劍,笑得比哭還難看。
“哪有這么慘的救世主……”
“肉身成灰,壽元枯竭,連魂都被提前預定了。”
“你這不是救我,是怕我死了,沒人替你堵門。”
他抓起殘劍,當作拐杖,搖搖晃晃站起。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吹得他像一張隨時會碎的紙。
可紙里包著一團火——
那是淵門后面,暗黑天王尚未冷透的笑聲;
那是萬年之后,三界再次顫抖的倒計時;
那是地藏王用命換來的,一場“緩刑”。
林凡抬頭,看天。
天幕上,最后一粒星光閃了閃,像一聲嘆息,隨即徹底熄滅,可下一瞬,林凡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對!”
“死禿驢,你還沒告訴我怎么才能救活青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