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枝出門沿著歐式雕花的廊道去往最中心的那一棟大樓。
利塔皇宮的建筑之間大都有花園相隔,只有極為重要的幾棟建筑由廊道和廊道連通。
霍枝的住處是挨著二老的住處的。
但因為占地面積的原因,說是挨著,其實也并不算近。
沿著廊道走中間會穿過一個花園,她就在這里遇到了來看望老太太的曾啟昕。
港城的冬天不算很冷,尤其今天天氣還不錯,所以曾啟昕穿的也不厚重。
一條淺杏色的裙子,上邊是米色的毛衣,外邊搭著一件暖棕色的外套,脖子上是看不出logo的羊絨圍巾,圍巾看上去很保暖,卻并沒有系著,只是掛在了脖子上。
她腳上穿著裸色的平底單鞋,手上拎著白色的包包,頭發柔順的披在身后,見到霍枝時愣了愣,隨后朝著她柔和一笑。
“枝枝。”
霍枝也朝她彎起唇角:“大嫂。”
視線先是看向曾啟昕的肚子,她懷孕的時間不算長,因此肚子還看不出來,不過從她走路小心翼翼的姿勢來看,應該是真的懷孕了。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神色嚴肅,看著像是保鏢,手中提著不少東西,應該是曾啟昕帶來看望老太太的補品。
“怎么就大嫂自已過來?大哥沒來嗎?”
提起安硯曾啟昕臉上的神色明顯不自然了一瞬,隨后笑道:“嗯,他有事要忙。”
“奶奶昨晚昏倒,我有些擔心,所以過來看看。”
霍枝聞言笑著道:“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
曾啟昕愣了愣,下意識看了看身后提著補品的保鏢。
這一幕讓霍枝覺得奇怪,不過她什么反應也沒有,好像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見保鏢雖然面上沒什么反應,但眼神微微垂了垂,曾啟昕嘴角不自然的抽動了一下,隨后才再次笑著看向霍枝。
“好,那我們一起過去。”
霍枝笑了笑轉過身朝前,沒去扶她,也沒去看兩人。
她腦海里在思索,為什么曾啟昕還要看一個保鏢的臉色?
她是安硯的妻子,又有著二老這個背景,自已出身也不算很低,按道理不該這么小心翼翼才對。
除非那保鏢是安硯的人,他跟在曾啟昕身邊是安硯的意思。
妻子懷孕,作為丈夫安排一個人保護也沒什么問題,但如果不是保護,而是...監視呢?
想到這里霍枝眼睛微微瞇了瞇,而后唇角就勾了起來。
與此同時,嚴景丞坐在辦公室里抽了一整盒的煙。
兩天加起來他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剛把他爹的遺體處理好火化完,葬禮還要過兩天舉行,而他現在卻不知道這葬禮該怎么辦了。
想起昨天晚上他媽說的話,他將還剩一半的煙直接丟進了煙灰缸里。
嚴景丞從高中起就和他媽關系不好了。
因為從小他媽就只會和他抱怨,他一開始確實是理解她的,但每次他爸一回來,她又總是控制不住的哭鬧爭吵,他爸走后她又對著他訴苦,說他爸沒良心。
他不可否認他爸不是好人,甚至一直也是站在他母親這邊的。
他在擁有自已的觀念和思想時勸她離婚,她不離,說舍不得他,他說就算離婚了他也依舊是他兒子,何必委屈她自已?但她不聽。
不聽就算了,她還依舊要和他哭訴。
直到他高中的時候,撞見了她把小白臉帶回家。
那是他的世界觀第一次受到沖擊。
他爸不是好人,他媽也不見得多完美。
一邊說著要他爸回心轉意,要家庭幸福美滿的話,一邊又在外邊包養小白臉,甚至帶回了家里。
嚴景丞有些接受不了,這么多年哪怕他爹在外邊也鶯鶯燕燕不斷,但從來不會把這些事情擺到他眼前來,更不會讓他知道這些,也不會把人帶到家里,而那個說是最愛他最在乎他的母親卻絲毫沒有顧及他。
后來嚴景丞不再勸她,和她關系也日漸冷漠,成年后更是自已搬出去住了,再也沒有回過那棟糟心的房子。
但昨晚,他母親卻跪在他腳邊求他,求他不要再查這件事,求他放棄那些癡心妄想,好好守著自已的東西安穩的過日子。
他不明白她為什么會這樣說,就算再如何,死的也是他爸啊,他親爸,他唯一的父親。
他問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不然為什么會這樣說,但他媽只讓他不要查了,其他什么都不講。
見他固執,她才拿出了他爹生前要改的繼承分配權,以及他和另外一個女人的恩愛的合照。
嚴景丞這才相信,他爹之前說的什么一切都是他的的話是假的。
他只是他爹手中的刀子,爭奪權力的刀子,而真正的好處,是要留給他心愛的孩子的。
嚴景丞忽然就笑了,所以他不光是別人手中的刀,還是自已父親手中的刀。
他要爭來爭去算來算去的,其實最終都和他沒什么關系。
這是他第一次生出真的有必要這樣去爭嗎的想法。
他坐在這里想了一夜,還是沒有想通。
“老板...咳咳咳!”
秘書推門闖了進來,卻差點被里邊的煙味嗆死。
嚴景丞抬眼看向他,疲憊的揉了揉眉頭。
“說。”
秘書臉上的神色慌張,將手中的資料遞了上去。
“警署那邊的人說在咱們港口即將出海的貨物里查到了東西。”
“什么東西?”
“您看一下吧。”
看到搜查和暫時禁止嚴格物流的貨物出海的命令,嚴景丞快速的翻動著后邊的文件。
“這批貨誰簽的字?我怎么不知道有這樣一批貨要出海?”
秘書愣了愣,隨后道:“是董事長簽的字。”
“不可能!”
嚴景丞知道他爹沒那個膽子敢干這個,否則嚴氏集團怎么可能一直比不過安泰金融?
秘書也知道這件事茲事體大,不過他也沒撒謊。
“確實是董事長簽的字,我問過管理那邊了,據當天送文件給董事長的人說,那天似乎是安董也在場,還有董事長的一個情人。”
嚴景丞聞言深深吸了口氣,隨后擺擺手:“知道了,配合他們調查吧,其他的我來處理。”
“是。”
等到秘書離開嚴景丞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等到對方接起時,他冷笑著開口。
“忙什么呢大哥?出來喝杯咖啡?”
霍枝和曾啟昕一同走到了老太太所在的地方。
剛踏進大門,兩個親衛就攔住三人要檢查。
“小姐您可以直接過去。”親衛對霍枝道。
這是老太太給霍枝的特殊待遇,除去老爺子外任何人都沒有。
被攔住的曾啟昕和保鏢面色都沒什么異常,因為他們習慣了。
但霍枝卻笑了笑,對親衛道:“算了,一同檢查吧。”
“是。”
親衛遵從命令,把她也查了一遍,而后才放兩人進去。
至于被攔住的保鏢,曾啟昕面色為難。
霍枝笑著對她道:“大嫂應該不是第一次來看奶奶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懂規矩?
曾啟昕當然知道,可是...這件事由不得她做主。
沒等曾啟昕開口,剛才一直沒說話的保鏢卻先開了口。
“安總讓我貼身保護太太,寸步不離,還煩請小姐通融通融。”
霍枝聞言看向他冷笑了一聲:“通融?”
“呵。”
“這里是利塔,大嫂在這里能出什么事?”
“你是覺得我要害她?還是爺爺奶奶要害她?”
“不是...”
“不是?”
“你是哪個安保公司的?還是大哥自已養的?這么不懂規矩?”
“倒是你非要跟進去,到底是想保護大嫂....還是想對我外公外婆不利...這誰知道呢?”
“枝枝!”曾啟昕心里一個咯噔,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霍枝的手臂。
保鏢面色也很難看,卻不敢出聲反駁。
霍枝看向拉著她手臂的曾啟昕。
自從聽到她這句話,曾啟昕面色就一點點的白了下去。
見到霍枝看她,她強笑著把手拿開,訕訕道:“他不會的。”
霍枝唇角勾了勾道:“這誰說得準呢?”
“東西給我,我幫大嫂拿著,至于人...”
“他要是哪只腳敢邁過來半步,你們倆就給我開槍打他。”
“是!”兩個親衛聞言手都摸上了槍,保鏢的臉色也更加難看。
“那我在這里等太太,太太早去早回。”
曾啟昕咽了咽口水,隨后點了點頭。
“嗯。”
兩人轉身朝著房間的古樸大門而去,保鏢則在目送兩人離開后轉身掏出手機。
見到兩人來,坐在沙發上寫著什么的老太太摘下眼鏡笑著站了起來。
“乖寶來了,昕昕也來了?快快快,快過來坐。”
霍枝笑著坐下,看著老太太關心曾啟昕的身體和肚子。
“沒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吃的住的,有什么不妥帖的一定要說。”
曾啟昕笑的勉強,點頭答應。
“今天怎么就你自已過來?阿硯呢?”
“他公司有事,一大早就過去了。”
“對了奶奶,這是我二哥前幾天從大陸一個村子里買到的,說是調養身體補氣血什么的最好,我拿過來給您嘗嘗看。”
曾啟昕遞上提著來的東西,而霍枝也不說話,就一直坐在她對面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她的目光侵略性太強,曾啟昕想要刻意去忽視,可是越是這樣越是無法忽略。
更何況,她心里本來就藏著事。
“好孩子,真是有心了。”
“正好,昨天D國那邊又送來些小玩意,奶奶給你和沒出世的小重孫都留了一件,一會讓人那給你看看滿不滿意。”
“這快兩個月了吧?”
曾啟昕笑著,但笑比哭還難看,實在是勉強。
“嗯,還差九天就兩個月了。”
老太太聞言高興的笑了出來。
“好好好,奶奶在D國給你和小重孫準備了一個小莊園,那邊氣候好,到時候小重孫出生,你們娘倆可以過去住一段時間,好好調養休息。”
老太太越是這樣說,曾啟昕心里就越是煎熬難受。
霍枝看著她的反應,更加的確定她藏著事,這回來應該有什么目的。
“外婆,大嫂帶來的東西我瞧著可好了,看的我嘴饞,不如現在就讓人弄來嘗嘗看,我也討一碗吃一吃。”
老太太聞言對著霍枝笑道:“好好好,你要吃我難道還不給?”
“孫嬤,孫嬤呀.....”
“奶奶!”
老太太話朝著一處房間喊了兩聲,然而話沒說完,坐在她旁邊的曾啟昕卻突然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