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蠻聽了一陣之后肖文的話后,依舊云里霧里,良花又簡化這說了一遍。
“玉儂你聽懂了沒。”
“一開始沒有,現(xiàn)在明白了?!?/p>
隨即再“翻譯”了一遍給趙蠻講,瞬間了然,老半天她只得出來一個結論,這兩個讀書人實在說話太高深,良花翻譯約等于沒翻譯,什么縱坡比明顯小于設計值,會導致流速降低,泥沙淤積風險增大、渠線在這里出現(xiàn)了水平偏移,雖然曲率半徑不大,但會影響過流能力、需要重新校準基準樁。
說白了就是破低了,歪了,要重修。
“大侄女,你們倆說話太文縐縐的了?!?/p>
良花也無奈,她已經盡量說得通俗易懂了。
“那我們一起干?!?/p>
肖文說著,便又拿起一把鐵鍬,親自跳下去挖了起來。
他動作雖然不如老莊稼把式熟練,但那股子不擺架子又真抓實干的勁兒,大家都看在眼里。
“瞧瞧,肖指導員是真干?。 ?/p>
“人家是文化人,能下這力氣,不容易。”
“后面的李家丫頭也不錯,跑前跑后的記錄測量,開始施工前跟我們講工程,一點不嬌氣?!?/p>
大家對于良花和肖文的受賄事件雖然頗有微詞,但對于兩人的工作態(tài)度完全肯定。
畢竟文化人這三個字離他們實在太遠,從前都是高坐廟堂的老爺大官,突然有一天站在自己面前,一同揮著鍬,少不了感嘆一番。
畢竟,文化人親自下場揮鍬,在他們樸素的認知里,就是最大的誠意和尊重。
肖文也不是什么也不會的文弱書生,只是專業(yè)性強,說話大家聽不懂而已,下地干活一樣利索。
良花也是從小做慣了農活的,這點工作對她來說并不陌生。
趙蠻也跳了下去,揮著鍬一下又一下的很是起勁,她嗓門還大,把肖文的中心思想再大聲喊出來,然后自己示范一次。
大家也就明白了。
玉儂雖然不如趙蠻有力氣,但她不管站著還是跪著,都在堅持做工。
畢竟這是為了自己的未來而下苦力,大家只是被繁文縟節(jié)的稀碎打敗了。
“人家一個小腳女人,跪著也能干,咱們沒纏腳的磨洋工,是不是太丟人了。”
這句話不知是誰低聲嘟囔出來的。
倒是讓一些人開始動了起來。
李秋風早已經默默地揮鏟子干活,風風火火的很是麻利。
“你小子,這么積極?!?/p>
不甘落人后的王二旦,跟在李秋風身后也下開力氣。
因為共同勞動,肖文和大家也混得熟了起來。
將標準化施工時大家也更加愿意接受。
午間歇下來的時候肖文和大家一起席地而坐,啃著干饃饃就水。
“標準化施工是真的很重要,不管從前有沒有潰渠的事情發(fā)生后,咱們現(xiàn)在修得好了興許顯不出來多大的用處,未來咱孩子肯定能用上。”
面對肖文的話,大家依然不怎么認同。
“肖指導員,你說這大話我不樂意聽,但是我知道你們做事兒都是有章程的,跟我們不一樣,但是我們也愿意配合你,是因為我們佩服你?!?/p>
“我也不懂為什么能要修得那么好,但你們是見過大世面的,興許現(xiàn)在用不上,咱們兒女孫子那一代能用上呢。”
“兒子能用上我就是積德了,孫子能用上我就是積大德了!”
“那不是跟蓋廟了一樣?”
“開荒修渠,都是為了這口糧,不餓死到長胖,肖指導員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肖文樂呵地點頭,“就是這么個理兒。“
午后的日頭更毒了一些,但溝通順暢,大家也就麻利地繼續(xù)干起來。
“來,照著這根線!誰的眼力好,給盯著點!”王二旦扯著嗓子喊,手里拉緊了那根作為基準的麻線。
李秋風悶不吭聲,手里的鎬頭卻下得更準,專門清理線外多余的土方。
趙蠻和幾個婦人負責將挖上來的土運到遠處,她力氣大,一筐土扛起來就走,還不忘回頭喊一聲。
“玉儂,你慢著點,別逞強!”
玉儂應了一聲,動作不快。
她半跪在溫熱的泥土上,專注地將渠底初步平整后的浮土和碎石子細細地摟出來,再用手一點點抹平小的坑洼。
肖文和良花穿梭在各個工段之間。
遇到需要調整的地方,會直接拿過村民手里的工具,一邊示范一邊講解:“叔,你看,這樣下鎬省力氣省力,挖得也整齊”,“嬸子,運土的時候走這邊,別踩到剛修好的渠沿。”
良花則拿著本子和筆,不時記錄著各段的進度和遇到的問題。有村民好奇地問她記這些做什么,她也耐心解釋,“記下來哪里做得好,哪里出了問題,以后咱們自己維護,或者再修別的渠,就有經驗了,不會抓瞎?!?/p>
“哦,這樣啊,你們文化人做事兒就是一條條的,特別順道?!?/p>
“你們本子上這些密密麻麻的字兒,都認識???”
有個人湊過來問了這么一句,被王二旦狠狠笑話了一番。
“是不是傻,不認識人家怎么寫?”
周圍傳來一陣哄笑聲。
那個問話的漢子被王二旦弄得滿臉通紅,梗著脖子道:“我這不是好奇嘛!這么多彎彎繞繞的字,看著就眼暈?!?/p>
良花笑著合上本子,語氣溫和。
“沒事兒,剛開始看都這樣,這些字記的就是咱們每天干了多少活,哪里做得好,哪里需要留心。就像咱們心里記著家里有幾畝地,哪塊地肥,哪塊地瘦一樣,都是有用的東西?!?/p>
她這么一比喻,那漢子立刻明白了,撓著頭嘿嘿笑起來:“這么一說我就懂了!是該記下來!”
氣氛逐漸融洽,大家都樂樂呵呵地互相調侃。
后續(xù)幾天的工程就順利許多,有了明確的線和標準,加上肖文和良花不厭其煩的現(xiàn)場指導,幾個標兵人物帶頭做示范,大家逐漸掌握了要領,動作也越來越熟練規(guī)范。
等大家收工回了各自的村子時,八組的一群人在路邊拐角看到一個扔在路邊的鍬。
“這東西看著怎么這么眼熟呢?!?/p>
“是不是李老串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