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縣城里藏龍臥虎，遇見什么樣的人都不足為奇。
陳淵收了收心思，便回答她們的問題，
“店家有事，今天怕是不便營業了。”
“哦......”
那小姐輕聲應了一聲，語氣有些惋惜。
旁邊那小丫鬟忍不住道，“小哥，這布莊是出了什么事嗎？怎么在辦喪事啊？”
陳淵看了她們一眼，并沒有提及目生花的事情，恐怕引起民眾恐慌，便簡單說道，
“掌柜的出了意外，過世了。”
“原來如此，多謝小哥告知。”
那小姐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她偏頭對著小丫鬟，
“小香，看來我們是白跑一趟了，換個地方看看吧。”
名叫小香的小丫鬟低落地“哦”了一聲。
陳淵也順勢向著兩人拱手告辭，轉身繼續向著布莊走去。
不過他能夠感受到身后有一股視線正黏在自己身上，應該是那個小丫鬟。
小香目送陳淵走遠，當即便湊到小姐耳邊，小聲說道，
“小姐，這位小哥長得可真是好看！比幫里那些整天吹噓的青年俊杰好看多了！氣質也好，跟您站在一塊兒肯定特別般配！”
“就可惜不知道他姓誰名誰，家又住在何處......”
她頓了頓，杏眼忽地一亮，聲音不覺高了幾分，“要不！我上去問問他的名字吧！”
“噓！”
小姐連忙輕聲呵斥，面紗下的臉頰似乎有些發紅，
“小聲些，別胡說八道。我們這趟是偷偷出來的，可不能惹人注意。”
陳淵看似走遠，實則將這番話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閃過一個念頭。
幫里？青年俊杰？
眾所周知，青陽縣城之所以繁榮的原因，便是臨近黑水河，漕運發達。
縣城里，最大的幫派便是大名鼎鼎的“漕幫”，這邊情況復雜，不像江龍的巡捕房能夠在黑水鎮一手遮天。
這里的漕幫勢力龐大，即便是比起巡捕司也不遑多讓。
不過由于縣城臨近的黑水河域過于寬闊，分上下兩游。
因此，這漕幫又有上漕幫和下漕幫之分，兩者互相較勁，好不安寧。
巡捕司也樂于坐山觀虎斗。
念及至此，陳淵不由思索起來。
難不成這兩位是漕幫的人？
隨即他便搖了搖頭，雖說那小姐氣度非凡，還有武道境界加身。
可漕幫大小姐貴為千金之軀，怎么會這么輕易地就讓自己在街頭遇見，估計應該是哪個小幫小派罷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對主仆還沒走，那小丫鬟沖著自己使勁搖手，那小姐則是歉意地微微頷首。
陳淵略一拱手，算是回應，便徑直走進了布莊。
布莊里氣氛肅穆，靈堂設在后院。
幾個布莊里的工人看見陳淵這個陌生面孔走了進來，當即便上前攔住，
“這位兄弟，布莊有事，暫時不接待外人......”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陳淵便道出自己的身份，
“我是縣城新上任的巡捕，奉命前來調查你們掌柜之死一案。”
幾人面面相覷，有些半信半疑，原因無他，陳淵的面龐太過于年輕了。
內堂的人聽見外面動靜，走出一位哭得眼睛紅腫的婦人。
從旁邊幾人對她的態度能夠看出，她便是掌柜的遺孀。
她倒是沒有懷疑陳淵的身份，因為她看見了陳淵腰間的橫刀，這是巡捕大人們的標配。
連忙將他請到后堂。
陳淵先是表達了下哀悼，便詢問案發前后的一些細節。
婦人哭泣道，說丈夫那天吃完晚飯后說去倉庫清點布料，結果很久都沒回來。
她去找時，卻發現人已經倒在倉庫里沒了氣息，身上并沒有什么傷痕，只是眼睛......
她說到這里時頓住，眼中流露出幾分驚恐。
陳淵心中了然，說道，
“尸體可還在？能否讓我看看？”
“還在，明日才下葬。”婦人答道。
很快便將他帶到存放布莊掌柜尸體的內間。
一進房間，陳淵便聞到了一股異香，當即便想起志怪錄和卷宗上的記載，尸身異香撲鼻。
他走上前，掀開蓋在尸體上的白布，仔細查看起來。
死者皮膚煞白，白得不正常，透過肌膚能看到內部有花莖藤蔓的紋絡......
對上了，這正是目生花的特征。
陳淵目光上移，忽然愣住了。
只見這具尸體的眼睛瞳孔渙散，眼白混濁。
但是，沒有花！
目生花，目生花，眼中生花，可是這只怪異最為顯著的特征！
可現在，竟然沒有花！
他當即掏出隨身攜帶的卷宗，再三確認上面的內容，這三人死后被發現的第一時間，眼中是有花的。
可現在沒了。
陳淵心頭一沉，這件案子可能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簡單。
他眉頭緊皺著，看向身旁哭哭啼啼的婦人，
“掌柜過世后，有沒有人靠近過他？或者有沒有什么異常發生？”
婦人仔細回想了一下，搖頭道，
“沒有啊......哦對了！除了你，就只有那個巡捕司派來的仵作。”
陳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知道問題不是出在那個仵作身上，因為案件卷宗上關于尸體的記載就是他寫的。
至少他驗尸的時候，花還在。
陳淵將這件事記在心底，然后又問了些細節，卻始終沒能得到什么有效線索。
他離開布莊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其他兩個案發地址，一個在西區，一個在城南，今天怕是來不及了。
不過他心中總有種預感。
那兩具尸體的花同樣也消失不見了。
陳淵思索著，打算先回去，明天再說。
他剛走到山海樓門口，便看見趙鑫在寒風中凍得發抖，搓著手，旁邊還停著一輛馬車。
見到陳淵走來，趙鑫當即滿臉興奮地迎了上來，
“陳兄弟！你可算是回來了！”
“我都等你半天了！走走走，上車，我們回家！”
趙鑫見到陳淵，便有了主心骨，有了底氣。
他本來還想著要是今晚陳淵不回來，他就在山海樓里再將就一晚。
反正沒有陳淵陪著，他是萬萬不敢踏入那兇宅院子一步的。
“回家？”
陳淵倒是被這個詞搞愣了。
“對啊！我買了個院子，三進三出的大院子！不僅如此，還帶著花園，家具齊全！”
“就在南市平安街，地段可好了！”
趙鑫眉飛色舞，“你猜猜我才花了多少？！”
陳淵聞言，按照趙鑫的說法，這種院子應該沒有一千兩下不來。
但是看他這個興奮勁，肯定是占了一個超級無敵大便宜。
他略加思索，便笑吟吟道，
“一百兩？”
趙鑫臉色一僵，悶悶道，
“那中介還說我黑心呢，要是你去啊，準能把他活活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