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風的身影,如同融入海天背景的一抹淡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距離那巨大藍色光罩約莫三里之外的海面上空。
他腳踏虛空。
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海面上,苗、古兩位長老的注意力全在陣中妖獸與手中異寶上;維持陣法的曲魂六人更是全神貫注;至于韓立,雖暗中警惕,卻也未曾察覺三里外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海空有何異常。
此刻,韓風那媲美元嬰中期的龐大神識,早已悄然張開,如同一個無形的巨網,籠罩了方圓數十里海域。
他的目光穿透那淡藍色的巨大光罩,落在陣心。
光罩之內,先前那團彌漫的白色霧氣已然稀薄許多,露出嬰鯉獸那龐大而怪異的身軀。
此刻它正發出狂怒而凄厲的嬰兒啼哭聲,龐大的身軀攜帶著滔天巨浪,一次次猛烈地撞擊著藍色光罩。
每一次撞擊,都引得光罩劇烈震顫,藍色光華如同水波般蕩漾,仿佛隨時可能碎裂。
然而,主持陣法的曲魂、馮三娘等六人,此刻也是豁出了全力。
他們面色漲紅,額頭青筋暴起,將自身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手中陣盤。
六道粗大的藍色光柱光芒大放,源源不斷地為光罩提供著能量,同時陣法本身也在不斷引動周圍海域的水靈之力補充消耗。
在六名筑基巔峰修士的拼死維持下,藍色光罩雖然劇烈波動,卻始終堅韌地挺立著,未曾真正破裂。
就在這時,光罩外,苗、古兩位長老手中的青銅長戈,已然蓄勢到了頂點!
兩把長戈通體被熾烈如小太陽般的黃色光芒包裹,散發出仿佛能撕裂一切的恐怖氣息。
“去!”
苗長老與古長老幾乎同時一聲低喝,雙手猛然向前一揮!
“咻!咻!”
兩道凝練到極致的黃色光虹,如同兩條咆哮的黃龍,瞬間撕裂空氣,隨后精準無比地沒入了那團仍在掙扎的白霧之中!
“嗷——?。。 ?/p>
一聲混合著嬰兒啼哭與野獸嘶吼的凄厲至極的慘叫,驟然從光罩內爆發出來!
那團白霧劇烈翻滾,迅速消散。
只見光罩中心的海面上,那體型龐大的嬰鯉獸,此刻已被兩根巨大的青銅長戈交叉貫穿!
一根從其背部刺入,透胸而出;另一根則從側面肋下插入,將其牢牢釘在海面之上!
嬰鯉獸那嬰兒般的頭顱痛苦地扭曲著,四只人手般的短肢無力地抓握著空氣。
巨大的魚尾拍打著海面,激起陣陣血浪,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靡下去。
兩把古寶長戈蘊含的恐怖威能,在其體內爆發,徹底斷絕了它的生機。
“成功了!”
維持陣法的馮三娘等人見狀,心中同時一松,臉上露出如釋重負之色。
“哈哈,此獸終于伏誅!”
苗長老與古長老對視一眼,臉上皆露出大喜之色。
兩人耗費法力催動古寶,臉色也略顯蒼白,但成功在即的興奮顯然壓過了消耗。
幾乎就在嬰鯉獸斃命、苗古二人大笑的同時——
“來了……”
韓風眉頭微挑,目光并未看向場中眾人,而是投向了更遠處的深海方向。
他那強大的神識,已經清晰地捕捉到,在下方數百丈深的海底,正有一股陰寒、詭異、速度極快的強大氣息,正悄無聲息地朝著戰場方向急速潛行而來!
那氣息并非妖獸,而是……修士!且修為不弱!
韓風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果然,該來的,終究來了。
……
“撤陣!”馮三娘見兩位長老示意,終于下令。
曲魂六人連忙收回法力,打出收陣法訣。
巨大藍色光罩光芒迅速黯淡,最終如同泡影般消散無形!
海面上。
只剩下被兩把青銅長戈釘死的嬰鯉獸尸體,以及周圍被染紅的海水。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頭奇特的妖獸身上。
此刻近距離觀看,更能看清其全貌。
不足歲的嬰兒面孔詭異而猙獰,藍色的鯉魚身軀布滿銀白細鱗,身下四只白嫩如嬰兒手臂的人手短肢,各自緊緊抓握著四件不同的東西:
一只巨大的紅色蟹鰲。
一根數尺長的晶瑩藍珊瑚。
一顆散發蒙蒙白光的圓珠。
一面形如圓盾的銀色蚌殼。
妖丹雖未取出,但想必就在其頭顱之中。
苗長老與古長老按捺住心中激動,就要飛上前去,收取戰利品,尤其是剖取妖丹。
然而,異變就在他們靠近的瞬間,驟然爆發!
嬰鯉獸尸體下方的海水,毫無征兆地劇烈翻滾起來!
一股漆黑如墨、散發出刺骨冰寒與濃郁陰邪氣息的颶風,毫無征兆地從海底狂涌而出,瞬間席卷了以嬰鯉獸尸體為中心的數百丈海面!
這股黑風詭異至極,所過之處,海水連同漂浮的嬰鯉獸尸體,竟在剎那間凝結成了白森森的冰雕!并且黑風毫不停歇,如同有生命般,分成兩股,帶著凄厲的鬼哭狼嚎之聲,朝著正飛來的苗、古兩位長老狠狠撲去!
“什么?!玄陰魔氣?!”
苗、古兩位長老顯然認得這黑風的來歷,臉色瞬間變得驚駭欲絕,失聲尖叫。
兩人身形猛然一滯,隨即毫不猶豫地向左右兩側飛遁閃避。
那兩股黑風撲了個空,在空中略一盤旋,隨即緩緩收攏,停在了已成冰雕的嬰鯉獸尸體一側。
黑風散去,露出其中的身影。
竟是一男兩女!
為首的男子身材矮小枯瘦,面皮焦黃,長滿了令人厭惡的黑麻子,一雙三角眼中閃爍著陰鷙與殘忍的光芒,周身散發著濃郁的陰寒邪氣,修為赫然達到了結丹初期頂峰!
其身后的兩名女子,則都生得豐滿艷麗,穿著極其暴露的無袖短裙,露出大片雪白肌膚,眉眼含春,卻又帶著一股邪異的媚態。兩女修為皆是筑基后期。
這三人的出現,讓場中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烏丑!你這是何意?難道要和我們六連殿開戰嗎?!”
苗長老驚魂稍定,看清來人后,臉色鐵青,又驚又怒地厲聲喝問,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
顯然,他認得這丑陋的枯瘦青年。
“開戰?”
被稱作烏丑的枯瘦青年嗤笑一聲,雙手抱臂,下巴微抬,一副目中無人的姿態,“本少爺還沒這個興趣!只不過家祖即將從海底出關,這只六級嬰鯉獸的妖丹,正好當做本少主的賀禮了!”
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這頭眾人合力斬殺、價值連城的六級妖獸,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極陰祖師要出關?!”
苗長老和古長老聞言,渾身一震,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懼之色,忍不住對視一眼。
極陰祖師!那可是亂星海魔道巨擘,元嬰期老怪極陰老祖!
若是他真要出關,別說他們二人,便是整個六連殿,也得忌憚三分!
烏丑見狀,更是得意,仰天發出一陣張狂的大笑:“哈哈哈!你們六連殿真是太無知了!誰告訴你們,家祖閉關是為了沖擊元嬰中期?家祖實際上是在海底修煉一門威力蓋世的魔功!如今功法大成,自然要出關重振我極陰島聲威!”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配合其囂張的態度,讓苗、古二人驚疑不定,一時間竟無法判斷真假。
“既然知道家祖的威名,這只嬰鯉獸本少主就收下了。想必你們六連殿,不會不給我們極陰島這個面子吧?”
烏丑見二人神色猶豫,更是得寸進尺,陰笑著向前邁了一步,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威脅。
苗長老與古長老臉色變幻不定,嘴唇微動,顯然是在暗中傳音商議。
而烏丑似乎吃定了他們,冷哼一聲,竟不再理會二人,大搖大擺地走到被冰封的嬰鯉獸尸體旁。
他手中黑芒一閃,多出了一柄通體漆黑、造型猙獰、散發著濃烈魔氣的彎刀。
只見他手起刀落,“咔嚓”一聲脆響,那嬰鯉獸被冰封的怪異頭顱竟被其一刀斬下!
他毫不客氣地抓起頭顱,旁若無人地開始在里面翻找起來。
見到此幕,馮三娘的臉色已是鐵青一片,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但她區區筑基修士,兩位客卿長老沒有發話,她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韓立站在曲魂身后,眉頭緊鎖,心中警鈴大作。
這烏丑行事如此囂張跋扈,背后又有極陰老祖這等靠山,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他默默做好了隨時應對最壞情況的準備。
不一會兒,烏丑便從嬰鯉獸頭顱中掏出了一顆散發著精純水屬性靈氣的圓珠,正是妖丹!
他丑陋的臉上頓時露出毫不掩飾的狂喜之色,將妖丹在手中掂了掂,就要收起。
“烏丑少主!”
就在這時,古長老的聲音忽然響起:“看在令祖和我們六連殿殿主也算有舊識的份上,這嬰鯉獸的其他東西,你都可以拿去。但是……這妖丹,乃是我們六連殿必得之物,必須要留下!否則,我二人根本無法向殿主交代?!?/p>
這話看似讓步,實則將底線劃得清清楚楚——除了妖丹,其他材料可以給你,但妖丹留下。
烏丑聽了,只是冷笑幾聲,仿佛沒聽見一般。
手中魔刀再次揚起,竟又是一刀斬下,將嬰鯉獸一只斷腕連同其緊抓不放的那根數尺長的藍色珊瑚,一并抄到了手中。
見到烏丑如此得寸進尺,古長老臉上終于露出了幾分慍怒之色。
但他并未發作,反而像是做出了某種艱難的決定,深深吸了一口氣,嘴唇微動向烏丑傳音。
選擇傳音。
顯然內容非同小可。
烏丑本已再次舉起魔刀,準備收取那顆白色珠子的動作,驟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得意與囂張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愕與難以置信,猛地轉頭看向古長老,脫口而出:
“我不信!除非你拿出證據來證明你們的身份!”
這句話,他不知是太過震驚忘了掩飾,還是故意為之,竟然沒有使用傳音之術,就這么大模大樣地、清晰地說了出來!
聲音在海面上空回蕩,不僅古、苗二人聽得清清楚楚。
遠處的馮三娘、韓立、曲魂等人,乃至更遠處隱匿的韓風,也都聽得真真切切!
身份?什么身份?
馮三娘、韓立等人臉上都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六連殿長老的身份不是明擺著的嗎?還需要證明什么?
除非……他們還有別的、不欲人知的隱秘身份?
古長老和苗長老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兩人互望一眼,眼中同時閃過惱怒、和一絲糾結。
“接著!這可以證明我二人的身份了吧!”古長老面沉如水,仿佛下定了決心,猛地一揚手,一道烏光脫手而出,射向烏丑。
烏丑伸手一抓,毫不費力地將那物接在手中。
韓立凝目望去。
將那物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令牌。
令牌通體烏黑,雕刻著一個栩栩如生、猙獰無比的鬼頭圖案,鬼頭雙目處鑲嵌著兩點猩紅,仿佛活物。
烏丑將令牌拿到眼前,翻來覆去,仔細辨認著上面的紋路和氣息,臉上的驚疑之色逐漸被一絲恍然和……更深的陰冷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