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丹宮內。
丹吾道君李義山話語滔滔不絕,顯然是個有些話癆的老前輩:
“韓小友,這化神之道啊,歸根結底,就是體內元嬰蛻變為元神的過程。”
“這元神啊,比元嬰可是強了不止一籌。”
“其一,化育元神,感悟天地。元嬰成長為真正的元神,就能與天地法則產生深度共鳴,對法的理解遠非元嬰期可比。”
“其二,元神穩固之后,可長時間離體,神游太虛,亦能煉作身外化身。”
“就如你今日所見的老夫,也不過是一尊分身罷了。”
“而老夫本體常年閉關靜修。”
“如今外界行走的化神修士,大多是以分身現世。”
韓陽聽后,也沒有感覺意外。
這些修煉到化神境的老怪物,個個都是老陰逼。
圣丹宗這般,天機閣也是如此。
本體潛心修行,雜務瑣事皆由分身代勞,既能保障安全,又不耽誤事情。
“其三,能初步觸及并調用天地法則之力,舉手投足間暗合天道,引動天地之威,神通威力不可同日而語。。”
“其四,甚至可憑借對空間法則的初步理解,開辟屬于自身的小型洞天或隨身空間,雖只是雛形,卻已有一界之基。”
“不過啊,許多小世界的上限,也就止步于化神了。想再往上走,就得去更廣闊的天地。”
“我玄靈界身為一方中千世界,如今容納煉虛境修士,并非難事。”
“話說回來,成為化神修士本身,已是千難萬險,需歷經凡塵練心,身具五行根基,更要度過元神之劫。”
“如今東域,元嬰巔峰修士也不過三千余人,元嬰后期也才十萬之數,但最終能踏出那一步,成就化神的,滿打滿算,不過百人而已。”
“再說靈脈。東域本就是一方古妖界,因此,這片土地天生靈機充沛,孕育的靈脈無論數量還是質量,在玄靈界都名列前茅。”
“無論是人是妖,修煉都離不開靈氣。但絕大多數靈脈,尤其是高階靈脈,至今仍掌握在妖族手中。”
“如今局勢,算是人妖分治。我人族雖強,也不過占據最核心的一塊地域罷了。”
“其余山川荒野,依舊是妖族的天下。”
“你之前斬殺青鵬,是對方先壞了規矩,所以那老雷鵬才忍下這口氣,不敢報復。”
“它若敢動,我東域人族絕不會坐視。”
“不過嘛……斗而不破,這是兩族共存的原則。而之所以能維持這般局面……”是因為背后有力量在制衡。”
“妖族不能太弱,否則失衡,也不能太強,以免生亂。”
“而東域這些真靈遺脈的背后,尚有靠山,那便是地妖界。”
“地妖界中,才有真正的純血真靈種族。東域這些,不過是血脈稀薄的后裔罷了。”
他輕嘆一聲。
“若非顧忌地妖界的真靈族群,以人族如今之勢,早可更進一步。但話說回來,縱然是顧忌,也從未有人主張滅盡妖族,這世間,終究要留一線。”
“修仙界實在太大了,廣袤無垠,資源分布不均,險地秘境無數。”
“即便強盛如我人族,傾盡全力也不可能真正掌控整個東域每一寸土地。反之,妖族亦然。”
“因此人族與妖族之間,雖偶有摩擦,卻不會真正撕破臉皮。彼此制衡,各存顧忌。”
韓陽聽到這里,不由暗暗點頭。
世間紛爭,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其中牽扯的利害關系、長遠考量,往往比表面所見復雜得多。
“你方才問的五階靈脈,來源一般有兩種。”
“一是搶。
“這世界本就在搶,只不過大家搶方式不同罷了。”
“靈脈多在妖族掌控之地,你若實力足夠,能搶過來并能守住,自然歸你。但這等方法風險極高,容易引發連鎖反應,甚至挑起局部戰火,非萬不得已或實力碾壓不可為。”
“二是分配。”
“分配權,實質上就是靈脈的合法所有權授予之權,如今明面上掌握在東域三大圣地手中。”
“任何一條無主或可重新分配的五階靈脈,其最終歸屬,都需要三大圣地共同認可,下發靈脈敕令,才名正言順,受各方承認和保護。”
“而這分配,也非憑空賜予,自有其規則與門檻。”
“其中途徑之一,就是萬宗大會的天驕戰!”
“屆時,東域所有元嬰級勢力的天驕皆會參與。”
“最終奪得頭名者,可得一條五階下品靈脈的合法使用權。”
“此外就是代表三大圣地,參加顛倒山秘境試煉。”
“那秘境位于我玄靈界與另一方大界交界之處,里面蘊藏著一方大域的機緣。”
“能入選者,本就是一代天驕。在試煉中表現出色、取得名次者,三大圣地所予的報酬極為豐厚,其中便常包含靈脈分配之機,或是一條完整的靈脈,或是某條大型靈脈的部分份額。”
“這也是玄靈界所有煉虛級勢力共聚的一次盛會。”
“再者,若是成功晉升化神修士,圣地同樣會分配一條五階靈脈,作為其立身之基。”
“此外,理論上,靈脈也可買賣,但這交易對象,也只能是三大圣地。圣地偶爾會將一些掌控下的,相對偏遠或不易經營的五階靈脈份額作價出售,換取所需資源。”
“不過這種機會不多,且往往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不是尋常宗門能夠承受的。”
“至于人族內部勢力之間,不通過圣地程序的私下巧取豪奪、強占靈脈,只要三大圣地不予承認,不發敕令,那便名不正言不順,不僅難以服眾,更容易成為眾矢之的,引來其他勢力的聯合干涉甚至圣地的制裁,隱患無窮。”
韓陽靜靜聽著,不時點頭。
這段時間在圣丹城,他一有空就來找這位老頭子閑聊。
長時間打交道下來。
雖然發現對方有些話癆,但韓陽也明白,哪怕化神修士,也是人,也有尋常性情。
更何況,丹吾道君作為五階丹王,在丹道上的見解,常讓他有豁然開朗之感,心中頗為敬重。
之前他在丹道大會上提點圣丹宗的龍山,多少也是出于對這位老前輩的回饋之情。
見韓陽聽得認真,丹吾道君語氣放緩,帶著幾分提點之意:
“韓小友,實際上,我們東域地大物博,六階靈脈都不罕見,只是大多位于險地絕境或被超級勢力牢牢把控。”
“五階靈脈就更是多了,光是人族目前實際控制并開發利用的,明面上就不下百余條。”
“然而,絕大多數靈脈早已有主,且歷經多年經營,牽扯的利益網絡盤根錯節,與各方勢力,資源產出,甚至防御大陣都深深綁定,牽一發而動全身。除非發生重大變故,否則極難易主。”
“所以只有圣地手里才有多余的靈脈資源。”
“你若真想為宗門謀一條五階靈脈,老夫建議,不妨從分配這條路入手。”
“天下萬事,終究繞不開利益二字。”
“以你如今的名望與實力,再加上丹盟的助力,未必不能請動三大圣地。”
“只要三大圣地共同點頭,簽下敕令,這靈脈的所有權便算法定。屆時,即便原本占據該靈脈的勢力心有不甘,在明面上也很難公然抗拒圣地聯合決議,除非它們想同時挑戰三大圣地的權威。這其中的阻力,會比單純搶奪小很多,后患也相對較少。”
“至于具體如何運作……老夫雖不能代你出面,但指條明路、牽線搭橋,還是做得到的。”
“剩下的,便要看你自已如何把握時機,展現價值,促成交易了。”
韓陽起身,鄭重一禮:
“多謝前輩指點,韓陽心中有數了。”
丹吾道君擺擺手,笑容溫和:
“不必客氣。你能走到今日,是你自已的本事。老夫不過是多說幾句閑話罷了。”
“不過……”
他輕輕補了一句:
“靈脈之事關乎一宗根基,亦牽扯多方平衡。你既要爭,就需謀定而后動,既要顯出手段,也要留有余地。”
“這其中的分寸,你可要拿捏好了。”
韓陽肅然點頭:
“晚輩謹記。”
五階靈脈這種戰略資源,果然被圣地控得死死的。
其他勢力想染指,就得在這套規則下玩。
就算他真找到白云宗原來的靈脈,想討回來,也需要經過圣地同意。
說白了,路徑就幾條:
要么靠實力去妖族地盤搶,高風險高回報,要么花錢跟圣地買,代價巨大,要么給圣地立功換報酬。
還有一條。
晉升化神,自動領取靈脈。
但問題來了:晉升化神通常需要五階靈脈支撐,而拿到五階靈脈往往又需要先成化神……
這就又是一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了。
其次就是按照圣地定下的規矩玩游戲。
據韓陽了解,東域許多元嬰超級宗門,其根本靈脈就是五階下品,而且多是歷代先輩通過種種方式,或立功、或交易,才從圣地手中獲得。
想當初,他白云宗當初那條靈脈也是如此來的。
如今有了路子,剩下的便是如何運作了。
韓陽心中定了定,這事,有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