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寨后方,是一片星羅棋布的礁石灘。
這里一眼望去怪石嶙峋,犬牙交錯,莫說是行船,便是經驗最老道的漁夫,也不敢輕易靠近。
這也是徐武敢于收縮兵力,死守寨門的原因。
南梁水軍的艨艟巨艦,根本無法通過這片水域。
他們想要進攻,只能棄船登岸,從寨門強攻。
而永寧寨的建造者顯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寨墻高聳,寨門狹窄,易守難攻,內部更是層層設防,拒馬、箭塔一應俱全。
徐武站在寨墻上,望著遠處如同螞蟻般涌來的南梁士卒,嘴角泛起冷笑。
想從這里突破?
做夢!
論水戰,他徐武或許不是趙龍的對手。
但若論陸地上的防守戰,他徐武便是那銅墻鐵壁,固若金湯!
多年征戰沙場的經驗,讓他即便面對如此險境,依舊能夠保持著難得的冷靜。
越是危急時刻,越要沉著應對,這是他從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悟出的道理。
雖然收縮戰線,會讓己方同時面臨來自多個方向的攻擊,增加了防守的壓力。
但同樣的,也最大限度地發揮了永寧寨的地形優勢。
只要守住寨門,擋住敵人的第一波攻勢,便能將他們拖入到漫長而又殘酷的消耗戰中。
而這正是徐武所希望看到的。
他要用南梁人的鮮血,來為楊業爭取時間!
就算自己這里被突破,楊業那邊一定也會取得不錯的成果。
“先生,虎衛營的鐵騎,可都準備妥當了?”
徐武轉過頭,看向身旁一位身著灰衣,手持羽扇的中年文士。
此人乃是楊業特意留給徐武的幕僚,姓李名忠,乃是楊業早年在軍中結識的智囊,擅長謀略,精于兵法。
李忠微微頷首,羽扇輕搖,胸有成竹地說道:“將軍放心,一切皆已準備就緒。”
“王爺親率的八百虎衛營,乃是大洪最為精銳的騎兵,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勇士。”
“這八百人之中,有三百人跟隨王爺出征在外,剩余的五百人,則是由將軍您所統帥,此次出征前,王爺讓您帶走了其中的三百人,如今也就在這里,準備迎敵了。”
“他們身披重甲,手持長槊,胯下戰馬皆是百里挑一的良駒。”
“甲胄、兵器,皆是軍中最為上乘的。”
“不僅如此,每名騎兵還配備了三匹戰馬,輪流騎乘,以保證戰馬的體力充沛。”
“戰馬皆披有馬鎧,可抵御尋常刀劍弓弩的攻擊。”
“糧草輜重,更是準備充足,足夠支撐數月之用。”
“除此之外我還特意挑選了一批熟悉水性的士卒,組成了一支水軍小隊,以備不時之需,就算阮濤真的冒險將艨艟開進來,我也有把握能讓他們留在這里!”
李忠頓了一頓,臉上卻凜冽的殺意,與其氣質顯得多少有些突兀。
不過這也是楊業看重此人的原因,敢打敢做,不紙上談兵,和徐武配合便能拾遺補缺,做到百戰不殆!
“將軍,我猜阮濤不會立刻壓上主力,所以這三百鐵騎,一定要慎重,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出動!”
徐武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聲震屋瓦。
這突如其來的笑聲,讓李忠有些莫名其妙,手中的羽扇也停在了半空。
不過他并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悅,反倒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徐武的解釋。
他雖在楊業麾下時日尚短,但也深知徐武絕非無的放矢之人。
更何況,徐武的履歷擺在那里,十八歲便因父蔭入御林軍,二十五歲就官至都統,這等際遇,絕非常人可比。
在宮中摸爬滾打多年,徐武早已練就了一顆七竅玲瓏心,膽大心細,絕非尋常莽夫可比。
所以李忠相信,徐武這番大笑,定有其深意。
果然等徐武笑聲漸止,目光重新投向江面上那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涌來的南梁水軍。
他并沒有直接否定李忠的部署,而是先贊許地點了點頭。
“先生果然不愧是王爺看重之人,思慮周全,準備充分,令人敬佩!”
李忠聞言,謙遜地拱了拱手,羽扇輕搖:“將軍過譽了,此乃忠之本分。”
徐武擺了擺手,示意李忠不必謙虛。
“只是……”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凝重起來:“先生似乎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李忠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徐武并沒有賣關子,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道:“阮濤,他比我們還要心急!”
李忠心中一驚,仿佛有什么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卻又難以捕捉。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徐武。
很顯然徐武的意思是,李忠的部署太保守了。
徐武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先生可知,現在陳將軍的船隊,身在何處?”
李忠略一思索,便回答道:“陳將軍奉命分割敵軍戰線,如今已成功將敵軍船隊一分為二。”
“只是,陳將軍麾下船只數量稀少,恐怕難以支撐太久,想必此時已經在撤退的路上了。”
徐武聞言,卻是重重地搖了搖頭。
“不!”
徐武突然開口,讓李忠心神微微顫動。
“陳志看似粗獷,實則膽大心細,且發起瘋來誰都比不過他”
“他絕不會滿足于僅僅分割敵軍戰線,更不會輕易撤退。”
“我敢斷言,此時此刻,陳志極有可能已經突破了周通的防線,正率領著他的船隊,直奔敵軍主帥趙龍的旗艦而去!”
李忠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終于明白徐武為何會說阮濤比他們還要心急了。
如果陳志真的直取趙龍旗艦,那么阮濤面臨的壓力將是巨大的。
一方面他要盡快攻下永寧寨,為趙龍爭取時間。
另一方面他還要防備陳志的突襲,保護趙龍的安全。
在這種情況下,阮濤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盡快結束戰斗。
如果要說對眼下他們永寧寨的好處在于……
“將軍的意思是……誘敵深入?”李忠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因為他對上了徐武極有野心的雙眼!
“不錯!”
“阮濤越是心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綻。”
“我們只需堅守待援,等到陳將軍那邊傳來捷報,便是我們反擊之時!”
徐武越說越興奮,若是敵人推倒寨門,涌上來的第一時間必定會遭受鐵騎的猛烈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