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頭,狠狠地瞪了周通一眼,那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仿佛要將周通生吞活剝一般。
“怎么?”
趙龍的聲音冰冷刺骨,不帶絲毫感情:“難道你就忍心看著李成那廝,在我南梁水師的尸骨上耀武揚威?”
“不殺了他,你我,還有這滿江的兄弟,如何瞑目?”
“此賊一日不死,便是我等心中永遠的夢魘,日后還如何統兵御敵?”
趙龍的聲音越來越高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打在周通的心頭。
周通被趙龍的氣勢所懾,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他知道,趙龍說的沒錯。
李成的背叛,是對南梁水師的極大侮辱,更是對所有將士的背叛。
如果不將李成斬殺,不僅無法向死去的兄弟們交代,更會動搖軍心,讓南梁水師從此一蹶不振。
……
突然,變故發生,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江面都似乎顫抖了幾分。
對面的小船上,原本還叫囂著的李成,身形猛地一矮,像是被什么東西拽入了水中。
緊接著,幾名原本護衛在李成身邊的水手,手起刀落,動作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直接將李成拖入水中!
江水翻滾,猩紅的血水從江底汩汩涌出,像是綻開了一朵妖異的血色花朵,觸目驚心。
趙龍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一股狂喜涌上心頭,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李成死了!
這個叛徒,這個讓他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家伙,終于死了!
趙龍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帶來一陣陣刺痛,但他卻渾然不覺,只覺得這疼痛是如此的暢快淋漓。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仰天長嘯,來宣泄心中的激動。
然而,就在這狂喜即將沖破理智的瞬間,周通的聲音,如同當頭一盆冷水,澆滅了趙龍的火焰。
“將軍,好像……有些不對勁!”
周通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前方,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恐和疑惑。
趙龍的目光順著周通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本燃燒著的喜悅火焰,瞬間被凍結成冰。
對面的船只,依舊靜靜地漂浮在江面上,沒有絲毫的慌亂,也沒有任何的騷動。
那些原本應該驚慌失措、四處逃竄的李成部曲,此刻卻依舊保持著原有的陣型,一個個面無表情,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這……怎么可能?
趙龍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他渾身忍不住顫抖起來。
按照常理,主將身亡,軍隊必然大亂,潰不成軍。
可眼前這詭異的平靜,卻讓趙龍感到一陣陣的毛骨悚然,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趙龍,你看這是什么!”
這聲音,正是李成的!
趙龍猛地抬頭,只見李成竟然完好無損地浮在水面上,渾身濕漉漉的,像是一只剛從水里撈出來的惡鬼。
他手中提著幾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趙龍剛剛派出去的水鬼!
李成的臉上,掛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得意笑容,像是在嘲笑趙龍的愚蠢和無能。
趙龍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萬萬沒想到,李成竟然如此狡猾,不僅識破了他的計謀,還反將一軍,將他派出去的水鬼全部斬殺!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李成的水性竟然如此之好,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在水下完成這一切!
這簡直太不公平了!
趙龍的心中,充滿了無奈和絕望,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小丑,所有的算計,都成了笑話。
周通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慘白如紙,他知道,大勢已去。
他顫抖著聲音對趙龍說道:“將軍,還是撤退吧!李成分明有意拖延,再這么下去,楊業就要打來了!”
周通的聲音中充滿了絕望,他跟隨趙龍多年,從未見過趙龍如此失態。
他知道,趙龍的心中,一定比他更加痛苦。
但是,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再不撤退,恐怕連最后的一點希望都要破滅了。
就在周通話音剛落的瞬間,遠處的天空中,突然升騰起一道耀眼的火光。
兩百步外,趙龍的一處水寨,轟然起火!
火光沖天而起,將夜空染成一片血紅,像是地獄之門被打開,釋放出無盡的烈焰。
緊接著,一艘艘懸掛著玄甲軍旗幟的戰船,從火光中緩緩駛出,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魔,帶著死亡和毀滅的氣息,向著趙龍的旗艦逼近。
楊業來了!
他如同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繞過了趙龍的防線,直接從背后發動了攻擊!
趙龍的旗艦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遠處那熊熊燃燒的火光,和那越來越近的玄甲軍戰船,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完了,全完了!
趙龍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了甲板上。
他呆呆地望著遠處那越來越近的玄甲軍戰船,眼中一片空洞,仿佛失去了靈魂。
他知道,自己敗了,敗得一塌糊涂。
他精心策劃的計謀,被李成無情地粉碎;
他寄予厚望的水軍,被楊業徹底摧毀;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大王!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周通跪倒在趙龍面前,聲淚俱下。
他知道,此刻的趙龍,已經徹底失去了斗志。
但是,他不能放棄,他必須帶著趙龍離開這里,為南梁水軍保留最后一絲希望。
趙龍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濁淚,從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甲板上,濺起幾朵細小的水花。
他已經聽不進去任何勸告,他的心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咚!咚!咚!”
戰鼓聲,越來越近,震耳欲聾,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敲打著每一個南梁水軍將士的心頭。
玄甲軍的戰船,已經逼近到百步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