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兩分鐘。
茍無常已經飄了過來,拿著勾魂索在一旁等著。
老奶奶……衛華似有所感,朝著茍無常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茍無常正在和林清澄說話,她看了眼圍在自已身邊的孩子們。
怪不得。
平日里都說很忙,沒空回來的孩子,今兒都跑了回來。
她用最后的氣力緩緩看過自已的兒女孫輩,像是想牢牢記住他們的長相。
“老大老二,妞兒,還有二妞,媽這一輩子,也過的快活。”
“你爸來接我了……”
現在的太陽已經不算毒辣了,但依舊刺眼,樹影斑駁,照著老人已經安詳閉上的雙眼。
“媽!!!”
林清澄站在一旁,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女性急匆匆地從門口飛奔而來。
是她的小女兒,緊趕慢趕終于趕了回來。
跑得太急,腳上的高跟鞋都掉了一只。
包也扔在門口。
妝容精致,頭發燙了時髦的卷,看得出是個十分講究,十分注重形象的阿姨,但現在她呼吸急促,發絲凌亂,卻絲毫不在乎。
奇跡發生了。
原本已經安詳閉眼的老人,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又睜開了一只眼睛,看了眼朝自已飛奔而來的小女兒,沖她笑了笑,再次闔上雙眼。
“媽!”
院子里很快亂了起來。
林清澄看了一眼滿是痛哭聲的院子,朝著剛被勾出魂魄的衛華笑了下,眨了眨眼。
茍無常拽著勾魂索,氣得舌頭亂顫:“你真是!”
林清澄聳聳肩:“我活動活動手指也有錯?”
茍無常冷笑:“是啊,活動活動手指就帶了點靈氣,您可真是厲害。”
林清澄謙虛:“啊,沒辦法,靈氣太濃,有些不受控制,我自已也不想的。”
不過是一眨眼的事兒,倒也不影響什么,茍無常倒也沒有揪著這一點不放。
林清澄這光明正大破壞他工作的行為,還沒有他沒有受賄成功讓他生氣呢。
既然這趟撈不到油水,他也懶得和林清澄瞎扯,任務完成,拽著勾魂索就把鬼帶下去登記了。
林清澄看著混亂的院子,嘆了口氣,往外走去。
她走到外面,正好看見陸景曜他們正蹲在地上,試圖把不知道從哪摘的小花放到路邊的一只狗的頭上,但被狗甩掉,正對著它氣急敗壞的樣子。
林清澄伸了個懶腰。
衛華啊……確實是個好名字。
然后朝著那邊就快要把狗惹毛的幾個不省心的家伙喊道:“走啦!沒跟上的人自已走回去哦!”
幾人呼啦一下跑開,目標,三輪車!
……
他們回去的路上經過村口,還看到有人在那燒紙上香。
見他們過來,都友善地打了招呼。
好幾個烈士的親屬走過來,對林清澄道謝。
李代柔的侄子也走過來,老人家雖然八十多歲了,但精神頭很好,手里還拿著一本書。
是李代柔的遺物。
“謝謝你,謝謝你們。”他看著這一群少年人,“我爸媽還有爺爺奶奶,這一輩子都在掛念姑姑,這下他們在天之靈也能放下心了。”
陸景曜他們連道不用客氣:“應該的應該的,要不是有這些烈士,我們還不一定能過得這么舒服呢。”
“對啊對啊,該是我們謝謝她才是。”
他看著林清澄,又看了眼還在拍攝的鏡頭,欲言又止。
林清澄便下了車,走到一旁:“怎么了?您想說什么?”
老人嘆了口氣:“那個老姐姐,是不是已經……”
林清澄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老人道:“別緊張,我到了這個年紀了,有些人到了壽數,多少也能看出來幾分。”
林清澄點頭。
老人想了想,把手里拿著的那本書遞給了林清澄。
林清澄有些疑惑。
“姑姑的尸骨我們是要遷回去的,但這里是她拼了命守住的地方,我總覺得她會想在這里留下點什么。原本是打算把這本書留給那個老姐姐的,但,唉。”
“這陣子她家里的孩子怕是也顧不上這些,我想著這本書交給你們,上面有一些姑姑曾經寫下的筆記還有一些感悟,你們看看這些有沒有能用得上的。”
“您的意思是,要捐了這本書嗎?”
老人點頭:“如果可以的話,我聽說這里以后要蓋烈士陵園是嗎,不知道這本書能不能放在這里?”
這個林清澄還真不是很清楚,她發信息問了相關人員,那邊很快給了回復,表示可以,并向烈士家屬表示感謝。
老人松了口氣,把書交給林清澄。
林清澄看著手里的書。
輸了有部分書頁發霉了之外,其余保存地倒還算好,只不過到底這么多年過去了,上面有些字已經不是很清楚了,不好辨認。
不過這些到時候還是交給專業人員去辨認復原,林清澄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搬運工罷了。
林清澄走回去,陸景曜他們好奇她剛剛和老人說了什么。
反正這也是要公開的,林清澄就說了。
陸景曜他們把書拿過來,翻開看了眼。
“這里有字!”
“廢話!這是書,哪里沒字!”
“不是!你們看,這是手寫的字!”
林清澄剛剛翻了幾頁,字跡都挺模糊,聞言也好奇地探頭過去。
李代柔的字很娟秀,寫得也很規整,這頁的墨沒有暈開,字跡依稀能辨認出來。
辨認出這兩行字是什么之后,他們都沉默下來。
【是什么是什么?給我康康!】
【就是!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也要看!】
【別急,那個爺爺不是說這本書捐了嗎?以后總要陳列出來的,到時候再看唄!】
【老人家也有格局,這算是那個烈士奶奶最后的遺物了吧,愿意無償捐獻,他們家人都還挺好的。】
【攝像大哥,你沒有好奇心嗎,把鏡頭懟上去!我也要看!】
攝像大哥當然好奇,于是他悄咪咪換了個位置,扛著設備調整鏡頭。
節目組資金到位,用的鏡頭都是市面上最好的,高清鏡頭下觀眾可以清晰地看到被翻開的書頁上寫著兩行字。
“青山處處埋忠骨,我愿青山多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