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抓出現在這里當然不是專門來給他們表演變臉的。
自然是為了那些小鬼而來。
吳嘗畢竟是個臨時工,他的權限有限,想要一次性調度這么多小鬼的生平還是有些困難的,小抓是被吳嘗叫來幫忙的。
當然,報酬已經結過了。
這會兒陣法已經布置好,也該放小鬼出來了。
待小鬼們都被符飛塵放出來,林清澄立于陣法中央,手中朱砂筆虛空畫了幾道符,然后往前一送——
“太上高精,三帝丹靈。絳宮明徹,吉感告精。三元柔魄,天皇授經。所向諧合,飛仙上清。召彼故老,唯夢卜君。”
“去——”
隨著林清澄的最后一個字落下,原本擠在陣法中的小鬼們忽然消失了。
只留下還站在法陣中央的林清澄,頭發無風自動。
而同一時間的華國各地。
正在爭吵的夫妻、才堪堪步入中年卻鬢發染雪的父母、路邊放著一塊尋親牌的普通攤販、醫院里插著輔助管還惦念著未找回的孩子的父母……
這些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睡。
然后于夢中見到了自已曾經視若珍寶的孩子。
李德貴就是其中一個。
他今年才四十出頭,但看起來卻像五六十歲一樣了。
他是一個小吃攤販,沒有固定的攤位,流竄于不同城市的各個角落。
他的攤位旁邊常年掛著一塊尋親牌子。
上面寫著:【李鶯鶯,女,三歲,于xxxx年6月1日傍晚18時許在xx省xx市xx區平安路失蹤。特征:雙眼皮,額頭上有一塊方塊形胎記……若有線索請聯系……必有重謝!】
這塊牌子他日日擺攤的時候都帶著,就放在招牌旁邊,距今已經有十八年了。
他的女兒如果還在他身邊,今年也該是一個二十一歲的大姑娘了。
他今天擺攤的地方是在一個大學城附近的小吃街上。
看著來往的年輕孩子,他心里忍不住想著,要是鶯鶯沒有走丟,是不是也和這些來買東西的孩子一樣正在上大學呢?
這些孩子心腸都很好,他們在看到尋親牌的時候,有許多人都拍了照轉發到了自已的各個社交平臺上,還有人安慰他,一定能找到的。
李德貴已經找了女兒十八年了,他幾乎沒有閑下來的時候,因為一閑下來他就忍不住去怨恨自已,那天為什么只顧著給鶯鶯去買氫氣球,卻把一個才三歲的孩子自已丟在了攤位上。
明明他的攤位和買氫氣球的地方只有短短十幾米,怎么就不能把女兒一起帶上呢?
妻子走之后,就只有他和鶯鶯相依為命了,他答應過老婆一定要好好把鶯鶯帶大的,怎么就那么粗心?!
李德貴用手摩挲著女兒的照片,上面還是她三歲時的樣子,不知道鶯鶯會不會怪他,他不是一個好爸爸。
突然一陣困意襲來,李德貴打了個哈欠,坐在地上,頭靠著推車,就這么睡著了。
“爸爸!”
李德貴感覺自已又做夢了,自從鶯鶯不見了之后,他時常會在夢中聽到女兒喊他,叫他爸爸。
“爸爸!我是鶯鶯!我回來看你了!”
李德貴貪婪地看著出現在自已面前的小姑娘,她還穿著失蹤那天的衣服,兩個小辮子俏皮地垂在耳朵旁邊,看上去就像……
等等!
李德貴瞳孔猛然一縮,他身軀開始不自覺地顫抖,好像意識到了什么,忍不住朝著鶯鶯的方向伸出手,聲音哽咽道:“是……鶯鶯嗎?”
鶯鶯原本還害怕爸爸不認識自已了。
她聽幫助他們的哥哥姐姐說啦,距離他們死亡已經過去很多年啦,有他們年紀的好幾個那么多呢!
但此刻見到朝自已伸手的爸爸,鶯鶯突然就不害怕了,蹁躚著跑了過去,撲到爸爸的懷里。
李德貴渾身一僵,條件反射地接住了飛撲過來的女兒,死死地抱在了懷里,眼淚無聲地流了出來。
鶯鶯在爸爸懷里抬起頭,摸了摸已經爸爸鬢邊已經變白的頭發,爸爸和以前不一樣了,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最疼她的爸爸!
李德貴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兒,激動地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這個夢和他之前做過的夢都不一樣,他害怕自已一眨眼就醒了,就再也見不到他的鶯鶯了。
鶯鶯窩在爸爸的懷里,像十八年前一樣,慢慢地跟他說著自已今天做了什么,李德貴抱著她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夸獎她一句。
鶯鶯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她略過了自已受過的苦,只說偷走她的壞人已經被警察叔叔抓起來了,還有哥哥姐姐幫他們懲罰壞人,還說自已就要去投胎啦。
李德貴嘴角嚅囁幾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鶯鶯最后摸了摸爸爸和自已記憶中已經不太相似的臉,湊上前抱住爸爸的脖子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小小的臉上滿是認真:“爸爸,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是那些壞人把我從爸爸身邊偷走了。爸爸不要難過。”
“好好好,爸爸不難過、不難過……”李德貴臉頰滿是淚水。
鶯鶯小心地擦去爸爸臉上的淚水:“爸爸不要因為壞人做的錯事而難過啦,壞人已經被警察抓走啦!姐姐跟我們說了,我們投胎之后會過得很好的。姐姐是好人,她不會騙我們的。”
“爸爸,等我投胎之后我再來找你呀!”
李德貴再也忍不住,抱住女兒失聲痛哭。
……
像這樣的夢境發生在華國的各個角落,苦尋多年沒能得到的結果,最終歸于各人的夢境。
而這些人醒后,無一例外開始拿起手機搜索夢中兒子/女兒提起的地方——臨安市。
雖說現在還沒有公布出去,但這段時間臨安警方的動作可不小,網上有不少相關信息還有猜測,更別說那些人販子哭著喊著有鬼,要自首的視頻漫天都是。
他們想到夢中的情景,什么都顧不上了,連忙買票前往臨江市。
去接他們的孩子回家。
哪怕是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