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母并沒有直接回答傅父的問題。
她只是看著傅父,問他,“你覺得,我是什么樣的人?”
“溫柔,善良,漂亮,有文化,體貼.....”
傅父毫不猶豫的,一口氣說了二十幾個詞。
傅母都聽的有些無奈了,她叫停了傅父的詞語接龍,“不是說這個,我是說,為什么你這么多年,都要選擇瞞著我?!?/p>
被問到最難回答的問題,傅父沉默片刻,然后才說,“你和楚斯余是一類人,你們都有好的家世,受過良好的教育,懂書法,懂畫畫,我害怕”
在妻子的目光里,傅父把一直以來都不敢說的那句話,終于說了出來,“我怕你會嫌棄我?!?/p>
他從來不奢求,妻子能喜歡他。
他只是希望,妻子能夠待在他身邊。
他怕妻子發(fā)現他真實的樣子之后,會無法忍受和這樣的他待在一起。
傅父說完話,甚至都不敢抬頭去看妻子的眼神。
他怕從里面看到厭惡。
他低著頭,“對不起芷嵐,真的對不起,我知道我很自私,我不擇手段,但是重來一次,我應該還是會這樣做,我真的很喜歡你?!?/p>
他自認為還算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可唯獨在得到妻子這件事上,做的不太光彩。
其實那時候,秦家的資金鏈沒有到完全斷裂的程度,如果有人出手稍微幫一下,就可以解決問題。
他可以出手,但他選擇了旁觀。
直到秦家問題過于嚴重,求救無門,他才終于得到了那個機會。
他知道,妻子和楚斯余青梅竹馬,是早就被雙方定下的娃娃親,兩人又志趣相投,天作之合。
要不是他橫插一腳,他們倆應該就是眾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可他真的好喜歡芷嵐,他真的很想和她在一起。
他向傅母坦白,“當初,是我故意看著秦家逐漸陷入窘境的,是我想要得到和你聯姻的機會?!?/p>
“但是,”傅父知道自已現在在妻子心中已經成為了一個很討厭的人,但他還是想要為自已解釋一句,“我給過楚斯余機會的。”
“秦家一開始,問題并沒有太嚴重,只需要十個億,就可以將問題解決在萌芽狀態(tài),我讓人給楚斯余送過資料,是他自已沒把握住機會?!?/p>
當然,傅父也存了自已的私心,因為他摸爬多年,他看得出來,彼時年少輕狂的楚斯余,就算看出秦家有問題,也不會放在心上。
更何況,那時候的楚斯余,即使是楚家的大少爺,要動用這么多現金,也得經過秦家掌權人的同意。
可惜,楚斯余那時候,羽翼未豐。
“對不起。”傅父將一切全盤托出,頭幾乎要低到桌上了,“你想罵我就罵吧?!?/p>
出乎傅父的意料,傅母居然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生氣。
她倒是說起了其他事情,“我不是秦家的人?!?/p>
傅父一愣,“什么?”
“秦家養(yǎng)了很多漂亮的女孩子,我只是其中一個?!?/p>
傅母剛出生沒幾個月,就被抱回了秦家,因為出落的越來越漂亮,便被秦家留下,對外宣稱是秦家的大小姐。
在秦家生活的這些年,她每天的功課都很多,要學的東西也多。
看似是千嬌百寵的千金小姐,但實際上,都只是為了那個很早之前就定下的目標而努力。
那就是,做一個能賣個好價錢的女人。
她確實也做到了。
幾百個億。
即使從小,所有人都夸她,對她寄予厚望。
她也不曾想過,也不敢相信,真的會有人,愿意花幾百億和她結婚。
甚至于,這個人,不老不丑也不禿。
相反,他容貌氣質都是頂級,風度翩翩,能力卓絕。
傅父說他偷偷哭了很久,她在結婚的時候,又何嘗沒有哭過很久。
她哭她飄零忐忑的一生,被一個她十分愿意嫁的人給接住了。
婚后,傅父比她想象的,還要好很多。
大概是因為在秦家,見慣了那些金玉在外,腐爛其中的婚姻。
她以為,傅父也會如同那些大家族的掌權者一樣,彩旗飄飄,生活混亂。
但他沒有。
從結婚那天開始,除去必要的出差,傅父每天都會回家。
她總對傅父說,給他煮醒酒湯,是因為妻子的責任。
但其實不是。
是因為,她喜歡等他,每次看到丈夫在約定的時間進門,她心中都會浮起歡喜。
家里的大小事情,丈夫從來沒有缺席過,孩子的成長,丈夫也親自跟隨。
從小練習書法繪畫,她其實很膩了。
但丈夫喜歡這些,她愿意再精進一些,因而幾十年如一日的在學習。
婚前聽說丈夫有個已經嫁人的白月光,她從來不會去問,甚至想著,如果能和那個女孩子相似幾分,能安靜的呆在丈夫身邊,她也愿意的。
和丈夫結婚之后的日子,相比較婚前,她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安心”。
她不用擔憂,未來會被哪個有錢人買走。
不用擔憂,楚斯余能不能成功將她從秦家?guī)ё摺?/p>
即使丈夫強勢獨斷,心里也有情根深種的白月光。
但依然日夜陪著她,不會錯過她的每一個生日,不會讓她獨自面對任何一件事情。
他給了她永遠可以依靠的安全感,給了她一個家。
可時間久了,心態(tài)總是會失衡的。
丈夫給她的這個家庭太溫暖,以至于她越發(fā)的痛苦。
夜深人靜時,她總忍不住的想,丈夫愛一個人的時候,會是什么樣子的。
也會這樣冷靜理智嗎?應該不會吧。
對丈夫的愛一天天增加,痛苦也隨之增加,以至于到了最后,她選擇離婚,切斷這段關系。
不再是他的妻子,就不會因為這個位置,而生出不必要的期待。
可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
丈夫的白月光,是她。
這些年來,比她還要痛苦萬分的,居然是丈夫。
丈夫的本性,居然是這樣的。
一時間接收到的真相,有點太超出她的想象,以至于傅母都有些沉默。
她的沉默,落在傅父眼中,那就是不想搭理他。
他眼圈一紅,站起身來,準備默默離開,不在這里礙著妻子的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