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秦芷嵐的話,傅延修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愣在原地,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巷口的風拂過他額前的碎發,那雙總是藏著緊張與克制的眼睛,此刻微微睜大,里面翻涌著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好半晌,他才像是終于消化了秦芷嵐說的話,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小心翼翼,
“秦小姐,你剛才說的是什么意思?”
他緊緊盯著她,生怕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是愿意和我結婚的意思嗎?”
秦芷嵐抬眸,對上他緊張到近乎屏息的目光,鄭重的點了點頭,“嗯。”
一個字,輕如羽毛,卻重若千鈞。
傅延修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像是沉寂的夜空驟然被無數星辰點燃。
他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揚起,他用力抿了抿唇,試圖將笑容壓回去,挺直了脊背,努力找回那副穩重可靠的樣子,盡管耳根的紅暈已經出賣了他。
“那很好。”他試圖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秦小姐能這么想,是明智的選擇,傅秦兩家聯姻,對彼此都”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秦芷嵐忽然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肌膚相觸的瞬間,傅延修剩下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里,整個人僵住了。
那只手溫軟,細膩,帶著女性特有的柔美,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微涼的手指包裹進掌心。
“我們走吧。”
秦芷嵐牽著他,轉身,很自然的朝巷子外走去。
傅延修整個人都傻了。
他感覺到自已的手被那只柔軟的手握著,溫度從接觸的地方一路蔓延,燙得他指尖發麻,心跳失序。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的被秦芷嵐牽著往前走,腦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人設”,什么“克制”,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炸得粉碎。
他甚至沒注意到腳下的門檻,被絆得一個趔趄,差點直接撲倒。
是秦芷嵐適時的收緊手指,穩住了他。
“小心。”她聲音里含著一絲很淺的笑意,沒有回頭。
傅延修站穩,臉頰滾燙,連脖頸都漫上了一層紅意,傻傻地、暈乎乎地,任由秦芷嵐牽著他,走進了午后明晃晃的陽光里。
秦芷嵐用余光瞥見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知怎的,心底那點因為前塵往事而生的郁結與冰冷,忽然被沖淡了許多。
一絲極淡的、真實的笑意,悄悄爬上她的嘴角,在她精致的側臉上漾開柔和的弧度。
那些前世被忽略的細節,此刻潺潺涌入腦海。
她想起來。
前世那場相親,在半島酒店奢華的茶廳里,穿著昂貴西裝、姿態無可挑剔的傅延修,在初見她的那一刻,似乎耳朵也悄悄紅了。
只是那時的她滿心抗拒與緊張,低垂著眼,根本不曾細看。
后來為數不多的共處時光里,他似乎也總是沉默居多,偶爾目光相觸,他會很快移開視線。
現在想來,那或許不是冷淡,而是緊張與害羞。
她忽然偏過頭,目光直直的看向身側的傅延修。
果然,傅延修正偷偷的瞄她,眼神里有尚未褪去的羞澀。
猝不及防對上她的視線,他猛地轉開臉,耳根那抹紅艷得幾乎要滴血。
“傅延修。”秦芷嵐停下了腳步,聲音平靜的喚他。
傅延修身體一僵,慢慢轉回頭,眼神有些閃爍,不敢與她對視,“秦小姐?”
秦芷嵐看著他,目光清澈而直接,“剛才在飯廳里我折返回去,聽到你和張叔說話了。”
!!
傅延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那雙剛剛還盛滿驚喜與羞澀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恐慌和不知所措淹沒。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急急地想要解釋,“秦小姐,我不是故意要騙你,那些話”
“張叔說的對。”秦芷嵐打斷了他慌亂的話語,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傅延修愣住了,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
秦芷嵐看著他,繼續道,“你現在的樣子”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他通紅的臉,緊抿的唇,還有那雙寫滿緊張的眼睛,“其實,我就挺喜歡的。”
傅延修徹底呆住,仿佛聽不懂她在說什么。
“至于楚斯余,”秦芷嵐語氣平淡,“他只是我的朋友,我對他,從來沒有過男女之情。”
巷子口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約的車流聲,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光影斑駁。
傅延修怔怔的看著她,大腦一片混亂。
狂喜、疑惑、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沖撞,讓他一時之間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半晌,他才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干澀的,“那…對我呢?”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卑微與期盼,眼神緊緊鎖住她,仿佛在等待一個最終的審判。
秦芷嵐又笑了。
這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媚。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抬起了兩人一直交握著、未曾松開的手。
她的手白皙纖巧,他的手修長有力,十指在陽光下緊緊相扣。
她將交握的手舉到兩人之間,然后,她望進他驟然緊縮的瞳孔,輕聲反問,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