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寒冷,堆完雪人,傅揚和蘇清便沒有離開,而是呆在別墅里歇了一天。
蘇清陪著蘇晚,傅揚無奈只能陪著哥哥工作。
暮色四合時,傭人踩著剛落的新雪前來傳話,聲音里帶著節(jié)日的喜氣,“老爺夫人問,今晚是跨年夜,各位少爺小姐可要回老宅團圓飯?”
陪哥哥工作,已經無聊到崩潰的傅揚,自然舉手同意,“要!媽肯定燉了佛跳墻,我要回去吃。”
聽到動靜的蘇晚,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眼睛彎成月牙,“我想吃媽媽做的桂花糯米藕。”
老婆終于玩開心了,出現(xiàn)在自已面前了,傅承洲放下手中的文件,上前去牽住蘇晚,“好,我們回去?!?/p>
三輛車相繼駛入老宅時,整座宅院已浸在溫暖的節(jié)日氛圍里。
朱紅廊檐下掛著嶄新的八角宮燈,燈面繪著歲寒三友的燙金圖案,暖黃光線透過蟬翼宣紙灑在雪地上,映出朦朧的光斑。
院內幾株老梅正值花期,紅萼白雪相映成趣,空氣里浮動著臘梅清冽的香氣與廚房飄來的食物暖香。
眾人踏進正廳,傅母站在紫檀大案前,正在練字。
今天是跨年,傅母特意挑了個喜慶的顏色,穿了件胭脂紅織金緞面的改良旗袍,外罩同色羊絨披肩,腕間羊脂玉鐲隨著運筆的動作輕輕晃動。
宣紙上墨跡淋漓,萬象更新四個行楷大字已近收筆,筆力遒勁中透著女子特有的清潤。
傅父就站在案旁半步遠的地方,穿著深青色萬字紋唐裝,雙手背在身后,目光專注的追隨著妻子的筆尖移動。
那張在商場上令對手膽寒的冷峻面容,此刻透出近乎虔誠的溫柔。
“哎喲”傅揚夸張的搓了搓胳膊,故意揚聲,“爸,您這眼神肉麻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能不能收斂點?”
雖然從小就知道爸媽感情好吧,但這都一把年紀了,突然又老房子著火,傅揚都看不過去了。
傅父這才回過神,抓起案上未裁的宣紙卷就朝兒子扔去:,“臭小子,一回來就找打!”
紙卷輕飄飄落在傅揚肩上,沒什么威懾力,但傅揚卻夸張的奧喲了一聲,“媽!你看我爸,又欺負我?!?/p>
傅母放下毛筆,嗔怪的瞪了丈夫一眼,眼中漾開笑意,“孩子們好不容易回來,你干什么?!?/p>
說完,她看向蘇晚,“小晚過來,讓媽媽看看瘦了沒?!?/p>
蘇晚小跑過去,很自然的挽住傅母的手臂撒嬌,“才沒瘦呢,傅大哥天天盯著我吃飯?!?/p>
“傅承洲最近有沒有欺負你。”傅母笑著問。
蘇晚毫不掩飾對傅承洲的夸贊和喜歡,“沒有,傅大哥現(xiàn)在對我可好啦,什么都寵著我,媽媽,我好喜歡傅大哥哦,超級喜歡。”
雖然平時傅承洲最喜歡聽蘇晚這樣對他說話,但此時在父母面前,生性內斂的他,還是有些許的不自然。
他輕咳一聲,走到案前,垂眸細看那幅字,轉移話題,“母親這字,比去年又精進了?!?/p>
傅母看出兒子的害羞,也不點破,笑著接過話,“最近練的多?!?/p>
當然,還有個原因就是,筆隨心動。
和丈夫把什么都說開了以后,她只感覺自已整個人都被滿足包圍,心中充足,落筆的時候,自然也就滿含韻意。
今天雖然還沒到除夕夜,傅揚嚷嚷著要父母給壓歲錢,傅父雖然依然罵他混賬,但還是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幾張卡,“每人一份,收好?!?/p>
眾人笑著收下,笑鬧聲將這座平日肅穆的老宅填得滿滿當當。
晚宴設在花廳,十二人座的黃花梨圓桌上,擺開精致的飯菜。
眾人落座時,傅父拿起酒壺,親自為每人斟上酒。
一同舉杯時,傅父先說了些吉祥的話,然后看向傅承洲與蘇晚,“今年這頓飯,最該慶賀的,是承洲和小晚。”
畢竟三天前,傅承洲和蘇晚,重新領了結婚證。
傅母接話,語氣溫和卻鄭重,“既然決定重新走在一起,往后就要互相體諒,彼此珍惜?!?/p>
她目光掠過兒子冷峻的側臉,又落在蘇晚甜美的笑靨上,“媽媽相信,你們會比之前,更加珍惜如今的幸福?!?/p>
傅承洲端起酒杯,指尖在杯壁微微收緊。
他看向身旁的蘇晚,她正咬著下唇,眼圈有些發(fā)紅,他深吸一口氣,沉聲應道,“好?!?/p>
桌下,蘇晚的手悄悄伸過去,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
傅承洲反手將那只微涼的小手整個包進掌心,力道有些重,仿佛要將某種失而復得的戰(zhàn)栗感烙印進彼此骨血里。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她眼底漾開的水光與他眸中深藏的波瀾無聲碰撞,隨即又各自垂下眼簾,唯有交握的手在垂落的桌布下緊緊相連。
這時,傅揚忽然舉杯站起來,“來來來,為這對破鏡重圓的老夫妻干一杯!”
他故意把老字咬得夸張,鄭重的氣氛,驟然就被沖破。
傅父看了眼傅揚,欲罵又止。
唉,都怪他沒文化,生了個沒文化的小兒子。
這回真的誰也怪不著了。
席間漸漸熱鬧起來。
如今,傅父已經可以十分坦然的說起年輕時在碼頭搬磚的窘事,眾人認真聽著,既是傾聽此刻的幸福,也是補齊傅父孑然走過的那段路。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雪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夜色中悠緩墜落。
而屋內,飯菜蒸騰的白氣模糊了每個人的眉眼。
傅承洲又被傅揚灌了一杯酒,好不容易坐下來,下意識去尋蘇晚的手,牽住,輕輕摩挲著蘇晚無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三天前才重新戴回去的,他和蘇晚的婚戒。
縱然這些日子,他和蘇晚的相處越發(fā)親近,可那些失去時的惶恐和茫然,依然會讓他心有所懼。
此時醉意上涌,放大了些心底的惶恐,他是如此的害怕,蘇晚不再回到他身邊。
蘇晚似有所感,偏過頭沖他眨眨眼,小聲的說了一句,“傅大哥,我們復婚了?!?/p>
是啊,他們復婚了。
蘇晚,他的妻子。
相伴一生的愛人。
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