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順王府。
金碧輝煌的花園中,歌舞升平,言笑燕燕,無數(shù)的美人美酒與各路賓客盡數(shù)匯聚于其中,仿佛人間天堂一般美妙。
這樣的大宴已經(jīng)持續(xù)了好些日子,赴宴之人,都是稱得上是大周朝廷中充當(dāng)肱骨之臣的重臣。
自從當(dāng)今圣上甚至病危一事一出,作為天家嫡系血脈的忠順王,自然便是臣了整個京城中最最受可熱的人物。
幾乎是所有人都認(rèn)為,忠順王是繼位的帝王。
而在這種吹噓之下,敢老實了不到一年的忠順王也逐漸開始變得飄飄然,越發(fā)的狂妄自大,甚至開始私底下聯(lián)系朝堂上的各位大員,以為未來的奪權(quán)繼位提前做準(zhǔn)備。
在他看來,皇帝病危,且麾下無子,
這正是天意所在。
俗話說,國不可一日無君,一旦陛下在回宮的路上病重駕崩,必然是會引得百官騷亂,天下動蕩。
故此,應(yīng)當(dāng)早立儲君。
而他忠順王,便是最為合適的帝位繼承人,無論是身份、帝位、血脈,都堪稱完美無缺,高貴無比。
不管怎么看,這大周的江山,都要即將落入他的掌中。
念及至此,忠順王的胸中仿佛有著一團(tuán)火在熊熊燃燒,心中的興奮與期盼之意更是掩飾不住,就連眼珠子都有些發(fā)紅了,忍不住站起身來,舉起手中的金杯,對著王府中的一眾賓客們歡呼道:
“諸君,飲勝!!!”
“王爺請!”
就在酒宴最為酣暢淋漓之時,王府外堂忽而傳來一聲尖銳的長吟聲,宛若刺耳嘈雜的老鴉一般在夜幕中悠悠響起。
“圣旨到——”
一聽是圣旨來了,忠順王爺先是一愣,旋即雙眼瞬間一亮,心道這莫不是要冊封本王為儲君的圣旨?
想到這,他哪里還有半分的猶豫,趕忙快步上前,沒有時候猶豫的跪倒在地,一臉興奮的朗聲道。
“臣弟拜見天子,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奉天承運(yùn),皇帝詔曰。”
“今特封皇弟為大宗正,主掌天家親族活外戚勛貴等一切事務(wù),望皇弟多加勉勵,扶持太子繼位,欽此!”
傳旨太監(jiān)尖銳的聲音回蕩于忠順王府中。
忠順王臉色極為難看,一陣青一陣紅變幻不止,數(shù)個呼吸之后,才勉強(qiáng)咬緊牙關(guān),努力了數(shù)次之后,才壓制住內(nèi)心的怒火,艱難的跪地叩謝。
“臣弟接旨。”
……
在送走前來傳旨的天使之后,回到堂內(nèi)的忠順王死死的攥住手中的圣旨,將滿嘴牙咬的咯吱咯吱作響,就連眼珠子都紅了,在房間中來回踱步,活像一頭發(fā)怒的獅子。
“該死!”
“該死!”
“該死!”
接連咒罵了三句之后,忠順王仍舊是安耐不住內(nèi)心的怒火,一把將手中的圣旨扯個粉碎,破口大罵道。
“該死的老絕戶,你竟甘愿把皇位傳給一個還沒斷奶的小兒,也不愿把皇位傳于我嗎?”
在剛才傳旨的太監(jiān)口中,忠順王得知了這個令人心碎的消息。
景德帝并未選擇血緣關(guān)系最近的他作為繼任的新君,而是在天家宗室中隨便選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無知稚子,作為大周的未來的太子儲君。
而為了補(bǔ)償忠順王,景德帝將天家大宗正的位置封賞給了他。
大宗正,主掌天家皇族,包括外戚勛貴等在內(nèi)的一切事務(wù),這個位置絕對稱得上是位高權(quán)重,其地位甚至還要在宰相之上。
這樣一個位置,景德帝拿來賞賜給忠順王,也算是煞費(fèi)苦心了。
只可惜,如今的忠順王,早已是被那看似唾手可得的帝王的位置迷失了心智,除了那張至尊至貴的龍椅之外,他什么都不要。
“二哥,你既然不與我,那我便自己來搶!”
“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可能自己都忘記了,當(dāng)年,最開始的時候,皇位也不是你的!”
念及至此,忠順王深吸一口氣,一雙泛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之意,目光望向暗室中那一件早已制作好的金色龍袍,喃喃自語道。
“反正你都已經(jīng)命不久矣了,就讓皇弟來送你最后一程吧!”
“這大周的江山,也該輪到我坐了!”
說罷,忠順王轉(zhuǎn)過身去,對著門外吩咐道:“傳我的旨意,請趙國公、韓國公、淮安候、永安候來府上一會。”
“諾!”
……
紫禁城。
凱旋歸來的賈琰,連家都沒回,在踏入京城的第一時間便快馬飛奔皇宮,請求面見皇帝。
而等待許久的皇帝,更是在姜皇后的攙扶之下,硬撐著孱弱的身體,靠在軟塌的鴛鴦?wù)眍^上,對著賈琰擠出一絲苦笑,低聲道。
“云卿,回來了啊。”
“這一次,是朕對不住你,打斷了建功立業(yè)的腳步…”
看著身形消瘦,臉色蒼白,幾如僵尸一般的景德帝,賈琰的心中也是悄然涌現(xiàn)出一絲悲戚之意。
對于景德帝這個便宜叔叔,他雖然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大這血仇畢竟不是他的親生經(jīng)歷。
而對于那對便宜爹娘,賈琰更是不存在什么感情,自然也是對景德帝并沒有什么刻苦銘心的恨意。
相反,賈琰對于景德帝這個頂頭上司,其實還是頗為滿意的。
雖然有些刻薄寡恩的小毛病。
但也不失為一代明君。
可惜啊!
壯志未酬,國恨難平,卻已是淪落到這般下場。
當(dāng)真的世事無常啊!
賈琰嘆了口氣,誠懇道:“建功立業(yè),乃至于平定北莽蠻族,對于臣來說,不過是易如反掌而已。”
“唯陛下如今病癥纏身,甚至不安是為大事,著實讓微臣晝夜難眠,心痛不已,恨不得以身代之!”
景德帝聞言,神色動容不已,目光下意識的望向賈琰,似乎是瞧出了賈琰眼中的那一絲悲戚之意,心中不禁有些欣慰。
不管旁人怎么看,是否視朕為君父,但朕和云卿的這一段君臣情意,終究還是有始有終,未曾辜負(fù)。
“朕的身子骨,朕自己知道。”
景德帝原本的傷勢,比現(xiàn)在還要嚴(yán)重許多,幾乎是已經(jīng)成了大半個廢人,別說是動彈了,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是在宮中太醫(yī)署的老供奉使出壓箱底的絕技針法,再加上祖上傳下來的一粒奇藥,才勉強(qiáng)將景德帝救了回來。
但代價是,景德帝的壽數(shù)只剩下了一個半月,甚至還要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