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憩間,門扉被輕輕扣動,小百合輕柔的聲音響起:
“姬君,膳食已經備好了。”
“進來吧?!?/p>
下人對她的懼怕,朔姬并不在意,雖然她不會像原主那樣以殺人取樂,但她也一樣不在乎這些仆人的命。
聽到她的話,侍女們斂著裙擺魚貫而入,將漆制的方盤依次擺上桌案。
擺好之后,只留下兩名侍女貼身服侍,其余的自發退下。
朔姬坐在絲綢制作的軟疊席上,跪坐的姿勢雖然有點不舒服,但這具身體已然習慣,短時間內她也可以維持這種姿勢。
白米飯、醬煮鯛魚、味增湯、烤雞蛋,這是她的早餐,似乎算不上多好,但要知道,別說鯛魚了,平民百姓就是連白米飯都吃不上。
他們吃的是雜谷米飯,是把大米、小米、大麥、蕎麥這些雜糧混合在一起煮的飯。
更有甚之,許多人連雜谷米飯都吃不上。
炁有點慶幸原主是個姬君。
飯后,她沒有娛樂活動可言,于是側躺在寢床上,手中捧著一卷妖怪繪卷,讀著里面記載的妖怪故事。
其實細看下來還蠻有趣的,里面的插圖將妖怪畫得惟妙惟肖,旁邊的文字注釋形容得細膩真實,仿佛繪師親眼見過這些妖物。
看了一會,她來了點興趣。
人類都有領地,那么妖怪也必定會劃分領地,甚至和人類一樣,他們會發起戰爭,家族與國家之間會不斷發生摩擦斗爭。
原主喜歡的那個妖怪應該是個雪妖,畢竟對方能夠輕易操縱暴雪。
當時她去的那片區域,大概是那雪妖的領地,從對方從容不迫的姿態來看,是個厲害的大妖。
雪妖啊......那他的每一處肌膚是不是都像冰雪那般寒冷?那個人類巫女豈不是每天都抱著冰塊睡覺?
想到這里,她嘴角揚起輕微的弧度,像是想到很有趣的東西。
如果全身都是冷的,那他們床笫之間該不會也是......
“啊——!!!”
思緒發散間,侍女短促的尖叫驚醒了她。
朔姬抬眼看去,只見那侍女跌坐在地,手指顫抖地指向角落,像是被什么東西嚇了一大跳,狼狽地跌坐在地。
注意到她的目光,侍女臉色發白,意識到自已剛剛做了什么,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她,她手腳并用跪著,姿態低賤,腦袋在地面上磕得砰砰作響。
“姬君恕罪!是奴婢該死,擾了您的清凈!”
侍女不敢抬頭,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奴婢、奴婢該死,竟然被一只蜘蛛嚇到,驚擾了您,奴婢萬死難贖!”
她知道姬君的脾性,如果敢哭著求饒,還沒等她哭完就會有人拉著她出去,割了她的舌頭,讓她好好地哭!
朔姬淡淡地睨了眼害怕到極致的侍女,她挪開視線,朝侍女方才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角落處安靜地伏著一只顏色妖異的蜘蛛,它通體是一種初生般的深藍灰色,約莫孩童掌心大小。
仔細看去,它渾身是毛絨絨的,四對步足在身側展開,覆蓋著濃密的靛藍色長毛,足尖鋒利的鉤爪隱現。
它須肢佇立,龐大的腹部垂落在地,帶著一層深色的短絨。
數點暗紅色的光澤在暗處明顯,像是凝固的血泊,紅得妖艷而幽深。
那是它的眼睛。
論顏值,這是一只很好看的蜘蛛,可是對人類而言,它很可怕,越是妖艷的蜘蛛,便越是可怕。
因為在人類固有的認知中,顏色越鮮艷的東西,便越有毒。
除去喜歡蜘蛛,把蜘蛛養成寵物的人類,沒有人會不害怕蜘蛛。
就像是刻在人類骨子中的基因,大部分人類對于蜘蛛、蜈蚣、蝎子、蛇這類的動物會感到天然的恐懼。
“蜘蛛啊——”
看到蜘蛛,朔姬沒什么情緒波動,依舊躺在寢床上,拿著繪卷的手都沒有抖一下。
倒是兩個侍女的反應更讓她覺得有趣,那求饒的侍女小臉煞白,身子顫抖得越來越厲害了。
她甚至還看到對方頭部下方的地面有一小團泅濕了,在木質的地板上非常顯眼。
小百合站在一旁,頭恭敬地垂著,但不自覺收緊的雙手暴露了她也是害怕到了極點,猶恐被波及。
“哈。”
朔姬輕笑了一聲,兩個侍女狠狠一抖,在她們耳中這和下達死亡命令無異。
她不準備像原主那樣殘忍對待兩人,但該有的懲罰也是有的,畢竟人設立在那里。
“你去把那只蜘蛛抓過來,讓它在你身上待夠一炷香的時間,我就饒過你?!?/p>
那求饒的侍女一頓,隨即又狠狠磕著響頭,磕得額頭紅腫起包似乎也不覺得疼,反而感激涕零道:
“謝過姬君,謝過姬君。”
她害怕那蜘蛛不假,甚至害怕被咬中毒,可是比起這些,她更害怕姬君的懲罰,害怕丟掉這一條小命。
朔姬沒說話,看了她幾秒。
感受到她冰冷的視線,侍女脊背發涼,立刻爬起身朝角落處的走去。
姬君沒多說,但是她知道,如果讓這只蜘蛛跑掉了,那她的小命也沒有了。
好在,這蜘蛛不怕人,感受到人類的靠近,依舊靜靜地立在原地。
可越是靠近,侍女渾身的雞皮疙瘩便大片大片地冒了出來,掌心不自覺溢出了許多汗,腿肚子不停打著顫。
方才只是遠遠一看,她便嚇了一大跳,現在湊近細看,她更是害怕,特別是看到那鮮紅的復眼,她渾身手腳便冰涼發麻。
侍女死死咬住唇,心中催促自已趕快行動,可是她真的好害怕,腳像是被凍住了一般,不敢再往前一步。
透過那復眼,她似乎看到了自已脖頸斷掉的場景,鮮血染紅了地面,蔓延至遠處,滲透過土壤......
見她遲遲沒動作,小百合有些心急,她偷偷瞄了眼姬君,見姬君眼神冷漠,心臟跳到快要窒息。
快啊,惹得姬君不高興了,連累我陪葬嗎???蠢貨!她心中斥罵著。
朔姬似笑非笑地盯著那侍女,見她一身冷汗,瞳孔放大,顯然是恐懼到了極點。
正要開口說什么的時候,門外傳來聲音:
“姬君,也治大人邀您一同去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