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找到了一個話多的河童,將他與朔姬的對話轉述給對方,并問他,她為什么生氣。
矮小的河童滿臉無語地看著他,忍住了吐槽的欲望,認真解釋道:
“那人類的朋友即便是死前也掛念著她,想必她們之間的感情很好,您竟然問她‘是不是對你不夠重要’這種話,您是完全不考慮對方的心情嗎?”
“這就像您的戀人死了,對方還恭喜您,說您又可以繼續找新的戀人,您會覺得開心嗎?”
按照小河童的話想了想,薄雪覺得他大概會撕了說這話的妖。
也就是說,朔想撕了他?可她是人類,不太可能做到。
“不過您并沒有帶任何惡意,要不要和對方道歉取決于您的心情,您是大妖,完全沒必要遷就人類。”
這話小河童說得理所當然,實力強大做任何事都是被允許的、合理的,而實力弱小就是原罪。
“知道了。”
薄雪了然地點了點頭,將小河童放回了水中。
......
回到住所時,薄雪發現她已經歪著頭靠在枕屏風上睡著了。
見她睡得香,他沒有叫醒她,而是重新搗著草藥,又熬了一份她剛剛吐出來的藥。
作為雪妖,薄雪雖然不抗拒火,但也稱不上喜歡就是了。
但人類是脆弱的,直接將草藥和妖怪殘骸喂進去,藥效不能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大概率會沒命。
熬好了之后,他又去看了她一眼,發現她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醒了。
她好像不生氣了,沒有了剛剛冷冰冰的表情。
站在原地想了想,他走了過去,放下手中的藥碗,蒼灰色的眼眸認真的看向她。
“抱歉。”
“對不起。”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薄雪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道歉,也不明白她為什么要道歉。
“為什么道歉?”
他不解的看向她,老老實實問道:
“是我讓你生氣了,為什么你要給我道歉?”
“因為我知道,您的那句話并沒有惡意,只是當時的我很不開心,所以對你發了脾氣。”
聞言,他點了點頭,“我是因為疑惑才那樣問你。”
“抱歉,我并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
說這話時,他臉上并沒有什么表情,但蒼灰色的眼眸帶著鄭重,說明他是在很認真的道歉。
“我知道你很生氣,應該想撕碎我。”
“不過你只是一個人類,無法做到這樣的事,所以你以只能說類似的話,讓我生氣。”
???
朔姬懵了,完全不明白他究竟在說些什么。
她什么時候想撕碎他?她怎么不知道?
他認為她無法撕碎他,所以就要說同樣的話讓他生氣,從而報復回來?
這算什么?你惹我生氣,我就惹你生氣,這樣就抵平了?
她看向他,發現他專注地盯著她,做出傾聽的姿勢,似乎正在等著放她放狠話。
“……”
“不,薄雪大人,雖然我不知道您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
“但我并沒有想撕碎您,也不想讓您感受到這份生氣。”
“我會那么平靜,是因為我很開心,小百合并沒有因為執念而變成妖怪。”
“當您告訴我,在您救下我的那一刻,她的執念便消散時,我就知道她已經沒有遺憾了。”
“盡管我為她的死亡而感到難過,但更為她而感到開心,因為她終于不用再忍受這個糟糕的世界。”
生于這個時代,平民百姓無疑是痛苦的,既要遭受妖怪的生命威脅,又要受到權貴的壓迫剝削。
死亡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
聽到朔姬的解釋,薄雪恍然大悟,驟然意識到她和他是不一樣的。
面對生命的逝去,他選擇逃避、不接受,同樣的情況下,她選擇了理解、接受。
“雖然您說的話確實過分,但是我現在已經不生氣了。”
“而且您已經道歉了,所以這就足夠了。”
“真的非常感謝您告訴我有關于這些事。”
“所以,我們和好吧,薄雪大人。”
朔姬露出笑容,手朝他伸去,卻因為還沒有完全恢復,只能微微地抬起來。
注意到她的動作,薄雪不理解,但明白她的手是向他伸來的。
罕見地猶豫了幾秒,他不知道該不該伸出手回應她。
他是討厭人類的,不過她這樣的動作是代表他們和好了嗎?
他如果沒反應的話,那是不是代表他還在生氣?
沒有得到他的回應,朔姬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失落,只是慢慢地將手掌蜷縮了回去。
下一秒,冰涼而柔軟的手覆蓋在了她手的表面,哪怕只有一瞬間,但她還是清晰地感覺到了。
她眼神微微放大,表情略微詫異。
薄雪倒是一本正經,認認真真回了一句:“嗯,和好了。”
他冷淡的臉帶著嚴肅的表情,莫名多了幾分遲鈍的可愛。
“對了,我給你重新熬了藥。”
“這次你不準再吐了。”
朔姬表情僵硬了幾分,遲疑道:
“但是我……”
“我給你帶了人類的食物。”
薄雪預判了她想說的話,不知道從哪里變出來一個白瓷罐,打開了封口,露出了里面結著糖霜的果肉。
“我聽別的妖怪說,吃了苦的東西之后再吃甜的,就可以抑制那種味道。”
小河童告訴他,如果要道歉的話不能只是口頭道歉,行為更加重要。
“糖漬梅肉?”
“嗯,太甜了,但是你應該會喜歡。”
給他糖的那個妖怪說,很多人類都喜歡,所以他覺得她也會喜歡。
“雖然我并不喜歡吃甜的,但這是薄雪大人的心意,我會好好珍惜的。”
薄雪拿著白瓷罐的手一停,隨即問道:
“那你喜歡吃什么?”
“并沒有什么特別偏愛的食物。”
她口味廣泛,城主府的下人手藝了得,做什么都好吃,所以她并不挑食。
薄雪點頭,準備將手中的白瓷罐收回,“我下次再換一種你喜歡的東西。”
畢竟小河童說了,道歉的禮物要送別人喜歡的東西。
“糖漬梅肉就夠了。”
“而且喝完那個藥,再吃一塊果肉確實有效。”
看她沒有露出勉強的神色,薄雪點了點頭,又將白瓷罐遞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