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煊垂頭站在原地,靜靜聽著她的聲音,被汗水浸濕的碎發搭在額前。
因強行調動源氣,他的右手不停地顫抖,模樣看上去好不可憐狼狽。
“林煊哥哥!”
趕來的林悠看到這一幕,心都快碎了,她飛快地跑過去,眼眶中蓄滿了心疼的淚水。
“林煊哥哥,你沒事吧?”
看著他不停顫抖的右手,林悠目眥欲裂,向來恬靜的臉上布滿怒容。
“凌婉真!!!”
幾乎是發動攻擊的那一刻,林煊伸出手攔住了她,“不用,悠悠。”
忽略右手那股鉆心的撕裂疼痛,他此刻的情緒反而冷靜到了極致,像是瘋過后的人,將所有的情緒埋進了心底。
“林煊哥哥,你怎么了?我們快回去治療好不好?”
“沒事的,悠悠一直相信你能夠重新站起來,能夠重新拿回一切。”
“別人發現不了你的好,那是她眼瞎,不識好歹,不必在意這種人的話。”
林煊依舊垂著頭,沒有任何反應,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這番話。
“瞧瞧,我說過,弱者總愛找借口。”
凌婉真悠悠出聲,林煊拳頭握緊了一分,卻無法反駁。
“你懂什么!?”
林悠流著淚大聲反駁,“總有一天你會后悔的!林煊哥哥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林煊剛生出感動,卻被凌婉真打斷。
“喂,林三少,你這個妹妹很喜歡你嘛。”
聞言,他有了反應,啞著聲音道:
“這件事和悠悠無關,你最好不要牽扯她。”
“嗯?哭了嗎?”
她的聲音帶上了笑,似乎很樂意見到這種場景,明明是清冷優雅的好聽聲音,可在林煊聽來卻刺耳至極。
“什么叫無關?”
“像蠢貨一樣沖著本小姐狗吠,說什么相信你,是在演話本里面的劇情么?哈哈哈,那還挺有趣的。”
林煊拳頭愈發收緊,指甲深深陷入肉中,鮮血順著指縫流出,滴落在地面。
林悠聞到味道,發現了地面的血跡,臉色大變,她聲音顫抖,哭腔再也掩飾不住:
“林煊哥哥,我們快回去治療吧,好不好?”
林煊無動于衷。
“這樣算來,我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休了你,你們正好能在一起。”
聽到這里,林悠動作一頓,再低頭一看,她才注意到林煊手中攥著一張染上了鮮血的紙張。
“林煊哥哥......”
她終于明白平時沉穩冷靜的哥哥為什么會突然如此失控。
女方退婚本就讓男方丟盡臉面,更何況這一紙休書,無異于極致的羞辱。
“嗚......林煊哥哥,我們回去好不好嗚......你的手受傷很嚴重......”
她克制不住地大聲哭了起來,林煊想讓她別哭,可全部的精力止不住地放在凌婉真身上,讓他無暇顧及林悠。
他不知道凌婉真是不是還會說出什么更加難聽的話,亦或者動手。
“呵。”
他聽到她嗤笑了一聲,似乎是覺得無趣。
“凌城,走吧。”
“是,小姐。”
旁邊的凌城走上前,看著擋在馬車前的林煊,面無表情道:
“麻煩三少爺挪開,別擋著小姐的路。”
別擋路?林煊哂笑,在凌婉真眼中,他恐怕連擋路石都算不上吧?
可就像她凌婉真說的那般,弱者總是慣于給自已找借口。
他林煊是淪為廢材,但無論如何,哪怕是死,付出一切,他都要重新站起來。
他要讓凌婉真知道,她不能一直高高在上,她也會有狼狽無助的那一天!
林煊抬起頭,臉上的淚痕未干,眼淚混合著血液,遮住了他清俊的臉龐。
他的眼眶通紅,眼神卻像寒泉般冷冽幽深,帶著沉入骨髓的執念與決定。
“凌婉真,總有一天,你會后悔的。”
這次,他不再像開始那般沖動怒吼,而是將所有的想法與執念壓入心間。
少年仿佛在一瞬間變了個人,他讓開了道,那抹堅決與痛恨不甘讓一旁的凌城看了心驚。
“是么?”
像是稍微起了點興趣,她語氣沒有那么冷漠,林煊甚至能想到她此刻的表情會是多么的高傲戲謔。
“我以后大概會去萬源學院,希望能在那里見到你。”
“下次再見到時,可不要再像這般無能而哭了。”
凌婉真的聲音隨著馬車漸漸遠去,最后那句話聽上去像是在關心鼓勵,但他清楚,那是譏諷。
像是在嘲諷他,就應該是被她休棄的命運,應該是不入眼的灰塵,不值得她任何的關注。
恨,林煊從未如此恨過一個人。
但他更恨他自已,恨這具身體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恨他為何會淪為廢物,卻找不出任何原因。
“林煊哥哥,你——”真的要去萬源學院嗎?
“走吧,悠悠,該回去了。”
林煊淡聲打斷了她的話。
他現在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拼命變強,拼命修煉,哪怕是死,他也要去萬源學院,站在凌婉真面前,親自與她決斗!
他何嘗不知道萬源學院的招生要求有多高,高到他甚至看不到一絲希望。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不就正應了凌婉真說的那些話了嗎。
凌婉真,凌婉真,凌婉真!
他從未對一個人印象如此深刻,深刻到明明連面都沒有見過,話都沒說過幾句,他卻將她死死牢記。
就連她的聲音,他都死死記住,那連鄙夷都懶得給予的冷漠,他永遠都無法忘懷!
林煊甚至篤定,哪怕幾十年不見,哪怕凌婉真的聲音變了,哪怕不知道她的模樣,但他依舊能第一時間憑借聲音認出她!
恨,實在是恨啊!
同時又伴隨著極致的不甘,那種被輕視到極點的感覺,實在讓人刻骨銘心!
林煊看了眼不知何時飄落在地上的那紙休書,血液模糊了“休書”兩個字,只能隱約看出個大概。
可這兩個字卻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靈魂上。
他彎腰撿起那張皺巴巴的休書,沒有撕碎,而是平靜地折好,放入了懷中。
這是他恥辱的證明,他要時時刻帶在身上,提醒自已不要忘了那種恨,不要忘了凌婉真!
“林煊哥哥......”
看到他的舉動,林悠喃喃自語,不知道該去怎么安慰他,只能站在他身邊,試圖驅散他的孤寂。
她隱約知道,林煊有些不同了,這種不惜燃燒殆盡一切的決絕,她說不上是好還是壞
她只知道,這一切,都是凌婉真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