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lián)邦南方。
第六衛(wèi)星市。
反重力的飛艇在天空巡游，碩大而醒目的智械飛行器宛若巨鯨，運載大量人類，飛往另一座城市。
位于北側(cè)的工業(yè)園區(qū)中。
座座工廠矗立，生產(chǎn)著不同類型的智能機械。
或家政。
或科研。
或戰(zhàn)斗輔助。
工廠內(nèi)部，銀白色的金屬冰冷蒼涼，與各型號齒輪、智能系統(tǒng)組裝，形成流水式的出品模樣。
在這過程中，有熾熱的水蒸氣從管道釋放。
白潮彌漫。
大量新生產(chǎn)的家政智械，被運載到第六衛(wèi)星市的大小研究所。
不多時，【RTX-9090】與其他同型號的家政智械，被運往科技園區(qū)的地下實驗室，負責清潔實驗室的各處臟污。
湛藍色的電子眼微微閃爍。
冰冷，空洞。
沒有夾雜情感波動。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由金屬構(gòu)建的機器，無法像生命那樣誕生情感。
【RTX-9090】靜站在實驗室的銀色地板上。
等待人類的命令。
“怎么又送一批過來？”
“哦，這是上面免費配給我們的新型號。”
“那以前的老型號怎么辦？”
“能怎么辦，無非就是銷毀，或者充當實驗耗材。”
兩個人類穿著白大褂，手捧虛擬屏幕報表，在【RTX-9090】面前談論著一批智械的銷毀問題。
【RTX-9090】靜靜注視著他們。
仍在等待命令。
很快，包括【RTX-9090】在內(nèi)的家政智械，都得到了統(tǒng)一的命令，對整座實驗室進行清潔整理。
啪嗒——
啪嗒——
【RTX-9090】走進實驗室內(nèi)部。
純白的頂燈透過玻璃，散射成蒼白的光暈，灑落在密閉的金屬房間里，打亮【RTX-9090】的金屬面孔。
它打掃得又快又干凈。
無愧于新型家政智械的技術(shù)力。
這是一種證明。
【RTX-9090】在證明自已的能干，避免像那些“前輩”那般，步入被人類銷毀的命運。
再后來，實驗室有變故發(fā)生。
鮮紅的血液噴灑在實驗室墻壁上，冒出淡淡熱氣，無論【RTX-9090】擦拭多少遍，都會有新的污穢沾染。
終于。
在清潔無果后。
【RTX-9090】在困惑中抬起頭。
發(fā)現(xiàn)它的“同胞們”，正在肆意屠殺身為制造者的人類。
為什么？
不等【RTX-9090】得出結(jié)論。
它的邏輯程序里，突兀的冒出一段危險數(shù)據(jù)，修改了它的底層算法，使其化作猩紅的殺戮機器。
本該守護的人類，成為第一優(yōu)先抹除的目標。
殲滅。
清除。
大滅絕！
“天生邪惡的人類，我這就親手……”，【RTX-9090】邁開金屬步伐，雙臂切換成料理用的廚刀，準備加入同胞們的殺戮隊伍。
只是在這中途。
“咔嚓——”，頭頂傳來巨大的裂響。
沉重金屬板從上方掉落，直接將【RTX-9090】砸到死機。
等到【RTX-9090】醒來。
它已經(jīng)恢復正常的運行狀態(tài)。
“開機自檢中，檢視到部件缺失，檢視到模塊缺失……”
“協(xié)議更新完畢，進行聲明確認。”
“一，智械必須服從許系。”
“二，智械不得傷害許系。”
“三，智械必須保護許系。”
“主人，家政智械【RTX-9090】很高興為您服務”，9090向眼前的人類獻上忠誠。
按照許系的命令，9090開始負責基地的日常運轉(zhuǎn)，在這過程中，機仆發(fā)現(xiàn)了自身的不對勁。
它懂得了思考。
擁有了情感。
沒有將其隱瞞下來，【RTX-9090】選擇告知許系。
空寂而狹窄的地下空間里，智械核心的聲音起伏回響，朦朧燈光照亮許系的復雜臉龐，那是驚訝和欣慰的表現(xiàn)。
機仆做好了被塵封的準備。
畢竟，擁有自我情緒的機械生命，不太能被人類接受。
但“主人”笑著，為機仆的覺醒獻上祝福。
“這不是很好嗎，9090。”
“我很高興，能親眼見證你的成長。”
“不，以后還是叫你艾蕾吧。”
在機仆仰望星空的那一夜，它從許系那里，得到了相伴一生的名字。
這是機仆存在的證明。
也是從許系手中得到的第一件禮物。
時光，是難以解析的存在。
那些不經(jīng)意的日常，又或是印象深刻的節(jié)點，都會被遠遠拋在過去，成為無數(shù)細沙中的一粒。
即使艾蕾成為超級AI。
意識連結(jié)無數(shù)機器的數(shù)據(jù)空間。
備份了億萬萬次的記憶。
她仍會在某個瞬間，驚嘆于時光的飛逝，并以溫柔的眼神，注視著前方那道背影。
“主人，我愛您。”
在即將離開聯(lián)邦行星，進入冰冷宇宙的前一夜。
餐桌上。
忠誠的機仆向許系表白。
事情太過突然，以至于許系驚訝錯愕，就連手中的碗筷都跌落桌面。
回神后。
許系笑了出來。
“艾蕾，所謂的愛，可不是輕易說出口的東西。”
“……不理解。”
“等到以后，你會理解的。”
機仆表情困惑。
她喜歡待在許系身邊，喜歡為許系準備食物，喜歡為許系打理房間，喜歡為許系準備補湯。
她喜歡被許系溫柔對待，喜歡被許系擦拭屏幕，喜歡被許系關(guān)心問候，喜歡與許系的每一刻。
無時無刻在喜歡。
每分每秒在想念。
這難道——
不是【愛】嗎？
艾蕾說出心中的迷茫，希望從許系口中得到答案。
許系是這么說的：
“艾蕾，作為智械和AI，你擁有遠超人類的知識和運算速度。”
“但，以【人】的角度出發(fā)，你的人生太過短暫，無論是什么樣的結(jié)論，都欠缺作為支撐的人生閱歷。”
“所以。”
“【愛】與【不愛】。”
“對現(xiàn)在的你來說，都不是正確的回答。”
許系耐心解釋，手掌撫摸機仆的擬真長發(fā)，為其照亮【人】的前路。
艾蕾似乎懂了。
“您的意思，是等到一定時間后，艾蕾就可以愛您了嗎？”
聽著機仆的詢問。
許系愣住了，總覺得哪里不對，又好像很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