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基地的心臟地帶,巨型龍門吊正以微米級的精度,將“金烏”反應堆那顆直徑超過三十米的球形核心,緩緩吊入“鯤鵬”艦體中預留的巨大空腔內(nèi)。
王總工站在觀察廊上,雙手扶著欄桿,身體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
“穩(wěn)住!再下降三米!注意兩側(cè)間隙!”他對著通訊器大吼,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
陳博士站在他旁邊,手里捏著一塊數(shù)據(jù)板,臉上同樣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老王,別喊了,‘盤古’控制著呢,比你繡花都穩(wěn)。”陳博士開著玩笑,“這次吊裝完成,‘鯤鵬’的‘心臟’就裝上去了。”
王總工咧嘴一笑,剛想說話,刺耳的警報聲猛然響徹整個中央廠房。
觀察廊上,一名負責監(jiān)控“玄女”蒙皮結(jié)構(gòu)完整性的年輕技術(shù)員,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
“王總工!陳博士!不好了!”他指著自己面前的屏幕,聲音都在發(fā)顫,“B-137號區(qū)域,核心隔熱蒙皮出現(xiàn)結(jié)構(gòu)性損傷!”
王總工和陳博士的笑容瞬間凝固,兩人一個箭步?jīng)_了過去。
屏幕上,“金烏”反應堆與外部超導磁體之間那層關(guān)鍵隔熱層的三維模型,一個代表嚴重警報的紅點正在瘋狂閃爍。放大后,那是一道極其微小的裂痕。
“量子點網(wǎng)絡連接中斷!能量傳導出現(xiàn)空洞!”技術(shù)員飛快地報出數(shù)據(jù)。
王總工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那塊蒙皮,一邊即將承受“金烏”核心上億度的高溫,另一邊要隔絕零下近兩百度的超導磁體。
這道裂痕,就是地獄之門上的縫隙。
“立刻停止吊裝!”王總工一把搶過通訊器,對著下面吼道,“所有人員撤離核心區(qū)!快!準備更換B-137號備用蒙皮!”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這要是真裝上去一點火,那不是試飛,是放個大煙花,把整個“不周山”都送上天。
巨大的“金烏”核心在半空中停住,整個廠房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刺耳的警報聲。
就在這時,杜宇澤從另一側(cè)的通道快步走了過來,他身后跟著趙院士。
“怎么回事?”杜宇澤的視線掃過混亂的人群,最后落在王總工身上。
“裂了!”王總工指著屏幕,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核心隔熱層裂了!杜宇澤,你快下令,必須馬上換掉!晚一分鐘都可能出大事!”
杜宇澤沒有理會王總工的催促,他走到那名技術(shù)員身后,目光鎖定在屏幕上那道微小的紅線上。
陳博士也擠了過來,他眉頭緊鎖,仔細研究著數(shù)據(jù)流。
“奇怪……”陳博士喃喃道,“這不像物理損傷,更像是……網(wǎng)絡自己消失了一塊。沒有應力集中的跡象,就是憑空不見了。”
杜宇澤伸出手,在虛擬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diào)出了另一組數(shù)據(jù)。
那是三天前,“磁暴陷阱”模擬測試時,“玄女”蒙皮吸收“海妖”電磁脈沖的詳細能量流圖譜。
他將兩組數(shù)據(jù)并排放在一起,進行交叉比對。
“老王,先別急著換。”杜宇澤開口,聲音很平靜。
王總工猛地回頭,眼睛瞪得像銅鈴:“不換?杜宇澤!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想讓所有人都給你陪葬嗎?”
“它不是裂了。”杜宇澤沒有看他,手指在屏幕上那道裂痕的邊緣輕輕劃過,“它是在‘收縮’。”
他指著兩組數(shù)據(jù)的對比曲線:“你們看,裂痕出現(xiàn)的位置,和三天前模擬中吸收‘海妖’能量最集中的區(qū)域,完全吻合。它不是壞了,它是在‘消化’它沒見過的東西。”
杜宇澤的話讓整個觀察廊的人都愣住了。
消化?一塊蒙皮會消化能量?
就在這時,杜宇澤的腦海里,那熟悉的機械音響了起來。
【檢測到宿主科技樹出現(xiàn)新的演化路徑,請宿主注意捕捉。】
果然。
杜宇澤心中了然,他轉(zhuǎn)過身,直視著王總工幾乎要噴火的眼睛。
“老王,相信我一次。我們現(xiàn)在強行把它換掉,等于打斷了它的‘進化’。誰也不知道,粗暴打斷后會發(fā)生什么更不可控的事情。”
“進化?這他媽是癌變!”王總工徹底被激怒了,“我不管什么進化!我只知道工程安全標準!它不合格,就必須換掉!”
“宇澤,”陳博士也一臉凝重地開口,“老王說得有道理,這太冒險了。我們沒有任何備用方案來應對這種‘進化’失敗的后果。”
杜宇澤深吸一口氣,他知道,用常規(guī)的工程理論無法說服他們。
他直接走到主控臺前,接管了最高權(quán)限。
“趙院士,把‘盤古’的算力給我百分之十。老陳,讓你的人配合我,以那道裂痕為中心,構(gòu)建一個‘量子勢阱’。”
“你要干什么?”陳博士問。
“給它造一個籠子。”杜宇澤的雙手在控制界面上舞出殘影,“我們不壓制它,也不消滅它。我們把它穩(wěn)定住,然后聽聽,它到底想‘說’什么。”
王總工看著杜宇澤的動作,氣得渾身發(fā)抖,卻又無能為力。他知道,一旦杜宇澤做了決定,就算林振華在這里,也未必能拉得回來。
在杜宇澤的指令下,“盤古”的龐大算力開始介入。陳博士的材料團隊也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沒有去觸碰那塊出問題的蒙皮,而是在它的四周,通過操控其他“玄女”板材的量子場,構(gòu)建出一個無形的能量壁壘。
屏幕上,那道代表裂痕的紅線,停止了任何變化,仿佛被時間凝固了。
整個廠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杜宇澤一個人的操作。懸在半空的“金烏”反應堆,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后,屏幕上的那道紅線,忽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有反應了!”一名技術(shù)員喊道。
緊接著,那道紅線開始以一種固定的頻率,有節(jié)奏地閃爍起來,像黑夜里的螢火蟲,又像某種神秘生物的心跳。
“‘盤古’,翻譯它的信號。”杜宇澤命令道。
“盤古”的算力奔涌,將那些無意義的量子波動,翻譯成人類可以理解的數(shù)據(jù)。
很快,一行全新的數(shù)據(jù)流,出現(xiàn)在主屏幕的中央。
那不是物理參數(shù),也不是能量讀數(shù),而是一串冰冷的坐標和時間。
一名分析員下意識地讀了出來,聲音里充滿了困惑。
“北緯……39.9度,東經(jīng)……116.3度。時間戳:71小時58分鐘后。”
王總工愣了一下,他湊近屏幕,仔細看著那串數(shù)字。
“這個坐標……是北京?”
他的話音未落,總控室的紅色緊急通訊燈突然亮起,老K那特有的、經(jīng)過加密處理的沙啞聲音,猛地插入了所有人的通訊頻道,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
“將軍!杜工!最高級別緊急情報!‘渡鴉’殘余勢力在東亞出現(xiàn)異常集結(jié),我們剛剛截獲的情報顯示,‘星環(huán)議會’可能將有一次重大行動!”
老K的聲音頓了頓,下一句話讓整個觀察廊的空氣都凝固了。
“目標……疑似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