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無聲地滑回“不周山”船塢,艦體上的海水順著玄女蒙皮的微觀結構流下,不留一絲痕跡。
總控室里,勝利的余溫早已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壓抑。
“數據出來了。”趙院士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指著主屏幕上兩條瘋狂跳動的曲線,“這是我們從馬里亞納海溝凈化‘維度錨點’時,‘盤古’捕捉到的背景噪音。而這一條,是來自太陽系外那個神秘信號源的最新脈沖。”
兩條曲線在屏幕上緩緩重合,最終完美地貼在了一起,像一對失散多年的孿生子。
“頻率、波形、量子漲落周期……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趙院士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眼睛里全是血絲,“它們就像……同一個心臟在不同地方發出的心跳。”
王總工的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他走到屏幕前,手指幾乎要戳到屏幕上。“你的意思是,我們腳底下……地球的核心,在跟宇宙深處的某個鬼東西一唱一和?”
這個結論顛覆了他作為一名頂尖工程師畢生建立的物理學認知。行星不該是這樣運轉的。
“我們一直以為敵人在外面,在天上。”杜宇澤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但我們錯了。之前的裂縫,‘幽影’的入侵,甚至星環議會,都只是癥狀。”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顆蔚藍色的星球模型上,從地表畫了一條直線,直指地心。
“真正的病灶,在這里。”
林振華的目光銳利如刀,他盯著那條貫穿地球的紅線,軍人的直覺讓他瞬間理解了這背后所代表的全新戰爭形態。
“我們不再是守國門。”他沙啞地開口,“我們是要給這顆星球做一場外科手術。”
“求助?”林振華重復著這兩個字,眼神里全是審視,“他們前腳剛想用‘曲率震蕩炮’把我們轟成渣,后腳就跑來求我們幫忙?”
“是的,將軍。”老K的聲音從加密通訊中傳來,不帶任何感情,“他們提到了一個詞,‘虛空蠕蟲’。”
主屏幕上彈出了幾份殘缺的資料,上面是些扭曲的、如同古老巖畫般的圖案,伴隨著一段段用未知語言寫成的晦澀文字。
“根據他們不完整的翻譯,這是一種以時空本身為食的高維生物。”老K解釋道,“它們沒有實體,可以像病毒一樣感染一個世界,從內部將其蛀空。星環議會認為,我們碰到的,就是這些東西的‘孢子’。”
“狗屁的‘虛空蠕蟲’!”王總工煩躁地罵了一句,“這幫神棍,自己搞不定了,就編個神話故事出來嚇唬我們?”
杜宇澤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上的那些古老圖案,眼神深邃。幾秒后,他轉向趙院士。
“盤古,把這些資料的數據結構,與我們之前在B-137號蒙皮裂痕里提取到的異常信息流,進行信息熵對比。”
趙院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杜宇澤的意思。“不分析內容,只分析……信息的‘形狀’?”
“對。”杜宇澤點頭,“我想知道,這兩份看似無關的情報,是不是同一個‘作者’寫的。”
命令下達,盤古的算力開始瘋狂運轉。
林振華不再理會星環議會的“善意”,他轉身面對杜宇澤,神情凝重。“你的計劃是什么?”
“去根源看看。”杜宇澤調出“鯤鵬”的結構圖,“我需要啟動‘深淵’計劃。”
“‘深淵’計劃?”
“向地心,發射特種探測器。”杜宇澤解釋道,“我們需要知道那個‘脈動源’到底是什么,它周圍的物理參數,以及……它到底有多大。”
王總工一聽,立刻跳了起來。“向地心發射探測器?杜宇澤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地殼、地幔、地核!那不是水,是幾千度高溫的熔巖和幾百萬倍大氣壓的固態金屬!什么探測器能頂得住?”
“常規的當然不行。”杜宇澤的目光轉向陳博士,“但如果探測器的外殼,是用‘玄女’材料做的呢?”
陳博士的呼吸一滯。他立刻明白了杜宇澤的瘋狂構想。
“理論上……可行。”他艱難道,“但我們需要重新設計‘玄女’材料的量子場穩定結構,以抵抗地心強磁場和超高溫的聯合干擾。這需要時間。”
“不止是材料問題!”王總工幾乎是在咆哮,他在虛擬控制臺上一陣操作,屏幕上立刻彈出了一組觸目驚心的數據,“要驅動探測器突破地幔,為其提供持續的能量和信號中繼,‘鯤鵬’必須懸浮在地殼深處,同時,‘神話’系統要開啟一個穩定的‘曲率通道’!這意味著,‘金烏’反應堆的輸出功率,至少要在百分之四百以上,并且要持續數個小時!”
他指著那根紅色的能量曲線,手都在發抖。
“那不是在開飛船,那是在抱著一顆隨時會引爆的恒星跳舞!”
總控室里死一般地安靜。每個人都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做。”林振華的聲音斬釘截鐵,打破了這片死寂,“需要什么資源,列清單。需要多少時間,報給我。我只要一個結果。”
軍令如山。
王總工和陳博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瘋狂和決然。他們重重地點了點頭。
“滴——滴——滴——”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警報聲,從角落里那塊量子預測節點的屏幕上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屏幕上,那個冰冷的倒計時,不知何時,已經從四十七小時,驟然縮短到了三十六小時。
整整十一個小時,憑空消失了。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倒計時旁邊那個原本只是扭曲渦流的符號。
此刻,它正在緩緩地舒展、變形。
一圈,兩圈。
它不再是一個混亂的能量體,而是清晰地、明確地,扭成了一個由光與暗構成的,完美的DNA雙螺旋結構。
“它……它在學習。”趙院士的聲音干澀,像是被砂紙磨過,“它在解析我們的生命形態。”
杜宇澤死死盯著那個雙螺旋符號,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不。”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不是在學習。”
“它是在……匹配。它在尋找進入我們世界的,那把最合適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