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開車接余磊,回出租房,22點落地的飛機,現(xiàn)在已經(jīng)凌晨了。
夜色已經(jīng)漫過了焦糖色的樓體,月亮半彎著。
白冰還是那么美。
攏著白圍巾站在單元門口,幫忙拿行李,余磊反而轉(zhuǎn)身看向她:“你一個女孩子,這么晚了,回去吧。”
“拿行李,都是大男人干的事。”
白冰愣了愣,她眼尾映著的路燈微光,鬼使神差地點了頭,看著四周破碎,掉渣的馬賽克瓷磚,還是沒忍住。
“要不,你搬到我那里住吧,我房間大,我當(dāng)你房東,好不好?一起上下班,也有個照應(yīng)。”
“不,兩個人住不習(xí)慣。”
“我們家小區(qū)下面有籃球場,平常健身啥的,都很便利的。”
“我人懶。”
“我也懶。”白冰說,“請我到你們家喝杯可可吧。”
“我們家,哦。”
一進門,這屋子“老破舊”,“還小”,一室一廳的床上,衣服扔的到處都是。
“太亂了。”白冰直接幫余磊整理衣服,邊收拾邊說,“一個家,沒個女人真是不行。”
白冰一個大小姐,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十指不碰陽春水,沒想到第一次進門給余磊收拾房間。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不用,分工合作。你去幫我弄杯可可吧。”
余磊燒水,沖咖啡,因為家里只有這個,租的房子,畢竟不是自己的。
“我剛定了,一個籃球擺件。”
白冰的家是套大平層,落地窗外能看見遠處的霓虹,“客廳茶幾上的花,我打算當(dāng)個籃球擺件。”
“哦,咖啡,我這里沒熱可可。”
“都行。”
白冰整理完衣服,隨手拿的,說“看著就想起你說的球場”。
熱咖啡端上來時,杯子里凝著水珠,白冰坐在他對面,忽然說:“大學(xué)時想帶女朋友去看球嗎?”
余磊自己也來了一杯。
他指尖碰著溫?zé)岬谋冢庥珠_始發(fā)熱,像當(dāng)年在球場被人起哄時一樣:“嗯,年少不懂事。”
“明天,我們?nèi)デ迦A?”白冰笑了,耳尖還是有點紅,“我看你打球?”
“啊?”余磊笑了,我一個人玩有啥意思,“凈瞎看”。
畢竟,太晚了。
余磊一看表“凌晨兩點了”,明天還得上班,他送白冰到門口,心里暖暖的,也許這就是“家”的感覺,對于孤兒來說,太想要一個家了。
三十年了,頭一次“心里的冰融化了”。
孤兒一切都要靠自己。
因為沒有依靠。
別人的孩子都有依靠,就自己連個哭訴的對象都沒有,除了“堅強”。
余磊懂得。
大家都是要依靠自己,“他是沒辦法”,自我原子化,“是無奈”,人與他人之中找到自我存在,“是奢求”。
從孩童時期,純真到?jīng)]有心機,“他就被玩伴討厭”,“嗤笑”,“毫無尊嚴(yán)”。
少時沒了父母,便對一切都漠不關(guān)心,直到多年后,當(dāng)你獨自承受的壓力,痛苦越來越多時,你無法再一個人了,時間在推著你走,你連休息都成為了奢望。
直到三十而立,人到中年。
余磊才意識到,人無法自我原子化,人這種生物至始至終都是社會化的生物,離群索居者,不是野獸就是神明,但人不是神,也無法成為荒原狼。
孤兒的性格都不好,但他卻罕見的想起了家。
白冰的這一刻,確實讓他感動了,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不由自主的,眼淚唰唰的往下落。
這就是“感情”嗎?
余磊曾經(jīng)看過一個故事。
故事里講到,一個美國流浪漢的采訪,流浪漢講述了自己流落街頭的故事,奮力掙扎向上卻又一次一次的滑落,最終認(rèn)命的經(jīng)歷。
采訪中最后問他,如果給你三個愿望,你想許什么愿。
他的第一個愿望,是希望自己有精神病和癲癇的妻子好起來,她的妻子是一位妓女。
他的第二個愿望,是希望自己有真正的家人和親人,讓他有一個可以停靠的家。
想了很久,他不知道第三個愿望要什么,于是他說,第三個愿望就給那些需要的人。
第一個給的是眼前之人,第二個給的是自己,第三個給的是他人。
最重要的永遠是眼前之人,你的家人只要不是特別爛,他們永遠是你最重要的人。
如果你發(fā)現(xiàn)你許久沒有與家人聯(lián)系,沒有愛過一個人,可能會成為你未來的遺憾。
窮會讓人自卑。
厄運專挑苦命人。
余磊很幸運。
他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而他還年輕。
現(xiàn)在心里有幾個愿望,第一個就是親手做一頓飯給我的家人吃,一家人坐在一起。
第二個心愿,就是帶愛的人一起出去。
第一個他做到了,每年他都會回家,坐在墳前,擺好瓜果蔬菜,白酒,一家人大吃一頓。
第二個心愿,說不定也能夠?qū)崿F(xiàn)。
因為每年回家,村里都有很多老男人,因為太窮了。
真的太貧困了,渾身上下都破破爛爛的,人老了更甚。
每天臟兮兮的。
基本上是孤獨悲慘的過完一生,不過人各有命,命好的一樣有女人有家庭。
還是看命啊。
但大多數(shù)都是在悲慘凄涼中死去,村里有四個這樣的老頭,一輩子沒結(jié)婚,有的是五保戶,現(xiàn)在都走了。
一個人很孤單的,見過其中一個做飯,每天就抓一點米煮稀飯吃,弄點咸菜,默默的喝著米粥也不講話,反正看著很心痛但卻無可奈何。
余磊或許逃脫不了命運的束縛,可是他真的很不甘心,不想認(rèn)命哇。
為什么不試一試呢?
余磊決定給自己一個機會。
“我明天來。”
Emoji!白冰發(fā)了一個“調(diào)皮”的表情,“緣分”就是這么神奇。
那之后,兩人見面的次數(shù)多了起來。余磊下班,繞路去公司外面等她,畢竟,兔子不吃窩邊草,怕別人說閑話。
兩人一起去吃巷尾的小火鍋;白冰也會周末拎著菜,去余磊那間不大的出租屋,給他做番茄牛腩。
沒有嫌棄,怎么舒適怎么來。
她說“你總吃外賣對胃不好”,明明自己也不太會做飯,好幾次把糖當(dāng)成鹽放,兩人對著一鍋“甜牛腩”笑半天。
冬去春來。
春天是萬物復(fù)蘇的季節(jié)。
關(guān)系升溫得自然而然,像春天里慢慢曬暖的被子,軟乎乎的,讓人舍不得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