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中,蘇君和華仔站在原地,還沒有開始聊王墨鏡的事情,他們的視線都落在了遠處。
拍攝用的遮光布還沒完全拉開,棚內殘留著剛才那場戲份的壓抑感,就算今天的拍攝已經結束,可劉亦妃并沒有換衣服,依舊穿著那套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獨自坐在角落的紅色演員椅上。
其他人的椅子是劇組統一準備的,唯有劉亦妃的椅子是紅色布料,看上去很鮮艷,可現在卻是被劉亦妃坐出了冷清、悲涼的感覺。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劉亦妃的背挺得很直,卻沒有平時的挺拔,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尖輕輕攥著校服的衣角,連呼吸都比平時輕了幾分,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躲避什么。
腦袋微微低著、頭發散亂,目光落在地面的縫隙里,沒有聚焦,眼底還殘留著陳念的恐懼與茫然。
雖然剛才拍戲時落下的眼淚已經干了,但卻在眼角留下淡淡的紅痕,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四周在收拾設備的工作人員,路過劉亦妃身邊時,腳步都下意識放輕,原本的交談聲也壓成了耳語,沒人敢靠近那把鮮艷的紅色椅子。
此時此刻,劉亦妃周身的氣壓低得像結了層薄冰,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默契地繞著她走,生怕將劉亦妃從角色里拉出來。
就在劉亦妃的不遠處,蘇君正靠在道具箱上,臉上的特效妝還有些殘留,眼角的青紫和嘴角的“血跡”還清晰可見。
蘇君的目光一直落在劉亦菲身上,從來沒移開過。
起初蘇君只是站著,雙手插在連帽衫的口袋里,后來慢慢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看向劉亦妃的眼神十分復雜,有欣慰,有理解,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心疼。
那心疼像水一樣漫在眼底,從蘇君微微蹙起的眉頭、不自覺抿緊的嘴角里透出來,他數次抬起腳想走過去,卻又在半途中猛的停下,最后只是重新站定,繼續遠遠地看著劉亦妃,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蘇君身邊的華仔也站了很久,他穿著黑色休閑西裝,沒像平時那樣和工作人員說說笑笑,只是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在劉亦菲和蘇君之間來回掃了掃。
視線落在劉亦妃身上時,眼神里帶著幾分擔憂,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么。
說真的,華仔并不認同這種幾乎是在壓榨演員自身的演戲方法,效果確實很好,可對劉亦妃本身的損傷幾乎無法逆轉,有很大幾率會造成終身影響。
但話到嘴邊時華仔又咽了回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接著華仔轉頭看向身邊的蘇君,張了張嘴,像是想勸蘇君過去安慰劉亦妃幾句,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把話壓了回去。
這種拍攝方法蘇君必然知情,他不論說什么都不太合適。
就這樣,整個攝影棚內很安靜,只有道具碰撞的輕響和工作人員的低語,劉亦妃依舊坐在紅色椅子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仿佛成了片場里一尊靜止的雕像。
蘇君站在遠處,眼神里的心疼之色越來越濃,卻始終沒邁出那一步,華仔則站在一旁陪著,偶爾抬手看一眼手表,又很快把目光放回兩人身上。
偌大的空間中沒人說話,卻在空氣中織出了一張細密的網,網住了未散的戲味,也網住了彼此間無聲的關切。
“唉!”
許久后蘇君輕嘆一聲,收回放在劉亦妃身上的目光,轉頭看向天邊的殘陽。
“這是亦妃自己的選擇,她想要在演技上有所突破,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我理解并尊重她的選擇。”
“公平交易、等價交換,這是世界上永恒不變的法則。”
“你們港島人曾經說過,出來混的遲早要還,內地同樣有含義差不多的一句話,叫有錯要認、挨打要立正。”
蘇君的聲音十分平淡,抬手擦掉臉上的特效妝,紅痕拉得老長,在他白皙皮膚的映襯下顯得十分妖異。
再加上周圍那種非常壓抑的氛圍,化成了一大大大山,沉甸甸的堆積在華仔身上。
這些話深意十足,華仔已經明白了。
“我明白,王導前幾天的作為確實有點過了,但是他只能代表他自己的立場,和港圈的立場無關。”
華仔苦笑一聲,做了一個簡單解釋,然后給出了港圈對于此事的態度。
“這幾天我們商量了一下,我先在這里代表王導給蘇總賠個不是,王導的脾氣比較軸,希望您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只要能消弭此事,我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后面這句話才是港圈給出的真正態度。
剛剛蘇君那番話說的很明白,王墨鏡攻擊百花獎、造蘇君的謠,這都并非小事,想要讓蘇君放過此事,港圈和王墨鏡必然要付出一些代價。
言語上的道道歉無甚作用,還是要行動上賠禮。
正是理解到了這一層,華仔才會毫不猶豫的亮出最后底牌,他知道蘇君不好糊弄,才會選擇坦誠相待。
只要能解決事情就好。
“王墨鏡的事情可大可小,他的存在與否對我同樣無甚關系。”
蘇君緩聲開口,伸手感受著秋風吹過帶來的絲絲涼意,臉上浮現一抹笑意,可這絲笑意卻是讓華仔感覺頭皮發麻。
“你們想要息事寧人也無不可,我的條件同樣很簡單。”
“我要一個人、要一次袖手旁邊。”
“僅此而已。”
淡淡的聲音落下,讓蘇君周圍安靜了一瞬,華仔猶豫很久,才重重的點了點頭,他不是答應下來,而是打算將蘇君的條件傳回港島,經過所有人商量后再給出回應。
第一個條件很好滿足,港圈沒有好的后輩,蘇君要哪一個他們都不心疼。
但是一次袖手旁觀就很難辦了,在猜不出蘇君想要對付誰之前,冒然給出承諾很容易引發更難堪的局面。
“華仔,謹慎是一件好事,但我希望你提醒港圈那些人,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之后會發生什么事我也不確定。”
“港圈壓迫內娛太多年,心里有怨的人多如牛毛。”
“如果你們不能盡快做出決定,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事情鬧大,以港圈現在的實力可擋不住洶洶物議。”
蘇君最后提醒一句,語氣平淡,沒有太多的感情波動,同時說了另外一件事。
對立歸對立,合作歸合作。
“10月1日的上映儀式希望華仔和港圈的各位朋友不要缺席。”
“我們把《西游記之大圣歸來》視為國漫崛起的初始時刻,上面和業內都很重視,想必場面不會讓你們失望。”
“…………………………”
對于蘇君的邀請,華仔沒有拒絕,而是十分爽快的答應下來,他和金烏影業沒有沖突,這點面子自然要給。
小插曲結束后,第二天的拍攝繼續。
初遇戲份的拍攝結束后,為了后面的拍攝,攝影棚內的布景稍作調整。
巷口的廢舊紙箱被移開,露出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地上撒了幾片干枯的梧桐葉,更添幾分蕭瑟。
陳詩人站在監視器旁,手里拿著劇本,對著劉亦妃和蘇君講戲
“下一場戲是小北幫陳念處理被拽破的校服,重點要拍出兩人之間的‘距離感’,陌生里藏著點不敢說的在意。”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恐懼已淡去,換成了緊繃的警惕,仿佛還沒從剛才的驚嚇里緩過來。
蘇君則走到墻角,從口袋里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創可貼和一卷透明膠帶。
這是小北“隨身帶”的東西,符合他常年在外混的人設,蘇君沒有立刻向劉亦妃靠近,而是靠在墻上,手指捏著創可貼轉了兩圈,眼神落在她藏袖口的動作上,嘴角動了動,卻沒說話。
場記板再次落下,第二鏡開拍。
蘇君慢慢走向劉亦菲,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嚇到她。
他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停下,舉起手里的膠帶和創可貼,聲音壓得很低。
“我幫你粘一下。”
對次,劉亦妃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猶豫,她不信任陌生人,卻又需要幫助。
幾秒鐘后,劉亦妃才慢慢放下抱在胸前的手,將破掉的袖口遞過去,指尖微微蜷縮在一起。
蘇君接過她的胳膊,動作很輕,生怕碰疼她,他先用手指捋平袖口的裂口,再撕開透明膠帶,一點點粘在破損處。
膠帶撕拉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劉亦妃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
指關節處留有舊傷,指甲縫里還沾著灰塵,卻格外靈巧。
劉亦妃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想說什么,卻又把話咽了回去,眼神軟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警惕。
粘好膠帶后,蘇君后退一步,將剩下的創可貼遞給劉亦妃。
“拿著吧,下次別一個人走這兒。”
劉亦妃接過創可貼,指尖碰到蘇君的手指后,又立刻縮了回去,她攥著創可貼,低頭說了聲“謝謝”,聲音很小,卻很清晰。
這時,遠處傳來放學的鈴聲,劉亦妃猛地抬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緊張——她怕被同學看到自己和小北待在一起。
她立刻轉身,快步朝巷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回頭看了小北一眼,才繼續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