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仙君那帶著決斷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天空中緩緩落下。
“隨我一同,臣服吧。”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敲碎了耄耋真君與黑熊真君心中最后的一絲掙扎。
黑熊真君那因為憤怒而鼓脹的魁梧身軀,像是被戳破的氣囊,肉眼可見地干癟了下去。
他那雙銅鈴般的巨目之中,狂暴的怒火與不甘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一種失去了方向的近乎孩童般的無措。
他看了看姿態恭敬,侍立在劉煉身后的青丘仙君。
又看了看那道從始至終都神情漠然,仿佛主宰一切的帝王身影。
他那緊握的足以捏碎仙金的巨拳,一根根地緩緩松開。
另一邊,耄耋真君緩緩睜開了那雙渾濁的老眼。
眼底深處那最后一絲屬于金仙強者的桀驁,已經徹底熄滅,只剩下如死水般的平靜,與一種看透了結局的蒼涼。
連仙君大人……都已臣服。
他們,又拿什么去反抗?!
又有什么資格,去反抗?!
這位九州仙庭之主已經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抗拒的手段,將他們的命運死死地攥在了手中。
生或死,只在他一念之間。
所謂的尊嚴,在可以無限重來的生命面前,顯得那般可笑,那般不值一提。
耄耋真君那佝僂的身軀,仿佛在這一刻,彎得更深了。
他與黑熊真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樣的認命。
二人不再有任何的猶豫。
他們轉過身,對著那道身穿金色龍紋袍的帝王身影,深深地拱手一拜。
沒有狂熱的效忠,也沒有激昂的誓言。
有的,只是一種敗者的落寞,與對絕對力量的,最徹底的屈服。
“臣,耄耋,愿降?!?/p>
“臣,黑熊,愿降。”
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宣告著一座仙庭的終結,也宣告著一個新的開始。
劉煉平靜地接受著二人的跪拜。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沒有半分的波瀾。
他不需要他們的感激,也不需要他們的狂熱。
封神榜的烙印,便是最絕對的忠誠。
他需要的,只是服從。
劉煉微微頷首,那平淡的聲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
“在太歲部執年歲君太歲歸位之前,爾等,便歸于西岳華山金天愿圣大帝麾下,聽其號令?!?/p>
西岳華山金天愿圣大帝!
這十個字,讓耄耋真君與黑熊真君的身軀,同時微微一震。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了身前的青丘仙君。
原來,仙君大人如今的封號,是西岳華山金天愿圣大帝。
青丘仙君對著劉煉再次盈盈一拜,柔聲應道。
“臣,遵旨。”
而后,她才緩緩轉過身,看向自己這兩位剛剛重獲新生,神情依舊復雜的心腹愛將。
她的目光,掃過黑熊真君那依舊帶著幾分茫然的臉龐,又落在了耄耋真君那片死寂的眼眸之上。
她知道,他們需要一個新的目標,來沖淡這份屈辱與不甘。
青丘仙君的紅唇,勾起一抹動人的弧度,那雙美麗的鳳眸之中,重新燃起了名為野心的光芒。
“黑熊,耄耋。”
“本君知道你們在想什么?!?/p>
“但,屬于青丘仙庭的故事,還沒有結束?!?/p>
她的話,讓二人的心神,猛然一凜。
青丘仙君沒有賣關子,她將劉煉的宏大布局,將自己接下來要執行的任務,向二人全盤托出。
“陛下之意,是要我等,在這北俱蘆洲,再造一個青丘仙庭!”
“以天蜈仙庭為明,以我青丘仙庭為暗?!?/p>
“一明一暗,互為犄角,如兩柄尖刀,狠狠插入北俱蘆洲這潭深水之中,為陛下,為九州仙庭,掠奪無盡的修行資源,輸送源源不斷的氣運!”
“這,才是我等新生之后,真正的價值所在!”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在耄耋真君與黑熊真君的腦海中炸響。
重建青丘仙庭!
黑熊真君那雙茫然的巨目之中,瞬間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傀儡仙庭?!
附庸?!
這些復雜的字眼,他聽不太懂,也不想去懂。
他只聽到了四個字。
重建青丘!
這就夠了!
只要還能追隨仙君大人,只要還能讓他們親手將那片化作廢墟的家園重新建立起來,即便是作為他人的附庸,那又如何?!
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勁,從他的心底轟然爆發。
而耄耋真君那雙渾濁的老眼,在經歷了短暫的震驚之后,也亮起了一絲精明的光。
他比黑熊真君想得更多,也更深。
傀儡仙庭,終究是傀儡。
這其中的屈辱與不甘,難以言表。
可他同樣也看到了這背后隱藏的,巨大的機遇。
依附于九州仙庭這尊龐然大物,他們非但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在北俱蘆洲這片混亂之地掙扎求存,反而可以借助九州仙庭的力量,去肆無忌憚地擴張,去掠奪。
而他們所做的一切,最終都會化作九州仙庭的底蘊。
九州仙庭越強,他們這些榜上正神,便越是安全,能獲得的好處也越多。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何等深遠的算計!
這位九州仙庭之主,所圖謀的根本不是區區一座中型仙庭,而是整個北俱蘆洲!
耄耋真君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病態的興奮。
能夠參與到如此宏大的棋局之中,成為執棋者的棋子,似乎……也并非一件無法接受的事情。
他那干枯的老臉上,所有的灰敗與落寞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謀深算的,躍躍欲試的精光。
“臣,明白了!”
“請仙君大人放心,我等必將鞠躬盡瘁,為陛下,為九州仙庭的大業,獻上一切!”
這一次,他們的聲音之中,再無半分的勉強。
有的,只是找到了新目標的,昂揚的戰意。
劉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那重新煥發了生機的三位青丘仙庭舊部,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棋子,已經歸位。
那么,接下來,便是擴充兵馬的時候了。
劉煉不再多言。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瞬間便出現在了數十里之外。
青丘仙君三人立刻會意,沒有絲毫的猶豫,化作三道流光,緊隨其后。
百劫真君四人,也如同最忠誠的影子,遠遠地跟了上去,始終保持著護衛的陣型。
一行人,如同流光電影,飛速地掠過這座破碎的仙庭戰場。
下方,是無數漂浮的仙島殘骸,是宮殿破碎的瓦礫。
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法則破碎后殘留的毀滅氣息,與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很快,劉煉的身形在一片廣袤的,空無一物的天空之中,緩緩停下。
一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屬于死亡與怨念的氣息,充斥著這片天空的每一個角落。
即便是金仙強者,在此地待久了,心神也會受到侵蝕。
荒蕪星的身影,自劉煉身后顯現,他對著那片天空遙遙一指,聲音之中不帶絲毫的感情。
“啟稟陛下,此處,便是臣斬殺那五萬青丘仙庭守軍之地。”
青丘仙君的目光落向那片天空,那雙美麗的鳳眸之中,閃過一絲復雜。
五萬妖仙。
那曾是她青丘仙庭最精銳的守備力量。
如今,卻是盡數化作了這片天地的塵埃。
劉煉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充滿了死亡與怨念的空間。
下一瞬。
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嗡——
那卷通體流轉著億萬道金色神紋的古樸卷軸,再一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封神榜!
那至高無上,仿佛凌駕于天地萬物之上的神圣氣息,再一次籠罩了這片空間。
那濃郁的死亡與怨念,在這股神圣氣息的沖刷之下,如同驕陽下的冰雪,發出了“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
劉煉手托封神榜,那威嚴、浩瀚、不帶絲毫感情的宏大聲音,如同天道敕令,響徹了這片死寂的天空。
這一次,他沒有再逐一敕封。
“今朕敕命:爾等昔為青丘仙庭妖仙,妄圖抵抗九州仙庭,其心可誅;爾等罪行罄竹難書,萬死難辭,悔已無及!慰爾等潛修,特敕封爾等為仙庭正統天兵,且修為永世不得寸進。欽承新命,克蓋日往愆!”
他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化作了言出法隨的金色天道符印,狠狠地烙印在了這片天地的法則之中。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卷懸浮在劉煉掌心的封神榜,驟然爆發出堪比億萬輪烈日同時炸開的,璀璨到了極致的金光。
一股無可抗拒的,龐大到了極點的恐怖吸力,自那卷軸之中轟然爆發,化作一個覆蓋了方圓百里的巨大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