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鋪天蓋地,封鎖了所有退路的萬千狐火,百劫真君那雙古井無波的金色瞳孔,終于出現了一絲凝重。
他沒有退,也無需退。
百劫真君沒有任何猶豫。
他猛然將手中那條猙獰的長鞭,朝著青丘仙君的方向憑空一揮。
就在鞭梢落下的那一瞬。
轟隆——!
一聲仿佛來自九天之外,又好似源自九幽之下的沉悶雷鳴,驟然響徹整座青丘殿。
那雷聲并非單純的音波,而是化作了實質的,毀滅性的沖擊。
青丘殿之內,空氣被瞬間抽空,形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地帶。
緊接著。
漫天的血色,毫無征兆地憑空而生。
一道道粗壯無比,形如猙獰血龍的猩紅雷霆,撕裂了空間,自虛無之中瘋狂鉆出。
每一道血色雷霆之中,都蘊含著百劫法則最純粹的毀滅道韻。
那是災厄的具象化,亦是末日的審判。
剎那之間。
那成千上萬道飄忽靈動的青色狐火,便與那狂暴霸道的漫天血雷,狠狠地對轟在了一起。
轟!轟!轟!轟!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爆炸,在青丘殿內的每一寸空間,同時發生。
兩種截然不同的太乙道韻,展開了最瘋狂的碰撞與湮滅。
青丘仙君的九尾法則,充滿了魅惑與吞噬的特性,試圖將那血色的雷霆扭曲、腐蝕,化作自身的養料。
而百劫真君的天蜈法則,卻是純粹到了極致的毀滅。
那天蜈法則之力只是單純地將一切膽敢阻擋在它面前的存在,盡數摧毀、抹除,將其徹底湮滅!
整座由無數天材地寶構建而成,其上加持了不知多少青丘仙君心血的宏偉宮殿,在這場恐怖的仙力風暴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那華美精致,能夠匯聚星光的穹頂,第一個被那恐怖的萬千道同時發生的仙力爆炸徹底掀翻,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齏粉。
緊接著,是那九根支撐著大殿,雕刻著九尾天狐圖騰的巨大白玉石柱,在那狂暴的能量沖擊之下連一息都未能堅持,便被攔腰截斷,轟然倒塌。
地面鋪就的暖玉寸寸龜裂,化作焦黑的廢土。
墻壁之上鑲嵌的奇珍異寶光華盡失,化作了無用的頑石。
不過是短短數息之間。
這座象征著青丘仙庭最高權力的青丘殿,便在這場太乙金仙的交鋒余波之中,徹底化作了一片斷壁殘垣。
漫天的煙塵,夾雜著破碎的瓦礫與燃燒的木屑,遮蔽了天日。
許久。
當那狂暴的仙力風暴緩緩平息。
一片狼藉的廢墟之內。
兩道身影,依舊遙遙對峙著。
青丘仙君仍舊站在那已經化作一堆碎石的寶座原位,她那襲青色的宮裝長裙,在方才那毀天滅地的爆炸之中竟是連一絲褶皺都未曾出現。
她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模樣。
那雙流轉著萬種風情的鳳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面的百劫真君,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仿佛方才那場足以毀滅一方仙域的恐怖對轟,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場無傷大雅的飯后消遣。
而另一邊。
百劫真君的身影,卻顯得有幾分凝滯。
他握住百劫鞭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那雙金色的瞳孔死死地鎖定著青丘仙君,眼底深處再無之前的平靜與漠然。
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在他的神魂之中蕩漾。
很顯然。
在方才那場看似平分秋色的試探性對轟之中,他,落入了下風。
“呵呵……”
一聲清脆悅耳,帶著獨特媚意的輕笑聲,在寂靜的廢墟之上響起,打破了這片壓抑的沉寂。
青丘仙君伸出一根纖纖玉指,輕輕將一縷垂落至額前的青絲挽至耳后,動作優雅而又充滿了極致的魅惑。
“天蜈仙庭之主的天蜈法則,果然霸道。”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每一個字都仿佛在敲擊著百劫真君的心弦。
“只可惜……”
她話鋒一轉,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注視著百劫真君,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的境界,似乎還未曾徹底穩固。”
“本君能看得出來,你踏入這太乙金仙之境,應當還不足十載吧。”
“而本君,在這太乙金仙初期,已然沉淀了足足八百載。”
她的語氣很輕,很柔,卻又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百劫真君的心頭。
這并非是嘲諷,而是赤裸裸的事實。
仙道修行,一步一重天。
尤其是在太乙金仙這等已經觸及到法則本源的境界,哪怕是同在一個小境界之內,那數百年的沉淀與積累,所帶來的差距也是天壤之別。
百劫真君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天蜈仙庭之主天資絕艷,能以不足十年光陰,便將天蜈法則覺醒到這般境地,實乃本君生平僅見。”
青丘仙君蓮步輕移,緩緩從那片廢墟之中走出,每一步都搖曳生姿,風情萬千。
她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奇異的幽香,那香味仿佛能夠直入神魂,瓦解人的心防。
“只可惜,你選錯了對手。”
她停下了腳步,與百劫真君相隔百丈,那雙氤氳著流光波彩的鳳眸,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絲欣賞,與一絲貪婪。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也是一種想要將強者徹底征服,收為己用的貪婪。
“你我之間,本不必如此。”
青丘仙君的聲音,變得愈發柔媚。
“你,縱使執掌一庭,在北俱蘆洲那些上游的中型仙庭面前,也不過是螻蟻。”
百劫真君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縮,周身那白金色的仙力,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來。
青丘仙君將他神情的變化盡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愈發濃郁。
“你不若降伏于朕。”
她朱唇輕啟,吐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語。
“朕,愿意既往不咎。”
“納你為我青丘仙庭統帥,地位與本君等同。”
“屆時,這青丘仙庭有你我兩尊太乙金仙坐鎮,又何懼于那北俱蘆洲的諸多中型仙庭?!”
“你我聯手,吞并八方,掠奪氣運,共享這無上大道,豈不比做一方式微的仙庭之主,要來得痛快?!”
青丘仙君的話語,充滿了無盡的誘惑。
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一種顛倒眾生的魔力,直指百劫真君內心最深處的欲望與野心。
廢墟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偶爾被夜風吹過的,斷壁殘垣發出的嗚咽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