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瞬間吞噬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音。
林毅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甚至沒來得及張嘴,第一排炮彈,已經兇狠地砸在長治東城的城墻上!
轟!轟隆隆——!
大地在腳下瘋狂地跳動!
堅固的城墻在那一刻,發出沉悶而痛苦的巨響,仿佛被無形的巨人用鐵錘狠狠擂動。
碎石和塵土被巨大的力量拋上數十米高空,炸開一朵朵灰黃色的、充滿毀滅氣息的丑陋花朵。
指揮部里,王大壯和劉猴子等人被腳下的劇震晃得東倒西歪,幾乎站不穩。
“狗日的!”
王大壯一張臉瞬間失了血色,他死死抓住桌沿,雙眼充血地望向城外。
“鬼子的大炮!他娘的,是大炮!”
這不是之前小打小鬧的迫擊炮或者擲彈筒。
只聽這聲音,這威力!
這種級別的火力,是足以把堅固城防工事,硬生生扒掉一層皮的重器!
“首長!”
劉猴子一個箭步沖到林毅身邊,臉上寫滿急切。
“東城墻危險!鬼子這是要用意大利炮,把咱們的城墻給活活扒了啊!”
林毅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從未有過的凝重。
腦海中,無數淡藍色的數據流在他眼前飛速刷過。
【偵測到敵方炮兵陣地坐標……正在解析彈道……】
【第一輪炮擊落點預測生成!】
【警告!東城墻三號、七號、十二號火力點,將在15秒后,遭受覆蓋式打擊!命中率92%!】
【警告!南門城樓觀察哨,將在20秒后,被單發炮彈精準命中!命中率85%!】
一連串血紅色的警告,在林毅的視網膜上瘋狂閃動!
這一切,從炮彈出膛到信息生成,只用了不到三秒!
“傳我命令!”
林毅的聲音在隆隆炮聲中炸響,帶著一股不容辯駁的鋼鐵意志!
“王大壯!立刻通知東城墻所有重機槍組!放棄現有陣地!全體后撤三十米!進二道防線!快!”
“劉猴子!通知炮營的陳大年!讓他的人都給老子鉆防炮洞!一發炮彈都不準打!誰敢露頭老子槍斃誰!”
“還有!”
林毅的目光猛地釘在一名通訊兵身上。
“立刻接通南門城樓!讓他們馬上撤離!馬上!”
命令如同電流,瞬間傳遍整個指揮系統。
王大壯心里全是問號,鬼子步兵還沒上來,為什么要放棄一線陣地?
但他對林毅的命令,已經形成了肌肉般的條件反射。
“是!”
他咆哮著領命,轉身就沖出指揮部,那架勢,恨不得自己多長兩條腿,親自飛到東城墻去傳令。
東城墻上。
機槍陣地里的戰士們,正被第一輪炮擊震得頭暈眼花,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蜂鳴。
他們死死趴在墻垛后面,牙關打顫,看著不遠處被炸開的巨大豁口,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腦門。
“支隊長命令!所有機槍組!后撤三十米!快!快撤!”
傳令兵嘶吼著,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啥?撤?”
一個機槍手愣住了。
“鬼子還沒上來,咱們撤什么?”
“執行命令!這是首長的命令!”
就在他們猶豫的這幾秒鐘。
第二輪炮彈的尖嘯聲已經由遠及近,那聲音像是死神的鐮刀,貼著頭皮刮了過來!
“媽呀!快跑!”
那名機槍手再也顧不上懷疑,一把拽起身邊的副射手,連滾帶爬地跳下陣地,朝著后面預設的二線掩體,拼了命地狂奔!
他們前腳剛剛離開陣地不到十米!
轟!轟!轟!
三發炮彈如同長了眼睛,精準無誤地砸在他們剛才所在的機槍陣地上!
堅固的沙袋工事瞬間被撕碎!那挺保養得油光發亮的歪把子機槍,被炸得擰成了麻花,飛上高空!
那名機槍手回頭看了一眼,嚇得魂都快沒了,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老天爺!
要是晚跑五秒鐘,不!三秒鐘!自己現在,就已經是一堆爛肉了!
“首長…首長是神仙嗎?”
他喃喃自語,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恐懼,以及對林毅那鬼神莫測預判的最原始的敬畏!
同樣的場景,在整個東城墻,不斷上演。
南門城樓上,負責觀察的兩個偵察兵,剛接到撤退的命令,罵罵咧咧地從梯子上滑下來。
下一秒,一發炮彈呼嘯而至,將整個木質結構的城樓頂部,連同那面迎風招展的紅旗,一同炸上了天!
……
城外,日軍炮兵陣地。
一名少佐舉著望遠鏡,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奇怪……”
他放下望遠鏡,臉上寫滿了困惑。
“我們的炮火,明明精準命中了預設的打擊目標。為什么……城墻上的八路,好像沒什么損失?”
從他的視角看去,城墻上雖然硝煙彌漫,但連一具像樣的尸體都看不到。
八路軍的火力點,就像是提前知道炮彈要來,人去樓空。
“報告少佐閣下!”
一名觀測兵跑了過來。
“師團長閣下電訊!詢問炮火準備效果!步兵第一大隊,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發起沖鋒!”
那少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總不能告訴師團長,自己的炮,好像都打了個寂寞吧?
“回電師團長!”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道。
“炮火準備效果良好!已成功壓制城內守軍火力!可以發起進攻!”
他就不信了!
難道這城里的八路,還能長了翅膀飛了不成?
只要步兵沖上去,一切,就都見分曉了!
……
長治城指揮部。
炮擊的間隙,短暫的死寂讓所有人的神經繃得更緊了。
劉猴子剛剛統計完第一輪炮擊的損失,他拿著手里的報告沖到林毅面前!
“首長!首長!”
“剛才……剛才那么猛的炮擊,咱們……咱們的傷亡……”
他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把手里的紙遞了過去。
“陣亡……三人!重傷……五人!”
“什么?”
王虎和王大壯剛剛趕回來,聽到這個數字,眼珠子差點從眼眶里瞪出來。
這怎么可能!
剛才那種毀天滅地般的炮擊,就算是鐵打的部隊,也得被砸掉一層皮!
傷亡,居然還不到兩位數?
兩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林毅的身上。
這一刻,在他們眼中,林毅簡直是……算無遺策的活閻王!
林毅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在城外的方向。
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敵方戰術意圖解析中……】
【解析完畢:敵軍指揮官判斷我方東城防御已被摧毀,其主力步兵,將在三分鐘后,對東城墻三號區域,發起主攻!】
【同時,敵軍將派出一支不少于一個中隊的兵力,佯攻南門,以牽制我方兵力!】
來了。
魚兒,開始咬鉤了。
“王虎!”
“到!”
“你立刻帶第一支隊的主力,去南門!”
林毅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鬼子會派人佯攻,給我狠狠地打!動靜鬧得越大越好!要讓鬼子以為,咱們的主力,全都被你吸引過去了!”
“是!”
王虎領命,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
“王大壯!”
“到!”
“你帶第二支隊,立刻去東城墻!記住,只守,不攻!把鬼子給我死死地頂在城墻底下!但是,要給我裝出兵力不足、馬上就要頂不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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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壯一愣。
“司令員,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執行命令!”
“是!”
王大壯雖然不解,但還是大聲應道。
“秦時月!”
秦時月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
“到!”
林毅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機。
“你,帶著你的川軍獨立支隊,去這個地方,給我埋伏好了。”
他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東城墻內側,一片被炮火摧毀了大半的廢棄民房區。
那地方,正好是東城墻三號區域的側后方。
“等鬼子沖進城……”
“我要你,變成一把尖刀,從側面,狠狠地捅進他們的腰眼里!”
“我要你,把他們,全部留在城里!”
秦時月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狀。
他明白了!
司令員從一開始,就不是想守住城墻!
他是想……把城墻當成一個巨大的陷阱!一個用血肉和鋼鐵鑄成的磨盤!
他要用一個看似即將被攻破的缺口,把小鬼子最精銳的部隊,騙進來!
然后,關門!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