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
隨著那兩根琴弦的斷裂。
隨著他那近乎自殘般地燃燒心口血。
兩道比之前那一道更加漆黑,更加純粹,其上纏繞的血色光暈也更加妖異的毀滅音刃,再一次,從那斷弦之處轟然誕生。
那兩道血色的黑暗,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它們沒有散發出任何氣息。
卻讓周圍那狂暴的金色雷霆,都仿佛遇到了神祇般,下意識地避讓開來。
一股足以讓整座仙庭戰場都為之寂滅的,絕對的死亡氣息,從那兩道音刃之上彌漫開來。
死寂!冰冷!絕望!
青玄真君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的神魂,都在因為那股極致的死亡威脅,而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知道。
自己,擋不住。
絕對,擋不住!
在自己身受重創,青玄劍都出現損傷的情況下。
別說是兩道。
哪怕只是一道,都足以將自己,徹底地從這方天地之間,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跡。
青玄真君那雙充滿了驚恐的眼眸,瘋狂地轉動著。
他一邊竭力揮動著手中光芒黯淡的青玄劍,擊碎那一道道從天而降,仿佛無窮無盡的金色雷霆。
一邊拼命地壓榨著體內那早已紊亂不堪的仙力,朝著遠處那幾片混亂的戰場,瘋狂地挪動。
他不能再單打獨斗了。
再這樣下去,他會死!
他們四尊仙庭之主,都會死在這里!
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條!
青玄真君的眼中,閃過一絲最后的瘋狂與決絕。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仙力與神念,都匯聚于喉間。
然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響徹了整座仙庭戰場的嘶吼。
“青煌!”
“青鸞!”
“青溟!”
那聲音,帶著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驚怒與絕望,穿透了雷鳴,穿透了劍嘯,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陣法與領域。
清晰無比地,傳入了另外三位仙庭之主的仙魂本源之內。
“此戰,我等若是各自為戰,便已無勝算!”
“不可再各自為戰了!”
那嘶吼聲,讓那正在陣法囚籠之中被自己的攻擊反噬,渾身浴血的青煌真君,身形猛地一僵。
讓那正在九幽冥河的侵蝕之下,神魂布滿裂痕,痛苦掙扎的青鸞真君,那雙詭譎的眼眸,驟然一滯。
也讓那正在滄瀾領域之中,被三面夾擊,仙體即將崩潰的青溟真君,那充滿了灰敗的眼眸深處,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求生的光芒。
他們三人,同時抬起頭,看向了那道正在瘋狂逃竄的,狼狽不堪的青色身影。
他們看到了青玄真君的重傷。
也看到了,那兩道讓他們的神魂都為之戰栗的,血色的毀滅音刃。
他們明白了青玄真君的絕望。
也終于,放下了那身為一方仙庭之主的,可笑的驕傲。
“放棄各自的對手!”
“速速來我這里匯合!”
青玄真君那嘶啞的咆哮聲,再一次響起。
“結陣,青璃劍陣!”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片由億萬星光構筑而成的陣法囚籠之中,驟然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青煌真君那被自己劍氣洪流反噬,早已變得破破爛爛的萬丈金色巨人,在這一刻,竟是徹底放棄了所有的防御。
他任由那無數陣法所化的重力、遲緩、削弱法則,如同跗骨之蛆般,瘋狂地侵蝕著他的仙體。
任由那從天而降的金色神雷,狠狠地劈在他的天靈蓋之上,將他那魁梧的身軀劈得皮開肉綻,焦黑一片。
他那雙燃燒著烈焰的眼眸,在這一刻,只剩下最純粹的,最瘋狂的決絕。
他將自己體內那所剩不多的,狂暴的仙力,連同那依舊在熊熊燃燒的仙庭氣運,不計代價地盡數灌入到了手中的那柄通天徹地的火焰巨劍之中。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希望的咆哮,從他的喉嚨深處,被狠狠地擠出。
他猛地將手中的青煌劍,朝著那囚籠的穹頂,狠狠地投擲而出。
嗡——
那柄火焰巨劍在脫手而出的瞬間,便化作了一道璀璨到了極致的金色流星。
它不再是單純的劍。
而是青煌真君一身霸道法則的凝聚,是他此刻所有求生意志的化身。
那流星之上,燃燒著足以焚滅萬物的金色烈焰,以一種一往無前的,不容置喙的姿態,狠狠地撞向了那片由無數星光陣法構筑而成的天羅地網。
陣法囚籠之外,十方真君那張古井無波的清瘦面容上,浮現出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瞇起。
他所構筑的無上陣法囚籠,其核心在于“困”。
困住生靈,困住仙魂,困住那擁有自主意識的法則本源。
然而。
一柄被投擲而出的,失去了主人實時操控的死物,不僅其中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還繞開了他九成以上的幻陣與束縛類陣法。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道金色的流星,在撞碎了數萬座物理層面的防御陣法之后,竟是硬生生地從那浩瀚的陣法囚籠頂部,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然后,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長虹,沖霄而起。
而付出的代價,便是那依舊被困在囚籠之中的青煌真君。
在失去了青煌劍這唯一的攻擊手段之后,那無窮無盡的陣法,便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群,在瞬息之間,便將他那殘破的金色巨人徹底淹沒。
……
另一片戰場。
青鸞真君那張柔美的臉上,早已被痛苦與瘋狂所取代。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在那一道道漆黑的太陰定魂針之下,寸寸崩裂。
在聽到青玄真君那決絕的咆哮之后。
她那雙詭譎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瘋狂。
她竟是猛地,停止了對體內那詭異白色鎖鏈的壓制。
她任由那條貪婪的毒蛇,瘋狂地吞噬著自己的仙力與法則。
所換來的,是神魂在那一瞬間的,短暫的喘息之機。
她用這寶貴到極致的一瞬,將自己最后的神念與仙力,盡數灌注到了手中的青鸞劍之中。
“唳——!”
一聲凄厲到極致的,仿佛杜鵑啼血般的悲鳴,從那柄青色的古劍之中,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