岉幾個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攔住了他們。“對不起,這里是事故現場,已經封鎖,不能進去。”
李硯上前,也不知跟領頭的人說了些什么,又塞過去幾張卡片,那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揮了揮手,放他們進去了。
宋安璃徑直走向那臺肇事的塔吊基座。巨大的水泥墩子上,幾個固定用的地腳螺栓光禿禿地裸露著,螺帽不翼而飛,斷口處參差不齊,明顯是被人為破壞過。
她蹲下身,戴上手套,仔細檢查每一個細節。
唐曦月在一旁看著,心里不是滋味。
“安璃,你說周時淮那家伙,圖什么呢?把自己搞成這樣。”
“圖他傻。”宋安璃頭也沒抬,吐出三個字。
李硯在一旁翻看著現場勘查報告的復印件,越看火氣越大。
“媽的,這份報告寫的跟放屁一樣!通篇都是意外,管理疏漏,半個字都沒提人為破壞!”
宋安璃站起身,環顧四周。
工地很大,除了他們,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綠色防塵網發出的嗚嗚聲。
她順著李硯的視線看過去,遠處辦公樓的墻上掛著幾個監控探頭。
正如李硯所說,它們都照不到塔吊這個位置。
一個白色的,巴掌大的無人機,搖搖晃晃地從他們頭頂飛過,一頭朝著旁邊的公園綠化帶栽了下去。
“哎!我的飛機!”一個年輕的,帶著點焦急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一個穿著連帽衛衣,背著雙肩包的小伙子從公園的方向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低頭看著手里的遙控器。
他跑得太急,沒看路,腳下被一根鋼筋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倒,手里的遙控器也飛了出去,正好落在宋安璃的腳邊。
“哎喲!”小伙子摔得不輕,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
宋安璃彎腰,撿起了那個遙控器。
“謝謝,謝謝姐姐!”小伙子跑過來,一邊拍著身上的土,一邊去接那個遙控器。
“你也是來拍工地的?”宋安璃沒把東西還給他。
“不是不是,”小伙子連忙擺手,“我是天文愛好者!聽說最近有英仙座流星雨,這幾天南城天氣又好,我就每天跑來這兒練習拍延時攝影。這里視野開闊,沒什么高樓擋著。”
宋安リ的動作停住了。
“每天都來?”
“對啊!”小伙子一說起自己的愛好,眼睛都亮了,“早晚都來!早上拍日出,晚上拍星軌。我跟你們說,這兒的日出絕了!”
“周時淮出事那天,你來了嗎?”唐曦月也反應了過來,搶著問。
“出事?什么事?”小伙子一臉茫然,“哦,你們是說前天晚上的事吧?我來了啊!那天晚上云特別少,我拍到了好幾顆流星呢!”
李硯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一把抓住小伙子的胳膊,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拍到了?你拍到什么了?快!給我看看!”
“哎你誰啊你!輕點輕點!”小伙子被他嚇了一跳。
宋安璃按住李硯的手,示意他冷靜。她看著那個一臉警惕的男孩,放緩了語速。“小弟弟,你別害怕。我們是警察,正在調查這起事故。你前天晚上拍到的視頻,對我們非常重要,能不能……給我們看一下?”
一聽是警察,小伙子的警惕心放下了大半。他從背包里拿出平板電腦,點開一個文件夾。“前天的視頻都在這兒了,你們要看哪個?”
李硯一把搶過平板,臉都快湊到屏幕上。
“放大!再放大看看!”
小伙子被他的架勢嚇到,手指在屏幕上劃拉幾下,畫面被拉開,原本的人影碎成一團看不清的方塊。
視頻里,一個穿著工服的黑影蹲在塔吊基座旁,飛快地動著手。不到兩分鐘,那人就爬了下去,從頭到尾都戴著安全帽,臉藏在黑暗里。
“操!”李硯一拳砸在旁邊的鋼筋上,手背都紅了,“這他媽根本看不清是誰!”
宋安璃沒說話,她從李硯手里拿過平板,把進度條拖回開頭,又看了一遍。
“把這份視頻的原文件發給我。”她對那個還愣著的小伙子說。
“哦哦,好!”
“謝謝你。”宋安璃看著他,“這個視頻很重要,幫了我們大忙。”
拿到文件后,宋安璃一秒鐘都沒耽擱,轉身就往工地臨時搭建的辦公室走。“去找項目負責人。”
辦公室里,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對著一堆圖紙焦頭爛額,看見他們進來,一臉不耐煩。
李硯懶得廢話,直接把平板懟到他面前。“老張,你看看,這人你認不認識?”
老張推了推眼鏡,湊近屏幕,看了很久,搖頭。
“太黑了,看不清臉。工地上幾百號人,穿的都一樣,這怎么認?”
“看動作,別看臉。”宋安璃的手指點在屏幕上的人影。“他跳下來,左腳先著地,身體往一邊偏。這件夾克是統一發的,穿他身上大了,肩膀是垮的。”
老張被這么一說,又湊過去,把那段視頻來回放了好幾遍。
他臉上的不耐煩不見了,他瞪著屏幕,最后用力一拍大腿。
“是他!鋼筋組的李洋!他左腿以前受過傷,走路快了就不太利索!而且他身板瘦,工服穿他身上就跟掛著一樣!”
“李洋?”李硯往前一步,聲音都變了,“他人呢?”
“出事之后就沒見著人影了!”老張也急了,“給他打電話也關機,登記的宿舍里也找不到人。我們還以為他膽小,怕擔責任,自己跑了!”
“把他的人事檔案調出來。”宋安璃的聲音很冷,“家庭住址,身份證號,所有聯系方式,我現在就要!”
半小時后,一輛黑色越野車開進南城一個老舊居民區,在一個單元樓下停住。
三人沖上樓,李硯用力拍打那扇掉漆的防盜門,發出巨大的聲響。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從里面探出頭,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找誰?”
“阿姨,您好,我們是李洋公司的同事。”宋安璃上前一步,把李硯擋在身后,對著門縫里的老太太開口,“公司有個緊急的項目要他負責,我們聯系不上他,所以才找到家里來。”
一聽是兒子的同事,老太太的戒心放下了不少。她打開門,有些驕傲地說:“洋洋不在家。我們家洋洋出息了,說是在國外找了個掙大錢的好工作,今天就走。”
宋安璃的心往下一沉。“今天走?阿姨,您知道是幾點的飛機嗎?”
“下午一點的。”老太太笑呵呵地說,“這孩子,還不讓我們去送,說怕我看著他走難受。他現在啊,應該已經在機場了。”